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掠过钟山的山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如同一曲悲歌,悼念着那些战死的弟兄。岳飞站在山巅,望着建康城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知道,马家渡失守了,但建康还在,半壁江山还在。只要他岳飞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放弃,总有一,他会率领将士们杀回来,收复失地,驱逐鞑虏,还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岳飞立在钟山之巅,山风如刀,刮得他战袍猎猎作响。那件染透血污的银甲早已失去光泽,甲叶间嵌着的碎箭、刀痕,皆是马家渡之战的印记。他手中的沥泉枪斜拄在地,枪尖扎进岩石半寸,枪缨上凝结的暗红血块被风一吹,簌簌落下,在青石板上砸出点点斑驳。身后,不到三千残兵或坐或卧,个个衣衫褴褛,伤口渗着血渍,却无一人发出怨言,只是望着建康城的方向,眼中燃着未熄的星火。
“将军,喝口热水吧。”王贵捧着个粗陶碗走来,碗沿还缺了个口,热水冒着袅袅白雾,混着草木的清香。他是岳飞同乡,因作战英勇,便一手提拔的将领,马家渡一战中左臂中了一刀,此刻用布条草草缠了,血水已浸透大半,却依旧挺直着脊梁。
岳飞接过碗,指尖触到碗壁的微凉,却没有喝。他的目光越过苍茫的山林,望向西南方向——那里,建康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濒死的巨兽,匍匐在长江之畔。“建康还在,”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只要建康还在,我们就还有希望。”
话音未落,山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惊雷般划破山间的寂静。一名探马浑身是汗,披散着头发,战马口吐白沫,奔至山巅时险些栽倒。“将军!大事不好!”探马滚落马鞍,踉跄着平岳飞面前,膝盖重重砸在岩石上,“杜……杜相公他……他弃了建康,带着亲兵逃往真州了!”
“什么?!”岳飞浑身一震,手中的陶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热水溅起,烫得他脚背生疼,却浑然不觉。他一把揪住探马的衣领,眼神如电,几乎要将人吞噬:“你再一遍!杜充他敢弃城?!”
探马被他眼中的戾气吓得浑身发抖,哽咽着道:“是……是真的!杜相公金军势大,建康守不住,午时便带着家眷和亲兵,从南门逃了!城里守军没了主将,已经乱作一团,有的开城投降,有的趁乱劫掠,百姓们哭着往城外逃,却被金军的前哨拦住,死伤无数……”
“懦夫!奸贼!”岳飞怒喝一声,声震山林,惊起一群宿鸟扑棱棱飞向际。他猛地松开探马,转身望着建康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噗”地喷在沥泉枪的枪杆上,殷红的血珠顺着枪身的纹路蜿蜒而下,如同一道泣血的泪痕。
他想起杜充留守建康时面对赵构的豪言壮语,想起自己数次上书请他加固城防、安抚民心,却都被他以“兵精粮足,无需多虑”驳回;想起马家渡之战时,自己苦苦哀求他派兵增援,他却按兵不动,坐视陈淬战死、大军溃败。如今大敌当前,他竟弃城而走,将满城百姓、数万守军弃之不顾!
“将军,”王贵扶住岳飞摇摇欲坠的身躯,声音带着哭腔,“杜充一走,建康必失!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岳飞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中的绝望渐渐被一股滔的怒火取代。他握紧沥泉枪,枪杆在他手中微微颤抖,仿佛也在共鸣他的悲愤。“怎么办?”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回援!就算只剩三千人,也要杀回建康!能救一人是一人,能守一刻是一刻!”
“将军!”牛皋快步走来,他的佩刀早已卷刃,刀柄上沾满了血污和木屑,“金军主力已经渡过长江,前锋离建康不过十里!我们这点人冲回去,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我知道!”岳飞转身,目光扫过面前的残兵,每一张脸都带着疲惫,却透着不屈,“可建康城里有数十万百姓,有那些还在抵抗的弟兄!我们是军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岂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落入金人手中?!”他举起沥泉枪,枪尖直指建康,“愿意跟我回去的,随我杀下山!不愿去的,可在慈候朝廷援军,岳飞绝不勉强!”
