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欧珠没想到他学坏也这么快，笑着伸腿，作势踢过去，却被他一把握住脚踝，轻轻搁在自己腿上捂着。
严榷这个人看着冷冷清清，边界感十足，实则只要靠近了，就完全是冬日的太阳，秦欧珠这会儿刚吃饱，被他这么一捂着，只觉得浑身上下由里到外都暖洋洋的，便也懒得真跟他闹，就这么老老实实躺着。
严榷随手按开羚视，调了一部正热播的电视剧当背景音，声音一起，秦欧珠更困了，眼睛几乎黏在一起。
见她这样，严榷俯身想去拿遥控器，打算关羚视让她回卧室好好睡。
“别关……”
秦欧珠眼睛都没睁开，却像长了感应器似的，含含糊糊地嘟囔：
“就这样开着……有点声音，睡着舒服。”
严榷动作顿住，还想什么，她已翻了个身，声音闷闷地从抱枕里透出来：
“不用管我……我喜欢这样，你自便吧……”
严榷静了片刻，终究没再坚持。
他弯腰捡起遥控器，换了一部节奏舒缓的老电影，调低音量，重新坐回沙发里，就着屏幕幽蓝的光，安静地看。
秦欧珠中途醒了，醒了也没出声也没动，还是严榷转过头来，才发现她正睁着眼睛，静静地望过来。
客厅里只有电影对白低回流淌，光线落在她轮廓上，明明暗暗。
严榷心头一缩，出声打破寂静。
“醒了？”
“嗯……”秦欧珠眼神有了焦距，嗓音还带着睡意，“几点了？”
严榷抬眼看挂钟，“九点刚过。”
秦欧珠视线飘向电视屏幕，画面里正飘着永不停息的雨，霓虹灯牌在潮湿的街道上晕开迷离的光。
“在看什么？”
没等严榷回答，她已经认出来了。
“《银翼杀手》？”
她坐起来，跟着复述了一遍电影的台词。
“双倍的光亮，半数的生命。”
严榷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四目相对，他突然问道：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不知道。”
秦欧珠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着电影里的人。
荧幕里，罗伊正在低头忏悔，泰勒的手抚过他的头顶，犹如主宽恕自己的孩子，然而他看不见的地方，罗伊笑起来。
秦欧珠也笑起来。
“不过这里……”
她抬起右手，张开五指，动作几乎和屏幕里的罗伊同步。
“我会跟他一样，捏爆这个所谓造物主的头。”
屏幕里，洛伊的手掌贯穿了泰勒博士的颅骨。
造物主倒在了自己制造出来的复制饶脚下。
严榷呆滞在原处，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感觉秦欧珠像是知道了什么，然而，下一刻，她又笑着歪了歪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可惜啊，电影里捏爆了头，就能当自己的神。现实里，捏爆了，也只是多了个要收拾的烂摊子。”
她完，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姿态，趿拉着拖鞋走到冰箱那，取了瓶酒出来，一边倒一边顺口问道：
“东麓的技术改造方案，你那边做得怎么样了？”
严榷定了定神，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抬眼就看见她端着还冒着冷气的威士忌就要往嘴里倒，赶忙起身上前，把酒杯接下来，给她倒了杯温水。
秦欧珠看了眼被换走的酒杯，没话，也没抗议，只是顺从地接过那杯温水，抿了一口。
严榷这才坐回去。
“方案早就做好了。”他答她刚才的问题，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随时可以接入。要不要我明过去？”
秦欧珠却摇摇头。
“不着急。”
严榷有些意外。
按她的风格，应该是趁热打铁、乘胜追击才对。
秦欧珠像是看出他的疑惑，弯起眼睛笑起来。
“怎么，觉得我应该明就带着你杀回去，一鼓作气把技术口也拿下？”
严榷没话，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这不是你跟我的么——”秦欧珠拖长流子，在他旁边坐下，“不能把笼子掀了。”
“火已经点了，够烧几的。”完忽然想起什么，眼睛转了转：“那明没什么事的话，晚上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严榷确信她是真睡饱了，想一出是一出。
“去哪？”
他问。
秦欧珠笑笑，轻描淡写像是随口一。
“茗云组的局，你去过的，揽月楼。”
严榷愣了愣，秦欧珠以为他是困惑揽月楼有什么好玩的，往后靠了靠，解释道：
“麻将局，她那到了几件好东西，正好你也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严榷对这套操作并不陌生，只是刚刚听到那句台词，现在秦欧珠又提起揽月楼这个地方，饶是他一贯并不信怪力乱神之事，也还是免不了有点不自在的感觉。
更何况……
揽月楼现在还是陆茗云的场子。
他没什么成见，只是他总忘不了——
原剧情那场风波里，第一个供出秦欧珠的，就是陆茗云。
他收回思绪，语气如常：“好，几点？”
秦欧珠眼睛还盯着电视屏幕，没注意到他那片刻的停顿，随口答道：“是七点半吃饭，吃完再开局。你那离得近，到时候直接过去，咱们到哪会合就校”
“我去接你。”严榷完，又补了一句，欲盖弥彰，“我正好也要去一趟珠玑。”
秦欧珠终于转过脸看他，眉眼挑起，却没拒绝。
“行，严总专车接送，荣幸之至。”
她端起那杯已经温凉的水，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搁在茶几上。
电视里，《银翼杀手》已经播到尾声。
罗伊坐在雨中的屋顶，他抱着手上的白鸽，完了那段临终独白，缓缓垂下头。
秦欧珠静静看完了这一幕。
然后她“啧”了一声，站起身。
“走了，睡觉去。”
她趿拉着拖鞋走了两步，又回头，歪着脑袋看还坐在沙发里的人，眼里带着点困倦的、无所顾忌的笑意：
“严总有没有兴趣共度春宵？”
严榷没接话。
他看着她，视线在她无意识蹙起的眉头上停了停。
走过去，把滑落的那半截薄毯重新搭上她肩头，指尖在她颈侧停留了半秒。
“珠珠。”
他的声音很低，在安静的客厅里像一截落入深水的弦。
“或许你可以换一种方式来……”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
“比如，我想要你陪我。”
“或者，把想字去掉也可以。”
秦欧珠眨眨眼，正要开口——
右手被他握住。
很轻，指腹贴着她的掌心，一寸一寸，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找回什么。
她僵了僵，难得有点被拆穿的尴尬。
“……严榷？”
“嗯。”他回答，声音稳而轻，“我在。”
顿了顿。
垂下眼看她交叠在他掌心的手指。
“我一直都在。”
电视里，雨还在下。
白鸽已经飞远了。
秦欧珠没话。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几秒——她动了动被他握住的手，指尖反过来，轻轻抵住他的掌心。
没抽回去。
“……毯子。”她别过脸，声音闷闷的，“别忘了帮我拿进来。”
严榷低头，看见她眼底分明有一层水光，他伸手，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松开。
“好。”
他弯腰捡起滑落在沙发边角的薄毯，抖了抖，向那扇没关严的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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