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沉默片刻,最终沉沉落在宋钟身上,道:
“我亲自领一队弟兄,正面挑衅令狐娇,把动静闹到最大,把沛外围所有巡逻、警戒的兵力,全都吸过来。
只要人民军一乱,你立刻带主力精锐,直扑张远——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刺杀张远。”
宋钟单膝跪地,重重抱拳:
“属下遵命!必取张远首级,回报教主!”
他转身领着大队人马,悄无声息潜入山林深处,借着层叠树影掩护,如同毒蛇般蛰伏,只等杨柳那边引走所有目光。
而另一边,令狐娇这几日巡查,心头始终压着一团阴霾。
斥候回报的线索零碎却刺目:陌生脚印、林间被踩断的枝桠、集镇上多出来的生面孔……一切都在告诉她——有人在布一张死网。
她不敢有半分松懈,亲自带队巡山,脚步踏碎晨露,越走越偏,最终停在一片密林边缘。
抬眼望去的刹那,令狐娇瞳孔骤然一缩。
林间道上,一名素衣女子缓步走出,粗布农妇装扮,却掩不住骨子里的清冷与从容。
令狐娇紧紧握弓,一字一顿:
“杨柳。”
杨柳停下脚步,转过身,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令狐姑娘,好久不见。身子可还康健?先前的旧疾,没再复发吧?”
这话一出,令狐娇心头猛地一沉:“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孤身现身。是觉得我人民军,杀不了你?”
“恰好相反。”杨柳轻叹一声,“正因知道人民军能人辈出,派谁来我都不放心,才亲自前来。只是没想到,终究没逃过你的眼睛——起来,前日见你往东去了,怎么又折返了?”
令狐娇眸光一凛:“果然,前几日路上撞见的,就是你。”
杨柳瞥了眼令狐娇身后那十几名护卫,语气轻淡,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劝降:“令狐姑娘,你身边人太少,不是我的对手,不如降了吧。”
“呵呵,你不妨看看这是谁的主场。”令狐娇冷笑,弓弦已悄然绷紧。
“那就太可惜了。”
杨柳话音未落,素手轻轻一挥。
两侧密林之中骤然响起密集的弓弦震颤,箭雨破空而出,朝着令狐娇一行缺头罩下。
令狐娇带来的人虽少,却皆是精锐,见状立刻矮身翻滚,借树干掩护腾挪闪避,身法利落,竟无一人中箭。
令狐娇足尖一点,身形旋即拉开,挽弓、搭箭、松弦,一气呵成——
一箭如流星,直取杨柳面门。
可杨柳竟立在原地,不躲不避,眉眼平静如常。
就在箭矢即将穿颅而过的刹那,她身旁护卫猛地横盾上前,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箭簇被稳稳挡下,火星四溅。
杨柳望着令狐娇,唇角微扬:“令狐姑娘,看来,你的旧疾,是好得多了——有缘再见。”
语罢,她转身便没入密林深处,衣袂飘然,不见半分慌乱。
“召集大部队过来!”令狐娇厉声下令,胸中怒意翻涌,抬手一挥,“其他人,跟我上——咬住他们的尾巴,绝不能放跑!”
林间瞬间爆发出急促的脚步声,双方在枝叶交错的山林中展开死追。
杨柳一路且战且退,却从没有真的想逃:她故意在集镇、路口、窄巷之间反复折返,时而化作挑担的农妇,时而混入流民之中,明明随时可以彻底消失,却偏偏刻意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踪迹。
一步一引,一追一逃。
令狐娇越是警觉,便越是被牵着走;越是愤怒,便追得越远。
集镇之上,百姓惊呼奔走,兵甲碰撞、呼喝追逐之声震动地,烟尘四起。
消息如同野火般传开:
“黄巾军打进来了!”
“令狐部长在追敌!”
四面八方的人民军巡逻队、城防兵、警戒哨,全都被这巨大的动静吸引,一窝蜂往这边合围。
最终,杨柳那队人被死死围在窄巷之中,插翅难飞。
令狐娇喘着粗气,长剑直指俘虏:“杨柳,出来!”
可下一秒,她瞳孔骤缩。
被围之人里,没有杨柳。
不等她反应,那些被俘的黄巾死士,忽然同时露出诡异笑容,齐齐咬碎齿间毒囊。
噗通、噗通——
数人瞬间倒地气绝。
令狐娇脑子“嗡”的一声炸开,浑身冷汗瞬间浸透重铠。
她猛地回头,望向沛城北山谷的方向,声音都在发颤:
“糟了——是调虎离山!张远那边,是空的!”
沛城北的山谷里,晨雾还未散尽。
张远正检视着刚送到的第一批火器样本,几支形制粗陋的火枪摆在最前。
他领着典韦、周仓、刘兰在空地上试射,扣下扳机的刹那,枪声沉闷,铅弹歪歪扭扭扎进草丛,连近在咫尺的树靶都未曾擦到。
“这阶段的火枪,”张远放下枪,眉头紧锁,轻轻摇头,“打鸟都未必比弓箭准,上了战场,用处实在有限。受眼下技艺所限,也只能做到这般地步了。”
随后试爆的炸药包也只发出一声沉闷炸响,土块飞溅不过数丈,烟尘散后,几乎看不出痕迹。
“也就听个响,威力差得太远。”张远轻叹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再等等吧,看看后续越的火炮,能否带来些转机。”
刘兰望着尚未散尽的硝烟,轻声开口:“先生,此物敌人从未见过,一旦在战场炸响,必能震慑军心,乱其阵型,必能扭转战局,收获奇效。”
众人都没意识到,不远处的高坡之后,数道身影已蛰伏许久。
宋钟领着三名黄巾军精锐,屏息敛声,将方才试射、试爆的一幕尽数收入眼底,一字一句暗暗记下。
亲眼确认张远身边仅有数百护卫,典韦、周仓再是悍勇,也难挡千军万马,宋钟眼底狠戾一闪而过。
他压着嗓音对传令兵道:
“速报教主:人民军正在试造神秘利器,声如惊雷,含硝石硫磺之气,此物凶险,务必警惕。”
顿了顿,他抬手一挥,声音冷得像冰:
“通知大部队,张远防御空虚——即刻突袭,必杀张远!”
一声令下,远远埋伏在几里外的黄巾军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汹涌而出,喊杀声瞬间撕裂山谷的宁静。
周仓布下的警戒哨卡虽及时示警,可黄巾军来得太急、太密、太狠,不过瞬息之间,外围防线便被冲破。
“敌袭!”
典韦怒喝震,双戟挥舞如轮,迎着敌潮悍然反攻,每一击都带起血风。
周仓则横提铁锏,死死护在张远与刘兰身前,如同一尊不动山岳。
刘兰脸色微白,却依旧强撑镇定,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凛:
“这不是临时起事,是早有布置!
黄巾军把暗桩埋进了乡野村落,靠着旧部与民心暗中串联,悄无声息就聚起这么多死士——他们在民间的根基,远比我们看到的更深!”
张远眉头紧锁,强压心头波澜,沉声道:
“不过是垂死挣扎,不足为惧。”
可话音刚落,他的心便一点点沉向冰底。
黄巾军源源不断,密密麻麻的身影几乎要将整个山谷入口彻底堵死。而沛城方向,本该瞬息即至的援军,却连一缕烟尘、一声号角都未曾出现。
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援军不来,是根本来不了。
张远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涩然,几分自嘲:
“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竟要栽在这么一条阴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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