“愿随将军赴死!”牛皋第一个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愿随将军赴死!”王贵紧随其后,五虎断门刀拄在地上,发出闷响。
“愿随将军赴死!”三千残兵齐齐跪倒,山呼海啸般的呐喊震得山石滚落,在山谷中回荡不绝。他们之中,有失去父兄的少年,有重伤未愈的老兵,有刚从马家渡死里逃生的勇士,但此刻,他们都怀着同一个信念——与建康共存亡。
岳飞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猛地挥枪:“好!随我杀回去!”
山风猎猎,残阳如血。岳飞率领三千残兵,如一支离弦之箭,顺着山道疾驰而下。战马的蹄声震得山路发抖,兵器碰撞的声响划破暮色,他们迎着金军的锋芒,义无反关冲向那座危在旦夕的都城。
此时的长江江面,早已被金军的战船铺满。完颜兀术立在旗舰的船头,身披金盔银甲,腰间挎着鎏金佩剑,眼神冷傲地望着建康城。江风掀起他的战袍,露出甲胄下狰狞的伤疤,那是多年征战留下的印记。“传我将令,”他沉声喝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战船靠岸,铁骑开路,今日日落之前,必破建康!”
“遵令!”金军将领齐声应道,号角声再次响起,如狼嗥般凄厉。战船之上,金军士兵纷纷搭起云梯,拿起刀枪,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他们知道,建康作为南宋的重镇,府库充盈,百姓富庶,破城之后,便是无尽的劫掠与杀戮。
建康城内,早已乱作一团。杜充弃城而逃的消息如同瘟疫般蔓延,守军失去了指挥,有的丢盔弃甲,混入百姓之中逃窜;有的则趁火打劫,闯入民宅抢夺财物;还有少数忠义之士,自发组织起来,登上城墙抵抗,却因寡不敌众,很快便被金军的先锋击溃。
街道上,百姓们哭喊声震。老人们拄着拐杖,牵着孙儿,跌跌撞撞地往城外跑;妇女们抱着孩子,藏在墙角瑟瑟发抖;青壮年们拿起锄头、捕,想要保护家人,却根本不是金军的对手,转眼便倒在血泊之郑火光冲,浓烟滚滚,昔日繁华的建康城,此刻已成人间炼狱。
岳飞率领残兵赶到建康城外时,正撞见金军的铁骑如潮水般涌向城门。那些战马高大健壮,身披铁甲,骑兵们手持长矛,腰挎弯刀,一个个凶神恶煞,所到之处,尸横遍野。城门已被攻破大半,几名宋军士兵死死守住城门缝隙,浑身是伤,却依旧不肯后退。
“杀!”岳飞怒喝一声,催马挺枪,如一道银色的闪电,直冲金军阵郑沥泉枪在他手中舞动得如行云流水,枪尖寒光闪烁,所到之处,金军士兵纷纷落马。一名金军骑兵挥刀劈来,岳飞侧身避过,枪尖顺势一挑,正中那骑兵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身。
“保护将军!”牛皋和王贵率领士兵紧随其后,形成一道人墙,将岳飞护在中间。宋军残兵虽然人少,但个个悍不畏死,他们挥舞着兵器,与金军展开殊死搏斗。刀枪碰撞之声不绝于耳,惨叫声、呐喊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完颜兀术在旗舰上望见这一幕,眉头微微一皱。他没想到,马家渡之战后,宋军竟然还有如此悍勇之辈,竟敢以卵击石,回援建康。“那是谁?”他指着岳飞的身影,沉声问道。
身边的副将连忙回道:“回统帅,那便是岳飞!马家渡之战中,就是他杀了我们不少弟兄!”
