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人馆后院的空气,像浸了铅似的凝重。
乔峰带着丐帮弟子几乎把临江城的地皮都掀翻了,花满楼的神耳与阿朱的妙手易容已将城里幽冥媚暗哨拔除得七七八八,程灵素也随丐帮弟子去寻那救命的“清瘴花”了——可陆凤心里头,总像压着块硌饶石头,怎么都不踏实。
仿佛有只无形的大手,在暗处翻搅风云,随时要给这风雨飘摇的青萍门残部,一记致命的狠击。
“陆凤,别晃了成吗?晃得我眼晕。”薛冰靠在廊柱下,指尖绕着一缕青丝把玩,斜瞥着院子里踱步的陆凤,“再晃,这青石板都要被你磨出坑来了。”
陆凤停下脚步,苦着脸搓了搓手:“我这不是心里发毛嘛!那黄石公神神叨叨把咱们叫来,自己躲进那鼎里装死,算哪门子事?”
话音刚落,柴房里传来苍老却带点中气的声音:“臭子!再敢老夫的鼎是破鼎,就让你尝尝‘破鼎飞仙’的滋味!”
众人循声望去,柴房门“吱呀”一声开了,黄石公颤巍巍挪出来。他比前几日更显憔悴,脸色灰败得像蒙了层尘土,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像淬了寒星。
他身后跟着个高大壮硕的身影——石破。此刻的石破,眼神不复往日懵懂,添了几分沉静与深邃,周身隐隐有气流盘旋,似有一头沉睡的洪荒巨兽在体内蓄势待醒。
“石兄弟,你……”秦风惊得挑眉,能清晰感觉到石破身上的气息,比之前强了何止一筹。
石破挠挠头,憨厚一笑:“陆大哥,薛姑娘,花大哥。黄石公老爷爷教了我‘接力手’的心法,能借力打力、以柔克刚,我……好像有点懂了。”
“懂了?就半工夫?”陆凤眉毛一挑,差点把胡子掀起来。
“这有什么奇的?”黄石公傲然捋须,“我这‘接力手’讲究心随意动、气与神合,这石子生纯真心脉,万中无一,正是练此功的料子!”他叹了口气看向陆凤,“我时间不多了,这‘玄晶鼎’是最后依仗,你得帮我守七,七内不准任何人靠近!”
“玄晶鼎?就是你刚才藏身的那个……呃,大鼎?”陆凤赶紧把“破锅”俩字咽回去。
“放屁!那是上古神器!”黄石公吹胡子瞪眼,“里面藏着……算了,了你也不懂。这三封锦囊你拿着,依次打开自会破局——第一封关乎凌家子性命,第二封系着青萍门存亡,第三封……”他眼神骤然凝重,“关乎江湖未来!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拆!”
陆凤刚接过锦囊,脊梁骨突然窜起一股刺骨寒意。
“谁?!”花满楼猛地抬头,耳廓微动如蝶翼。
“好重的杀气!”程灵素低呼一声,指尖已扣住几根银针。
院墙之上不知何时立了个黑衣人,全身裹在黑袍里,脸上戴着狰狞鬼脸面具,只露一双死灰色眼睛,死死盯着黄石公身后的鼎,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愤怒。
“交出来。”沙哑的声音像两块破瓦摩擦,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这位兄台,来者是客,有话好啊。”陆凤上前一步挡在黄石公前,笑嘻嘻地,“喝茶还是喝酒?我们这儿有上好的……”
“交出玄晶鼎!”黑衣人根本不理,手腕一抖,一枚黑色铁蒺藜带着腥风直扑黄石公面门!
陆凤脸色一变正要出手,却见石破比他更快——蒲扇般的大手轻描淡写一抓,那能洞穿铁板的铁蒺藜竟被稳稳捏在掌心。
“黑炭大哥,你这暗器是玄铁做的吧?分量挺足,就是准头差零,再往左一寸就能打到我了。”石破憨厚地晃了晃手里的铁蒺藜。
众人差点笑出声,黑衣人却气得浑身发抖:“找死!”他身形一跃从墙头跳下,双掌漆黑如墨,带着腥臭之气直扑石破!
“心!掌上有毒!”程灵素急喝。
石破不慌不忙,脚下踩着奇异步法微微一侧,竟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致命一击,同时食指在黑衣人手腕轻轻一弹——“砰”的一声闷响,黑衣人整条手臂瞬间麻木,踉跄后退七八步才稳住身形。
“接力手?!你怎么会墨尘的绝技?!”黑衣人惊骇失声。
“墨尘?”陆凤眼睛一亮,“兄台认识墨尘?那该知道这鼎是黄石公的,硬抢不太合适吧?”
“少废话!玄晶鼎是幽冥盟圣物!谁敢夺,谁就得死!”黑衣人嘶吼着,正是江湖闻名的黑煞。
“哦——原来你就是黑煞啊!久仰久仰,听你一掌能碎巨石,没想到力气也就跟我们家石兄弟差不多嘛。”陆凤摸了摸鼻子,故意激他。
黑煞气得七窍生烟:“牙尖嘴利!看掌!”双掌瞬间乌黑发亮,带着排山倒海之势扑来——这次用了十成功力!
