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城的清晨浸在江雾里,湿意裹着早点铺子炸油条的油香、蒸包子的肉香,丝丝缕缕往人鼻子里钻。
冰人馆的大厅却嗅不到半分烟火气,只有紧绷的忙碌像看不见的网罩着——桌上摊开的兽皮地图足有半人高,朱砂笔勾的圈、点的符,密密麻麻爬满皮面,每一道都藏着行家才懂的机锋。
陆凤站在桌前,指尖捏着刚出锅的肉包子,咬开的褶子里油汁直冒。他含糊不清地嚼着:“我苏姑娘,你这投名状的分量,怕是比我手里这肉包子还沉吧?”肉汁顺着下巴往下淌,他随手抹了一把,“把幽冥媚老底都抖搂出来,就不怕萧千绝那老鬼从深山里蹦出来,扒你一层皮?”
苏瑶一身玄色劲装衬得身姿挺拔如松,腰间佩剑的穗子垂着,脸上是掺着悔意的决绝:“陆公子,我苏瑶虽为女子,却也知廉耻二字怎么写。母亲曾被萧千绝胁迫,我一时糊涂行差踏错,如今愿将功折罪,助各位把幽冥盟这颗毒瘤连根拔起!”她指着地图上画着骷髅头的山谷,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萧千绝逃去了幽冥谷——他不是躲,是要复仇!要用谷里的七心海棠和断肠草,炼出‘幽冥噬心散’。那毒一旦成了,方圆十里寸草不生,连土都要烂三分!”
角落里捣鼓草药的程灵素闻言抬头,眉尖挑了挑:“七心海棠?那不是传闻中需烈酒浇灌、燃后无色无味,中者含笑而亡的毒物吗?”
“正是。”苏瑶点头时声音发紧,“他不知从哪弄来幼苗,加上谷里的瘴气,正好是培育的温床。”
“哎呀,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陆凤夸张地咋舌,三两口把包子咽完拍了拍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也给他备份‘大礼’!华姑娘,进山的粮草药品拜托你——要最好的,别让那帮乌合之众看扁了!”
华筝笑眼弯弯:“陆公子放心,华家商队别的没有,就是家底厚。半个时辰后,第一批物资准到城外。”
“程姑娘,苏瑶带来的毒物样本交给你,配解药要快、要狠!”陆凤转向程灵素,对方推了推圆框眼镜,眼里闪着科研者的狂热:“放心,样本我分析过了,霸道归霸道,并非无解。三个时辰,‘幽冥克星丸’准好!”
“花兄,辛苦你带顺风耳探路——那幽冥谷的奇门遁甲,得劳你瞧瞧门道。”花满楼摇着白纸扇,温声道:“正想见识下,敢称幽冥的音杀阵是何模样。”
“石破!”陆凤大喝,门外壮汉应声而入,声如洪钟。“你跟着花兄去,那阵扰人心智,你心无杂念的赤子心正好克它!”石破重重点头:“好!”
“秦风!”陆凤看向青萍门大师兄,“带弟子配合丐帮,清了幽冥谷外围哨卡——我要萧千绝成光杆司令!”秦风眼中燃着火焰:“得令!”
众人领命散去,大厅只剩陆凤和阿朱。阿朱蹲在墙角踢石子,石子滚出去又弹回来,她嘴里哼的曲跑流,像被风吹歪的柳丝:“陆凤你偏心!凭什么他们都有任务,我是透明的?”
陆凤一脸“恍然大悟”:“阿朱大姐哪能忘?你的任务最艰巨——留守大本营!我们走了馆里空着,万一有蟊贼来偷东西怎么办?你得看家,顺便……把桌上剩下的包子消灭了,别浪费。”
阿朱气得跳起来:“你瞧不起人!我要上山杀敌!”陆凤嬉皮笑脸:“你是定海神针啊!有你在我们才后顾无忧——万一萧千绝派超级高手偷袭呢?”完一溜烟跑了,阿朱的怒吼在大厅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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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谷藏在深山褶皱里,瘴气像灰纱裹着谷口,怪石嶙峋如鬼怪张牙舞爪。花满楼和石破站在树桠上,花满楼闭着眼耳朵微动:“石兄弟,感觉到谷里的嗡鸣了吗?常人听一炷香便会癫狂而死——这是音杀阵。”石破挠头:“只觉得冷……”“是阴邪之声,会放大心底的恐惧。”花满楼笑,“但你纯阳之体正好克它,跟着我别想别听就好。”
话音未落,瘴气翻涌,十几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摸出来。花满楼嘴角上扬:“来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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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城冰人馆后院,阿朱正踢石子解闷,忽然耳朵一动——夜行衣摩擦的轻响,像针尖划窗纸。她眼睛亮了:“曹操曹操到!”蹑手蹑脚摸到书房,窗纸上的洞后正贴着一只眼睛。她猛地拉门大喝:“谁?!”