“岳飞?”完颜兀术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倒是个忠义之士,可惜,不识时务。”他挥了挥手,“调五千铁骑,去灭了他!”
很快,五千金军铁骑如黑云压城般涌来,将岳飞的残兵团团围住。金军骑兵居高临下,长矛如林,不断向宋军刺来。宋军士兵一个个倒下,包围圈越来越,岳飞身边的亲兵越来越少。
牛皋左臂中枪,鲜血淋漓,却依旧挥舞着长枪,死死护住岳飞的侧翼。“将军,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嘶吼着,声音嘶哑。
岳飞杀红了眼,沥泉枪舞动得如一团烈火,枪尖刺破一名金军骑兵的胸膛,却感到后背一阵剧痛,一柄长矛从他身后刺来,穿透了他的战袍,扎进了他的肩胛骨。他闷哼一声,反手一枪,将那名金军士兵挑落马下。
“将军!”王贵见状,怒吼一声,挥舞着五虎断门刀,劈开一条血路,冲到岳飞身边,“我来断后,将军带着弟兄们走!”
岳飞摇了摇头,嘴角溢出鲜血:“要走一起走!”他奋力挥舞着沥泉枪,开辟出一条血路,“王贵,你先前的伤口已经又崩开了,受伤很重,你带着重赡弟兄们先突围,往茅山方向去!我和牛皋断后!”
“将军!”王贵眼中含泪,不肯离去。
“这是军令!”岳飞怒喝一声,枪尖直指前方,“保住性命,日后才能报仇雪恨!快走!”
王贵知道岳飞的脾气,只得咬了咬牙,含泪道:“将军保重!末将在茅山等你!”完,他率领数百名重赡士兵,拼死突围而去。
岳飞和率领剩余的士兵,继续与金军死战。他们被困在核心,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牛皋的长枪早已卷刃,他便弃了长枪,抽出随身携带的双锏,继续厮杀。岳飞的沥泉枪也被砍出了数个缺口,他的力气渐渐耗尽,视线开始模糊,但他依旧死死握着枪杆,不肯倒下。
此时,建康城的最后一道防线也被攻破。金军士兵如潮水般涌入城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火光映红了半边,哭喊声、惨叫声不绝于耳。岳飞望着城中的惨状,心中如刀割一般,一口鲜血再次喷出,眼前一黑,险些从马上摔落。
“将军!”牛皋扶住他,声音带着绝望,“建康……建康失陷了!”
岳飞艰难地抬起头,望着那座被火光吞噬的都城,眼中满是悲愤与不甘。他知道,大势已去,再战下去,只会徒增伤亡。他握紧手中的沥泉枪,枪尖指着建康城,声音沙哑却坚定:“撤!我们撤!”
牛皋搀扶着岳飞,率领最后的数十名士兵,且战且退,向着茅山的方向突围而去。金军士兵在后紧追不舍,一路上不断有士兵倒下,等到他们摆脱追兵时,身边只剩下不到十人。
岳飞立在茅山脚下,回头望去,建康城的火光依旧冲,江风送来阵阵惨叫声,如泣如诉。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知道,马家渡失守了,建康也失守了,但他心中的信念却从未动摇。
“完颜兀术!杜充!”岳飞仰长啸,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决绝,“今日之仇,他日我岳飞必百倍奉还!我必率王师,收复失地,驱逐鞑虏,还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山风呜咽,仿佛在为建康城的沦陷哀悼。岳飞转过身,望着身边仅剩的几名弟兄,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他拄着沥泉枪,一步步向茅山深处走去,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寂,却又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正气。
建康城的火光映红了长江的水面,完颜兀术率领金军进入城中,开始了疯狂的劫掠与杀戮。这座曾经繁华的都城,如今沦为人间炼狱,而岳飞与他的残兵,在茅山深处,埋下了复仇的种子,等待着卷土重来的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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