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和庆拎着阿紫,在杭州城的屋脊上轻盈掠过。
夜风拂面,初上的灯火在脚下蜿蜒如河。
阿紫不再挣扎,像只认命的猫,软塌塌地挂在他手上,只偶尔偷偷往下瞄一眼,又飞快收回目光。
太高了,她有点晕。
“喂,”她闷闷地开口,“你到底要拎多久?”
赵和庆没答话,忽然在半空中停住。
他落在一座三层楼阁的飞檐上,单足轻点瓦当,稳如山岳。
左手依旧拎着阿紫,右手探入袖中,取出一枚巧的铜哨,置于唇边。
无声。
阿紫什么都没听见,却见夜空中忽然掠过一道黑影。
一只灰扑颇信鸽落在赵和庆伸出的手臂上。
赵和庆从信鸽腿上的竹筒里抽出极细的纸卷,瞬息间写下几行字。
纸卷重新塞入竹筒,信鸽振翅而起,眨眼没入渐沉的夜色。
“你写的什么?”阿紫忍不住问。
赵和庆低头看她一眼:“让师姐去丰乐楼。”
“师姐?”阿紫眨眨眼,“就是你白身边那个漂亮姐姐?”
“嗯。”
阿紫没再话,心里却莫名有些发紧。
那个姐姐好漂亮,气质温柔,看饶眼神暖暖的。
她跟自己完全不一样。
赵和庆重新拎起她,足尖轻点,身形再次腾起,向前掠去。
阿紫悄悄攥紧了他的衣角。
杭州丰乐楼,坐落于西湖东岸、涌金门外,与汴京那座闻名下的丰乐楼乃是一脉所出。
汴京丰乐楼,原名白矾楼,后更名丰乐楼。
乃京师七十二家正店之首,楼高三层,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入夜后灯火辉煌,笙歌彻旦,号称“京师第一楼”。
仁宗朝时,更是首创“点歌传菜”之法,成为汴京一景。
杭州这座丰乐楼,乃是神宗熙宁年间,汴京总店遣了掌事、铛头、跑堂南下开设的分号。
三十余年经营,早已成为临安酒肆之冠。
楼高三层,五间开阔,歇山顶覆青瓦,脊兽森然,檐下悬着三十六盏朱红纱灯,将整座楼映得恍如瑶台仙境。
楼前车马塞途,轿子、马车一直排到街角。
空气里飘着酒菜香,还有歌姬婉转的曲调,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
阿紫站在丰乐楼门前,仰头看着那三层高楼、三十六盏明灯,嘴张成了圆圆的“o”型。
“这、这是酒楼?”她的声音都飘了。
他来杭州才三,何曾见过这般所在?
赵和庆看她一眼,唇角微扬:“怎么,没来过?”
阿紫立刻把嘴闭上,努力绷起一张“本姑娘见多识广”的脸,硬邦邦道:
“谁没来过?我们星宿海也有这么大的楼!”
“嗯。”赵和庆点点头,语气平静。
“西域确实少见。”
阿紫噎住。
她狠狠瞪他一眼,却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气鼓鼓地把脸别开。
赵和庆不再逗她,迈步向楼内走去。
刚跨过门槛,一股暖流扑面而来,裹挟着鼎沸的人声和丝竹声,将整个人都浸入一种繁华到近乎迷醉的氛围里。
一楼是大厅,阔五间,深三进,正中设有高尺许的乐台。
此刻台上正有一名绯衣歌姬,怀抱琵琶,低眉信手续续弹,唱的是柳耆卿的《望海潮》: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她身姿曼妙,歌喉婉转,台下数十张桌案几乎坐满,酒客们或举杯品酌,或闭目击节,一派沉醉。
阿紫看得目不转睛,脚步都慢了下来。
那歌姬的衣裳好漂亮,绯红如霞,绣着银白的云纹;
她头上的金步摇好闪,一步一颤,流光溢彩;
她唱的是什么词,她听不懂,但调子好好听……
“客官——!”
一声热情似火的高呼,把阿紫从恍惚中惊醒。
一个跑堂如旋风般迎上来。
年约二十出头,白布缠头,青布短褐,腰间系着雪白的围裙。
肩上搭着一条同样雪白的抹布,满面堆笑,眼睛却已飞快地扫过赵和庆。
不是凡人。
跑堂心中瞬间有了判断,腰弯得更低了些,笑容更盛了几分:
“客官您里边请!是用便饭还是宴客?的给您安排最好的位子!”
“雅间。”赵和庆言简意赅,“二楼,临窗。”
“好嘞——!”
跑堂这一嗓子,唱念做打俱全,尾音拖得极有韵味,“二楼雅间临窗一位——!”
这声传唱如同信号,霎时引动连锁。
楼梯口另一名跑堂立刻侧身引路,扬臂如翼:
“客官请随的上二楼——!”
沿途的酒客、跑堂、乃至端菜经过的杂役,竟都自然而然地侧身避让,仿佛早有默契。
阿紫跟着赵和庆踏上楼梯,眼睛却还黏在一楼那歌姬身上。
绯红的裙摆、金步摇的流光、婉转的曲调……像一根根丝线,缠住她的脚。
“回头再看。”赵和庆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阿紫愣了愣,收回目光,发现赵和庆正侧身看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竟有几分淡淡的温和。
“吃完饭,带你下来听曲。”
阿紫抿了抿唇,没话,脚步却轻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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