黑影从墙上跳下来,魁梧身材配着板斧,凶光毕露。阿朱叉腰:“哑巴?那别怪我不客气!”黑影挥斧劈来,她身子忽然对折般后仰——板斧擦着鼻尖扫过,风掀得碎发飘起。她顺势扫堂腿,黑影收斧后跳,身后却传来清脆声音:“这位大哥,斧头不太听使唤啊?”黑影回头,青衣姑娘笑盈盈举着药瓶站在那。
月光斜斜洒入窗棂,暗影边缘立着的清瘦身影,正是程灵素。
“你……你是谁?”黑影声音发颤,惊疑不定地瞪着她。
“我叫程灵素。”她笑得眉眼弯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看大哥印堂发黑,眼圈泛青,分明是中了毒呀。”
“中毒?”黑影一愣,随即怒喝,“胡袄!我何时中的毒?”
“就在方才呀。”程灵素指尖轻点他的手腕,“你刚碰了窗台上的浮灰吧?那上面,我恰好涂零‘含笑半步癫’的粉末。量虽少,却足够让你浑身发软,任人摆布了。”
黑影脸色剧变,慌忙运气,却觉体内真气流转滞涩,连声音都抖了:“你……你……”
“我什么我?”阿朱从程灵素身后蹦出来,叉着腰得意地笑,“这就叫姜还是老的辣!你当我们冰人馆没人了?告诉你,姑奶奶我就是专门收拾你这种蟊贼的!”
黑影心知踢到了铁板,狠一咬牙,将手中板斧猛地掷向二人,转身便遁。
“想跑?”
阿朱轻笑一声,身形如蝶翅般一闪,轻松避开板斧。
程灵素慢悠悠摸出巧弹弓,拉满弦松手——“啪!”石子精准击中黑影腿弯。
“哎哟!”黑影痛呼栽倒,摔了个狗啃泥。
阿朱冲上前,三下五除二将他捆得结结实实:“!谁派你来的?来冰人馆做什么?”她揪着对方耳朵厉声喝问。
黑影咬牙沉默。
“还挺硬气!”阿朱冷笑,“程姑娘,给他上点‘手段’,让他尝尝你的吐真剂!”
程灵素点头,倒出一粒黑丸便要塞他嘴。黑影见状脸色惨白,尖叫道:“别……别给我吃那个!我!我是幽冥盟唐骁!盟主派我来的,冰人馆的人进山了,让我们趁虚偷秘典!”
“唐骁?”阿朱愣了愣,捂嘴笑,“原来你就是‘斧劈黑熊’唐骁啊?也不过如此嘛!”她拍着手对程灵素道:“这功劳咱们立下了!等陆凤回来,看他还敢瞧我不!”
程灵素收起药瓶,眉尖微蹙:“阿朱,唐骁只是角色。他敢来,明萧千绝在深山里定有更大图谋。”
“管他什么图谋!”阿朱满不在乎,“等陆凤他们回来,咱们一窝蜂杀过去,把萧千绝打成落水狗!先把他关起来,等陆凤发落!”
夕阳西沉,余晖给冰人馆青瓦镀上暖金。一场风波似被轻松化解,可没人注意到,唐骁被拖走时眼底掠过的得逞狞笑——他慌乱的逃跑路线恰好经过书房窗下,遗落的除了脚印,还有一丝极淡、仅幽冥盟高层识得的追踪粉:七心海棠花粉混着幽冥噬心散毒液,沾之者涯海角皆可被寻。
幽冥谷祭坛之巅,萧千绝闭着眼感受空气中渐清的气味。幽暗微光里,他苍白阴鸷的脸扯出狰狞笑:“陆凤……秦风……你们以为能困死我?错了!你们把地狱亲手带来了!”他猛地睁眼,眼中迸射疯狂幽光:“传我命令!所有弟子备好幽冥噬心散!等他们进谷,就是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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