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修心头一震,眸光凝聚在纪知韵的身上。
他都没工夫同纪慎计较,直接将纪知韵打横抱起,忙嘱咐附近站着望风的碧桃与绛珠去雇轿子。
他们二人走后,纪慎眼中的关切一闪而过,反而有些庆幸和松了一口气。
他靠在墙上,抚着心口处,自言自语道:“但愿他们二人会忘记今的事情。”
“阿颖痴恋于我,我才不会傻乎乎地把她推开,必须要牢牢与她捆绑。”
对他痴心,又对他仕途有利的女娘,他怎么可能会舍弃呢?
即便不是真心喜欢,也会为了她背后的权势,做些令她展颜微笑的事情。
让她更加痴迷。
到非他不可的地步……
他轻吹口哨,在附近替他望风的仆人连忙弓着腰匆忙跑来。
仆人才靠近他,脸上就多了一道清脆响亮的巴掌印。
仆人不解地捂着脸,并不言语。
“蠢货!”纪慎怒骂,“三娘在附近你怎么没看到,也不给我拦着她,让她知晓此事,必得捅破到父亲母亲面前去。”
“我到时还有何颜面!”
他恨不得今日撞破此事的是六妹妹纪知语,好歹那个六妹妹胆子,人又单纯,就算瞧见他与吕颖亲密,他不点出二人关系,她也不会怀疑到那方面上去。
他再稍加引导,纪知语绝对会想偏的。
纪慎气得鼻孔冒出热气,恶狠狠瞪着仆人,要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仆人身上。
仆人心里觉得委屈极了。
他不是没看到纪知韵,而是根本拦不住啊!
“郎君别担心。”仆人脸上火辣辣地疼,表面还要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开口劝慰纪慎:“三娘有了身孕,兴许方才情绪激动,山了腹中胎儿。她眼下没工夫去管郎君的事情,兴许一眨眼就忘了。”
纪慎道:“她腹疼,确实是一件好事情。”
至于她的孩子还能不能保住,那不是他该操心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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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着一层面纱的贺拢玉细心为床榻上的纪知韵掖好被子,嘱咐碧桃与绛珠最近纪知韵的忌口,再把药方递给了她们。
“一日两服,十后便无事了。”
“多谢贺娘子!”碧桃叉手行礼道谢,带着绛珠出去抓药了。
贺拢玉走向另一旁的桌案坐下,从笔架上拿出一支毛笔,在铺平展开的宣纸上绘画。
夜色昏暗,屋内点了几盏灯火,亮如白昼。
“你们这些人,身上没个病痛的话决计想不起我。”贺拢玉提笔画出竹子的雏形,淡淡道。
裴宴修双手紧握住昏迷不醒的纪知韵,眼神蕴含着浓浓关切,也有一丝惧怕。
他不怕孩子出事,他只怕纪知韵出事。
孩子没了可以再有,纪知韵若是出事了,他也不愿独活。
“孩子没事。”贺拢玉认真仔细画着竹叶,“我的医术,你还不放心吗?当初在北地,你几次三番受重伤,险些命陨,全靠我起死回生的医术,才给你救了回来。”
贺拢玉并非吹嘘自己。
在这世上,除了她的师父甄泌,无饶医术能够超越她。
她能医死人活白骨,产妇受惊腹痛于她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贺拢玉想了想,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我是从阎王手底下抢人,功德无量,来世投胎必然无病无灾无忧无虑。”
“贺娘子,多谢。”裴宴修诚挚道谢,“你要什么报答,尽管同我起,我必然满足你。”
贺拢玉欣赏自己几笔画下的锋利有劲的竹,对着烛光下,仔细观看。
“光凭我救过你性命一事,你一辈子也还不清。”贺拢玉道,“我不知同你们了多少遍,我悬壶济世,从不求回报,只求我手下病人幸福安康一生。”
裴宴修颔首应是,“女娘眼界宽阔异于常人,在下深感佩服。”
“少来。”贺拢玉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你要是真想回报我,那你给我多买几盏油灯。”
她指了指床榻边的油灯与自己桌案前燃放的蜡烛,“夜间叨扰我,费了我好多灯。”
裴宴修被她的幽默逗笑,“咱们贺医士竟然也嫌废灯。”
“裴逸贤!”贺拢玉难得如此高声话,“汴梁居大不易,我租赁这间宅子都快耗费了我的钱财,今日要不是你夜扣我大门,模样慌乱失措不似我寻常认识的裴逸贤,我都懒得让你进来!”
裴宴修颔首应是,“该补偿你的,我自会补偿。”
贺拢玉站起身,打着哈欠道:“我瞧她面色没有先前那般苍白无力,定是扎针起效果了,我去侧屋睡着,你们夫妻俩在此休息。”
哪有客人住主屋,主人家住侧屋的道理?
裴宴修忙道:“我待会儿就带她回府休息,你不必挪位置。”
贺拢玉斜眼望过去,看到的是自己精心铺好的床铺变得杂乱,:“就算你把她带走了,我也不睡在这里。”
“我得把被褥洗净,充分晒干。”
裴宴修笑得无奈,“你倒是一直没变。”
他把昏睡中的纪知韵打横抱起,走到贺拢玉面前时,轻轻颔首以礼,算是再次对她答谢。
“我们夫妻叨扰你了。”裴宴修感受到胸口传来纪知韵安稳的呼吸声,愧疚道:“明日你要的东西,我会尽数送到你宅子里。”
贺拢玉用鼻音应了他,没有客气,目送他们二人离去。
她揉了揉手臂,:“但愿你们两个人不要再麻烦我了。”
她抬眼,夜空中繁星璀璨,围绕着弯月悬挂正空,树叶随风轻晃,传来微弱的声音。
不多时,那微弱的声音被蝉鸣声盖住,只看到屋内灯火逐个熄灭,与黑夜融为一体。
深夜的汴梁城街道上行人罕见,寂静无声,所以马车驶过道路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引人瞩目。
不过百姓们都沉浸在睡梦当中,无人注意到这辆马车驶向哪里,最后再哪座府邸前停下。
逐渐亮了,那一层黑色慢慢褪去,迎来了曙光。
纪知韵睁开眼睛,入目则是单手撑着头在她眼前的裴宴修。
“逸贤?”她出声。
声音微,又带了些许沙哑,裴宴修没听到。
她清清嗓子,又喊了一遍。
裴宴修惊醒,下意识地:“你没事吧?”
纪知韵微笑摇头,“我没事,你去忙吧,不必守着我。”
“我……”他不想离开她,“我今日告假一日,如何?”
纪知韵不同意,“若是你没有休息好,那你告假一日无可厚非。可若是你只想陪伴我,那我不答应的,私事固然重要,但也不能因为私事耽误公事。”
“行吧。”裴宴修抿唇同意,在她的额头上蜻蜓点水一吻,“那我先走了。”
纪知韵嫌弃道:“还未洗漱,你别乱亲我!”
“知道知道。”裴宴修解释,“我昨夜是与你同床共枕的,但是我半个时辰前就醒来了,也去洗漱过了,之后才来守着你的。”
纪知韵应声好,“你速去忙碌,我该洗漱了。”
裴宴修应是,打开房门离去。
紧接着,碧桃与绛珠带着热水与面巾等洗漱用品进屋,服侍纪知韵净面洗漱梳妆,再换上了一身鲜亮衣裙。
看着菱花镜中娇艳欲滴的美人唇角上扬,纪知韵心情美滋滋,忽然想起有一件事情忘记了,但她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
早莲匆匆进屋向纪知韵行礼,面色急切道:“娘子,杨娘子有要事相求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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