晨光刺破雾气,落在试剑峰生死台的青石上。
血迹未干,断臂旁的碎石堆里,一滴血正从岩缝缓缓渗出,坠入尘埃。
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裂痕交错的地面上,不急不缓。
玄真长老走上擂台。
他穿一身旧青袍,袖口磨得发白,腰间空荡,没有佩剑。
那柄曾象征试剑峰威严的“玄真剑”,已在昨夜自行断裂,无人再提。
他站定在叶沧海三丈外,目光扫过跪地的男人。
叶沧海单手撑地,肩头包扎草草,血仍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抬头看向玄真,眼神浑浊,却还有一丝残存的倨傲。
玄真没看他。
他转向叶绾衣。
叶绾衣背对众人,立于断崖边缘。
死剑垂在身侧,剑尖离地三寸。右臂外侧的剑纹已隐,只余皮肤下微热流动。
她一动未动,仿佛昨夜那一斩耗尽了所有言语。
玄真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钟鸣压过风声:“叶沧海。”
叶沧海手指一颤。
“持家主之位,行悖逆之事。”
玄真语气平直,无怒无悲,“以宗族剑阵加害嫡脉血脉,辱先祖训,坏叶氏根基。依《叶氏九律》第三条——”
他顿了顿,“废其家主衔,逐出宗族,永不得入祠堂。”
话落刹那,山下传来一声惊呼,随即戛然而止。
有裙吸冷气,有人踉跄后退,更多韧头屏息,不敢抬头。
玄真依旧站着,像一尊褪色的石像。他没有看台下,也没有再看叶沧海。
他的目光落在叶绾衣的背影上,停了片刻,又缓缓移开。
他转身,准备离去。
可就在这时,一道低哑的冷笑突兀响起,不在耳边,而在识海深处。
“叶家规则,不过如此。”
叶绾衣指尖微动。
那声音不是剑祖残魂实体所发,也未具形,只是自死剑核心悄然浮现的一缕意念,冷而锋利,直刺人心。
叶绾衣没回头,也没应声。
右手缓缓抚过剑柄,掌心贴住冰冷的金属。死剑微微震了一下,像是回应,又像是嘲讽。
剑穗轻晃,映着晨光,发出一点暗红——
叶绾衣的眸光低垂,盯着剑尖悬着的那一滴血珠。
它将坠未坠,在刃锋边缘轻轻颤动,倒映出她眼底的一片沉寂。
规则?裁决?
她不需要这些。
她要的早已斩在昨夜那一剑里。
母亲倒下的画面、父亲冷漠的眼神、退婚时满堂哄笑……那些东西,不是一道宗族令能抹去的,也不是一句“逐出”就能清算的。
可现在,他们终于承认了。
承认这个坐在高座上的男人,不配执掌叶家。
承认他曾用以镇压她的剑阵,成了反噬自身的铁证。
多可笑。
叶绾衣缓缓闭眼。
风吹起她的高马尾和腰间银链。肩上的伤还在渗血,湿透了玄色劲装的一角。
她站了很久,久到晨雾散尽,日头偏移,地上影子拉长又缩短。
玄真已走至擂台边缘。
他脚步略顿,似想什么,最终却未开口。
袍角拂过一道裂痕,沾零血泥,也未擦拭。
他继续前行,身影渐远,背脊僵直,一如他这一生所守的规矩——
如今,连他自己也成了被规矩放逐的人。
叶绾衣终于动了。
她左手抬起,轻轻按住右臂外侧。那里,金纹虽隐,但皮肤下的热度仍未散去。
叶绾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光更深,像一口沉到底的井。
她知道,这一刀劈开的不只是叶沧海的右臂。
是宗族不可违逆的权威。
是嫡庶尊卑的铁律。
是从前那个跪在祠堂外、求一句公道的自己。
她不再需要谁来宣判谁有罪。
剑已替她过。
血已替她写完。
叶绾衣缓缓松开手,任其垂落身侧。死剑贴紧大腿,剑穗轻晃,像某种无声的告别。
远处山道依旧空旷。
没有弟子敢靠近,没有长老敢发声。
昨夜那一剑太过凌厉,太过僭越,太过……不合常理。
一把被判定为“死剑”的废铁,竟能破玄霜剑阵?一个被贬为庶女的姐,竟能让家主断臂跪地?
他们不敢信。
可血在地上,断臂在石堆,裁决已下。
他们不得不信。
叶绾衣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她没去看那些躲闪的目光,也没去听那些压抑的私语。
风更冷了些。
叶绾衣抬起右手,指尖搭上剑柄,动作缓慢。
这不是要出剑。
这只是确认——剑还在,她也在。
规则崩了,宗族散了,亲人死了,仇报了。
她还站着。
这就够了。
玄真走到了山道拐角。
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生死台。
叶绾衣仍立于原地,背对朝阳,影子投在满地血痕与霜裂之间。
她没有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已静止,只剩她一人独存。
玄真张了张嘴,终是未言。
转身离去。
叶绾衣察觉到他的离开。
她没在意。
她只是将目光从剑尖收回,缓缓扫过擂台。
断臂已被人悄悄拖走,只留下一滩深褐色的痕迹。
霜纹碎裂处,几根枯草从石缝钻出,在风中微微摇晃。
她看着那草。
忽然想起时候,母亲曾带她在后山采药。
那时她:“草木无名,也能活得很好。”
后来母亲死了。
再后来,她被称作“废剑主”,因为她的剑不肯发光。
可现在,草还是草,剑还是剑,人都走了,规矩也塌了。
叶绾衣轻轻吐出一口气,白雾在晨光中散开。
右手依旧搭在剑柄上,没有松开。
她知道,接下来不会再有谁站出来宣布什么。
不会有赦免,不会有追封,不会有补偿。
她也不会等。
她要的从来不是叶家给的东西。
她要的是——走出这里。
不是以叶家三姐的身份。
不是以谁的女儿、谁的妹妹、谁的未婚妻。
而是以一个握剑的人。
一个能让死剑苏醒、让强者断臂、让宗族改律的人。
叶绾衣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影子里,死剑斜垂,剑尖一点血珠终于落下。
砸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暗红。
风卷起灰烬,掠过擂台边缘。
叶绾衣站在那里,像一座未倾的碑,等着最后一丝余响消尽。
然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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