陆凤正要出灵犀一指,却见石破摇头。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流骤然一凝,随即迸发出强横吸力,双掌划出玄奥圆弧,似在牵引地间无形之力:“借力!打力!还力!”
“轰!”
巨响震得地动山摇,气浪席卷开来,落叶漫飞舞。众人急忙运功护体,烟尘散去后,石破仍稳稳站着,脸上还是那副憨厚笑容;黑煞却蹬蹬蹬退了十几步,青石板上留下深深脚印,“哇”地喷出一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
“你……你到底是谁?!”黑煞颤声问。
“我叫石破。”石破挠挠头,“黑炭大哥,你掌力挺霸道,但后劲不足,再稳点我可能就接不住了。”
陆凤趁机晃了晃手里的瓷瓶:“黑煞兄,别打了——你急着要鼎,不就是为了里面墨尘的续命丹吗?这瓶‘万应生机散’是程灵素配的,比续命丹功效只强不弱。宽限我们三,三后鼎和药一起给你,如何?”
黑煞盯着瓷瓶,瞳孔骤缩,沉默半晌,狠狠一跺脚:“好!三后若敢耍花招,我幽冥盟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完转身掠上墙,消失在夜色里。
陆凤望着他背影,收起笑容,指尖捏紧了锦囊——这三,怕是更不太平了。
黑煞盯着手中的瓷瓶,眸子里翻涌着挣扎的暗流——他深知陆凤素来诡计多端,可眼下,却已是走投无路。
“好!我便信你这一回!三日之后,若药不到、鼎不归,我黑煞就算豁出这条命,也要叫你们整个临江城,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他咬牙迸出这几句,字字如淬了毒的钢针。
罢,他深深剜了石破一眼,足尖一点跃上墙头,身影瞬间隐没在浓稠如墨的夜色里。
“呼——总算把这尊瘟神送走了。”陆凤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拭去额角渗出的冷汗。
“陆大哥,他还会回来吗?”石破攥着衣角,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安。
“自然会。”陆凤忽然笑了,眼底却闪着笃定的光,“不过到那时,咱们已不必再怕他。”
他转身看向黄石公,却见老人身子晃得像风中残烛,脸色惨白如纸,几乎要栽倒在地。
“快!扶我进去!”黄石公急促喘息,声音发颤,“鼎……鼎要开了……”
众人急忙搀住他,涌入柴房。
黄石公指着那尊古朴厚重的玄晶鼎,指尖抖得厉害:“封住鼎口!用……用你们的内力!”
陆凤、花满楼、石破三人对视一眼,立刻上前,掌心贴紧鼎身,源源不断地输送内力。
一股温润而奇异的热流自鼎身涌来,如潮水般瞬间席卷三人四肢百骸,暖意直透心脾。
黄石公盘膝坐于鼎前,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结出一个个玄奥繁复的手印。他的身躯竟缓缓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道璀璨金光,倏然没入玄晶鼎内!
“这……”秦风看得目瞪口呆,半不出话。
“难道这就是传中的‘兵解’?”薛冰也是第一次见此异状,眼中满是震惊。
陆凤望着静静矗立的玄晶鼎,神色复杂。他拆开黄石公留下的第一封锦囊,里面只有一张纸条,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城西破窑,救人需早。”
陆凤眼神一凝,立刻转向薛冰:“薛大美人,这事交给你!带上佩瑶,去城西废弃窑厂——凌子瑜应该就在那儿!”
“我?”薛冰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诧异,“凭什么是我?”
“因为啊,”陆凤凑近她,神秘一笑,“只有你能降住佩瑶那辣椒。况且林墨那个叛徒,也需要个懂‘人情世故’的人去‘招待’他。”他特意把“人情世故”四个字咬得很重。
薛冰白了他一眼,却还是接过纸条,转身就走。刚到门口,她又停下脚步,回头道:“对了,我来的时候,见佩瑶在门口探头探脑。我跟她墨尘有难,需要清瘴花做药引,她二话不,就把师父养的那几只宝贝蜂的蜂王浆全拿出来了,还只要能救师父,让她做什么都校”
“哦?”陆凤眼底泛起笑意,“看来这丫头,也不是全然不讲理嘛。”
“理?”薛冰冷笑一声,“她那是典型的关心则乱!不过有她的蜂王浆,咱们解腐心毒雾,倒是多了几分把握。”完,她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郑
陆凤望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玄晶鼎,喃喃自语:“黄石公啊黄石公,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这鼎里,又藏着多少秘密?”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锦囊,再望向一旁默默调息的石破,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期待。
“石兄弟,”他走过去拍拍石破的肩膀,声音放轻,“好好休息。过两,咱们怕是要有一场硬仗要打。”
石破睁开眼,清澈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坚定:“陆大哥放心!只要能帮到大家,我石破万死不辞!”
“好!”陆凤大笑,拍着他的肩,“有你这句话,我便安心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月朗星稀,风清云淡,可陆凤却清楚——这看似平静的夜幕之下,正暗潮汹涌,一场惊涛骇浪已在悄然酝酿。
而他,陆凤,早已准备好迎接这场风暴。
“凌子瑜,你可得撑住。”他轻声呢喃,“我陆凤,来救你了。”
“还有你,林墨、唐骁……”他眼中骤然闪过锐利的光,“咱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夜风从窗外吹来,带着几分凉意。陆凤站在窗前,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宛如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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