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谢清许躺在茅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站起身看着窗外皎洁的悬月,两行清泪从脸颊滑落。
白日里她虽然做出一副坚强不屈的样子,可到了夜晚,这几年的委屈便不受控制的涌上心头。
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与谢岩的未来,假如谢岩落了榜,那就先成婚,谢岩可以去镇上教书,而她继续打渔赚钱。
没想到,谢岩榜上有名之日也是她谢清许被抛弃之时。
她自嘲一笑,在窗边坐了许久。
第二日一大清早,她便摇着渔船往江中去。这几年挣的钱几乎都供了谢家,自己身上没剩几个铜板。现在分了家,得赶紧多打几尾鱼上来。
晨光漫过粼粼的江面,谢清许站立在船头,她挽着袖口,露出一节皓腕,手里攥着那张沉沉的渔网,她将网绳在掌心绕了两道,用指尖捏着网角。只见她手腕一旋,胳膊向后一扬,那张渔网在空中划开一道弧。网坠子簌簌下坠,网面舒展开罩向水面。
谢清许望着那片沉了网的水面,等着收网的时机。
快到正午时分,谢清许已经打了好些鱼上来。她继续摇橹,向更远处行去。准备再来一网。
她撒了网,静静的坐在船上等待。
在距离她百米远的地方,有一艘大船正朝着她逐渐靠近。
那是一艘官船,一眼望去便透着与寻常舟楫不同的气派。船身通体漆成朱红,又以鎏金描了缠枝花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船舷高耸,护板上嵌着一排排巴掌大的铜钉,十分威仪。
船头立着两排带刀的护卫,身披铁甲,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沉沉扫过两岸。
船中央的舱房是雕花的窗棂,糊着明黄色的窗纸,隐约能瞧见里面摆着紫檀木的桌椅。舱顶的四角悬挂着巧的铜铃,风一吹,便响出悠扬的调子。
“主子,前面就是坞江村了。”船舱内有侍卫汇报道。
“嗯。”靠椅上的男子冷沉的应了一声。
男子约莫三十左右的年纪,身着暗紫色朝服,头戴白玉冠,脚上穿着翘头玄色官靴。一对剑眉斜飞入鬓,眼似丹凤,眼尾略有上挑,透着几分疏离,两片薄唇微抿,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肃穆。
男子的右手捏着一张信纸,他虽面如平湖,可眼底又似乎压抑着怒意。
此人便是当朝太尉祁渡舟!
半月前他奉命出公差,沿着江河一带巡查检阅各个州县地方武装。没想到今日清晨突然收到了他老母亲的传信。
信中内容十万火急,他的外甥女张珍莲与新科探花谢岩私下定情,二人尚未订婚,张珍莲竟然偷偷跟着谢岩返乡探亲,如此行径,将张家与祁家所有的女眷名誉全毁!
张珍莲的母亲又气又急,便哭到了老太太跟前求助。谢岩是坞江村人,正巧祁渡舟顺江巡查,便让他赶紧将张珍莲悄悄带回京,莫要再生出流言!眼下祁家无论是出嫁的还是未嫁的女儿全部都急成了一团。
祁渡舟作为朝中一品大员,威名赫赫,还是头一回出面处理这么丢饶事。
谢清许注意到这艘大船越靠越近。可眼下还未到收网的时机。于是她站起身,对着船上的水手挥了挥手,暗示他们靠右行驶一些。
可船上的水手不为所动,依旧是按原轨迹运校
谢清许叹了一口气,只好提前将网收起。
大船从谢清许的渔船旁掠过,谢清许目光呆住了,这艘船好气派!
忽然,她手上的渔网被狠狠地扯走,那艘大船的船桨竟然勾上了她的渔网!
她惊呼:“停一下!停一下!”
船上的侍卫回头看了一眼,命船夫停下。
“发生何事?”舱房内传来祁渡舟的声音。
“回主子,船桨好像勾到了渔民的东西。”
祁渡舟继续闭上眼。
谢清许划着渔船来到大船旁:“我的渔网被你们的船桨勾住了,烦请将我的渔网取下!”
水手将渔网取下,丢回了渔船上。
她将渔网摊开,却发现渔网被船桨勾出了一个大洞!
“我的渔网竟被勾破了!”谢清许大声的抱怨道。
她十分郁闷,屋漏偏逢连夜雨,昨日跟谢家闹掰了,今日渔网破了也打不成渔。
“大胆刁民,竟敢冲撞大人!”船头的侍卫呵斥道。
谢清许气愤不已,又来了个什么狗屁大人?摆谱摆的比谢岩还大!
“何来冲撞,分明是你们的船桨勾了我的网,害我打不成渔!”
舱房内正在闭目养神的祁渡舟睁开了眼,透过明黄色的窗纸向船外望去,隐约能看见一个身材纤瘦的渔女正站在渔船上叉着腰跟侍卫理论。
他淡淡开口:“三宝,赔钱了事,莫要生出事端。”
“遵命!”
船舱内走出了一个衣着打扮与旁人不同的年轻带刀男子。男子来到船边,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丢到了渔船上:“这够你补网了。”
谢清许愣住了,她只是气愤,并没有想要对方赔偿的意思,况且这也给的太多了。
“给多了,补网只要三文钱。”谢清许又将碎银丢回了船上。
三宝捡起碎银,掏出三文钱丢到了渔船上。
大船继续往前行驶,逐渐靠近坞江村码头。
“先停下!”祁渡舟忽然开口。
“主子有何吩咐?”
“方才那渔女想必是坞江村的村民。你去问问她可知谢岩家在哪?”
祁渡舟不得不谨慎,一群陌生人上岸问路容易引人注目,这件事必须低调完成。
官船停了下来,等待着谢清许的渔船靠近。
“娘子,你可是坞江村人?”三宝对着渔船上的谢清许喊道。
谢清许点点头。
“那你可知谢岩家住哪?”
一听见这群人是来找谢岩的,谢清许立马变了脸色,但她随即又点零头。
“一会儿上了岸,可否为我们带个路?”
谢清许沉默了,她在犹豫是否要答应,带个路倒是不难,只是她不想再看到谢岩这负心汉。
三宝见她犹豫,又道:“我们寻谢岩有事,你若带路,我们可以付你引路费用。”
谢清许道:“不是费用的问题,是我不愿再瞧见谢岩那王鞍。你们找其他人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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