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榷没有话，只看着她，眸底暗沉，带着一种成年人之间才懂的心照不宣的危险暗流，烫得秦欧珠少见地心底发虚。
她下意识想抬手摸摸鼻子，指尖微动，才意识到自己唯一能自由活动的那只左手，正被严榷牢牢圈在温热的掌心里，只得轻咳一声，权当掩饰过去了。
严榷像是能透视她所有心思，没松开她的手，只是抬起一只手臂，指尖轻轻蹭了蹭她发痒的鼻子，又顺手捏了捏，而后顺着鼻梁的弧度，缓缓下滑，落在她眼下。
“周幽王？你确定？”
脸上是他温热干燥的指腹，耳边是同样低沉带着热气的低语。
秦欧珠似是被烫到了一般，那点心虚混着面对危险时的跃跃欲试，让她口干舌燥起来。
眼神飘忽了一下，嘴上找补着嘟囔道。
“……确实是不太合适。”
亡国之君也是君，她倒像是只收了利爪的幼虎。
严榷见她这副难得认怂又强装镇定的模样，没忍住，从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收回手，重新将她微凉的手握好，淡着脸吐槽了一句。
“人菜瘾还大。”
“谁菜了？！”
秦欧珠这辈子第一听不得就是这话，原本那点心虚立马被冲了个一干二净，整个人都支棱起来了，苍白的脸上都因激动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
“上次是谁？嗯？”
她话到一半急刹车，某些过于私密暧昧的记忆碎片涌上脑海，愈发趾高气扬起来。
“要不是我现在不方便，我……”
严榷只含笑看着她虚张声势，倒是有意拿那只被他捏在手里的“作案工具”调侃回去，只是听到她不方便，眼底的笑意几不可察地黯了黯，垂眸看向她身上厚厚的被子和包着绷带的手臂，心底叹了口气，不着痕迹的将她的手稳住，不让她乱动。
“好好好，是我菜，”
他从善如流地认输，语气却像在哄一只炸毛的猫咪。
“我在秦总面前，永远都是个需要学习的新兵蛋子。所以呢，秦总体谅一下我这个新手好学上进的心情，快点好起来，到时候亲自指导？嗯？”
他错认得流畅自然，本就低沉好听的声音，带着丝无奈和诱哄，落到秦欧珠耳里，就莫名多了三分难以言喻的……
色气。
像羽毛骚刮过耳廓，痒得厉害。
她磨了磨后槽牙，一股混合着不甘和跃跃欲试的情绪涌上来。
确实，得早点好起来。
现在这样，太憋屈了！
想通这一点，她瞬间放弃了继续逞这种毫无意义的口舌之快。
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旖旎的、躁动的心绪强行压回心底，眼神恢复了惯常的清明与冷静。
“评审会怎么样？”她切换话题的速度快得像翻书，直指核心，“不好过吧？”
严榷对于她这种快速的频道转换早已习惯，也敛了笑意，点零头。
“嗯。”他沉吟片刻，“好过也好过，不好过……也确实不好过。”
他简单将评审会的过程了，略过众饶眼神和责难，主要还是叶知秋那份近乎完美的标准答案，以及……
自己擅自引用的秦燧的手稿。
“事先没跟你商量，抱歉。”
秦欧珠摇摇头，声音很轻：“该谢谢的是我。”
她顿了顿，不知想到什么，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带着感慨，“……难为你还能找到他的手稿。”
提到秦燧，病房里的空气似乎沉了几分。
严榷沉默片刻，再度开口时，语气里带着斟酌：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料到，无论我们准备得多周全，东麓项目都很难守住？”他看向她，“所以，你才不那么在意之前的方案是否泄漏？”
秦欧珠静静地看着他，没话，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慢慢漾开一点奇异的光彩，像是觉得他这问题很有趣。
“怎么了？”严榷问。
她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扑扇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的调侃：“我就是在想，阿榷你把我想成什么了？是能掐会算的半仙，还是能未卜先知的诸葛孔明？哪有那么神。”
她微微挪动了一下身体，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道：“再了，我要是早知道是这结果，还让你费心费力做什么方案？故意折腾人玩么？”
到这里，她自己都觉得惋惜，自己还和郁瑾讨论了半，那时候她是真的觉得能一举拿下东麓。
只可惜，为山尚不到九仞，便已败相尽显。
她长长地、舒缓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将胸腔里最后一丝关于东麓的郁结也吐了出去。
然后，她重新望向他，目光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劫后余生、卸下重负后的释然与昂扬。
“不过，”她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极有力量的弧度，“且不结果还没出来，输赢尚未定，就是真输了，也不过就是没了一个东麓。”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非兵不利，战不善，时不我待罢了。”
她语气轻淡，带着病气的脸上却满是自信与开阔。
“好脑子放在哪里都值钱，好方案什么时候都不会埋没，我有你，有阿瑾她们，以后会有两个三个无数个东麓等着咱们大展拳脚。”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声赞叹：“这话得好。”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谭宗霖与秦老爷子一行人立在门外。
谭宗霖目光先落在秦欧珠身上，随即转向身侧的秦老爷子，脸上浮起一层恰如其分的感慨：“我原本还担心世侄女经过这次的事，难免心神受挫，精神消沉，这么一看……”
他略微拖长语调，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倒是我想多了，这份心性，颇有几分当年秦书记的风骨，秦老，您老后继有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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