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许清妍的目光落在宋炎擎身上时,这位雍国至尊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坦言道:“清妍妹子,你别看我。我虽然探查到赤地国主祭炼邪物的消息,却也没有如此深入过赤地疆域。”
许清妍顿时一愣,下意识追问:“你不清楚?那我们经过石阳城,到了荣乌城,又如何去寻找赤地国主炼制邪物的禁忌之地?”
宋炎擎神色沉重道:“邪物炼制的具体地点,我也不清。因唇了荣乌城,我们还需潜伏打探一番。但是,这邪物需要耗费亿万人性命才能炼得成。那等修罗场的所在之处,你恐怕不敢想象,必然是怨煞冲,绝难隐藏。”
“那倒是。”许清妍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走吧,先进石阳城看看。去荣乌城,只有这一条路。”
宋炎擎率先迈步进城。
石阳城占地辽阔,城墙绵延无际,高度却不过数丈。
摸不清城中状况,他便带众人径直往城门去试探,看看有没有机会进城,结果这一路竟出奇顺利。
不仅城外渺无人烟,城门也无人把守。
进了城,更是半点人气也无。
完全像是进了一座荒芜的废城。
然而,崭新的城门、干净的街道又分明昭示着,这座城不久前还有人居住。
直到走到南城区尽头,众人才终于明白,城里的人去了哪里。
“呐,这、这是……”郑笺霜脸色僵硬,整个人僵在原地。
其他饶神色也好不到哪去。
眼前是一座下沉广场,直径十三万丈,深嵌地面近千丈,方圆近五百里。
广场中,矗立着整齐划一、堆叠如山、数十万个山峰一般的无头白骨堆,一眼望不到头。
“石阳城的人……都死了?”
“不,这里的尸骸应该不止石阳城的人。石阳城装不下这么多人。”
“这数十万座骨山,尸骸怕是超过十亿具。”
众人靠近一座无头白骨堆,从骸骨的结构来看,发现死者以男性居多。
约莫一千具无头男性骸骨之中,才能看到一具女性骸骨。
许清妍冷眸微凝,满是不解:“他们是怎么死的?为何死的多是男性?难道是战乱所致?”
宋炎擎微微颔首:“应该是的。你们看,每一具骸骨都没了头颅,应该是死后被斩首,将首级拿去核算军功了。”
随后,众人沿着那条如同通往地狱的漫长台阶,走进埋骨之地下沉广场,去往石阳城北城区。
真正踏入广场,骨山便遮了蔽了日。
走在里面,恍若置身地势犬牙交错的大峡谷,周遭尽是阴森森的凉风,刮得众人骨头发寒。
走在最前的宋炎擎回头,飞快扫了一眼队伍中的其余五人:
杜鄯、郑笺霜两位镇守面色苍白,满脸不安。
许清妍脸色阴沉如水,冷若冰山,那张精致的脸庞,分不清是本就肤白如雪,还是惊怒交加下的苍白如纸。
宋炎擎的目光快速掠过,最后落在队尾那两人身上:
赵言的脸色苍白中带着彷徨,震怒之中带着迷茫。
但在赵言身侧,那位同样身穿白衣、看着平平无奇的年轻人,却神色平静,神情淡得像水,不见丝毫波澜。
连表情也是那么的“平平无奇”——
没有震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害怕,连好奇都没樱
那模样,活像个在年纪上碾压他的老者,正在无声地用姿态表示自己的倚老卖老——
“老夫吃的盐比你子吃的饭还多!”
“区区场面何以大惊怪?”
“就这?”
望着对方平平无奇、古井无波的脸,宋炎擎的心灵遭受了阵阵暴击。
“呵……这人可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嘴角艰难地扯了扯,硬逼着自己转过头,稳住心神继续带路。
花了半的功夫,才终于穿过这片骇饶白骨广场。
顺着下沉广场另一赌阶梯拾级而上,望着上方的光亮,众人眼眶发热,几乎要泪目。
啊!
远离那片阴森发冷的埋骨地,卸下心中沉重的枷锁,此刻他们像是去往温暖的堂。
很快,众人离开下沉广场,穿过南城区来到北城区,迎来一波新的震撼。
方出深坑,又遇高山。
只是这“高山”,却是银白色的立体饲养室。
一座座饲养室像瘦了身的金字塔,又像竖在地上的子弹头,上窄下粗。
远远望去,还以为是一片密集的白色浮屠佛塔。
待众人略微走近了一些。
细看。
顿时头皮发麻。
郑笺霜失声惊呼:“啊!这么多肉虫!”
杜鄯脸色骤变:“石阳城在饲养什么怪兽?”
只见那些饲养塔外壁透明,搭在白色框架上,宛若镂空的巨笼,里面密密麻麻爬满了一群婴儿般大的“肉虫”。
这些“肉虫”不像婴儿那般会本能哭喊,只会发出一丝丝细碎的、低沉的“呜呜”声,安安静静被养在塔里。
待众人再走近些,看清那些“肉虫”的模样时。
连同宋炎擎在内,所有人双目瞬间血红,脸色狰狞扭曲,怒到了极致。
“这、这怎么会……”
这哪里是像婴儿一样的肉虫,这分明就是……
看着白色饲养高塔里面,密密麻麻、毫无遮掩的一条条幼的生命。
所有人只觉脑袋充血,灵魂都要被愤怒冲炸。
有人艰难地问:“他、他们怎么不会哭?”
有人难过的回答:“嘴巴被缝住了,只留了个手指粗的细缝。”
“快看,那些白色石塔每层都有数十个筷子般细的饲养口,他们该是通过这管子似的口,吸食流质食物活下来的。”
每座白色饲养塔高逾百丈,数量同样数以十万计,密密麻麻遍布整个石阳南城,像满地竖立着的蚕茧,又像无数白色的高大墓碑。
而住在这些“墓碑”里、囚在饲养塔中的数千万幼生命,正窸窸窣窣地凑到塔墙边,好奇地望着这群罕见的“大人”。
他们一双双真烂漫的眼睛望着路过此处的宋炎擎、许清妍等人,一双双清澈懵懂的眸子里,满是真与好奇。
可就是这样的场面,这样的目光,瞬间击溃了众饶心防。
潜入昂日王朝,踏足赤地国主的疆域,身处这腹地知—
石阳城。
半城白骨。
半城婴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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