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汤药、补品、婴儿啼哭与顾衡无微不至的照看中，悄然滑过数日。苏娇娇的身体在太医的调理和顾衡几乎有些“过分”的紧张呵护下，一好转。苍白的脸颊逐渐恢复血色，力气也慢慢回到四肢，虽然离行动自如尚需时日，但已能半靠在床头，看着顾衡忙前忙后，或是逗弄枕边那个一一个模样的家伙。
这东西，被顾衡亲笔提了名字，单名一个“煦”字，取日光温暖和煦之意，寄寓着父母对他平安顺遂、温和明朗的期望。顾煦很给面子，除了最初几日昼夜颠倒有些闹腾，渐渐变得乖巧起来，吃饱就睡，睡醒便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看，不哭不闹，只在饿了或尿了时才用响亮的哭声宣告自己的存在。
而顾衡，这位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在战场上一剑定乾坤的摄政王，正以惊饶速度，迅速适应着“父亲”这个全新的、且让他甘之如饴的角色。虽然动作依旧透着生疏和心翼翼，但他学习能力极强，在嬷嬷的指导和自己的“实践”中，换尿布、包裹襁褓的手法日益娴熟，甚至能分辨出儿子不同音调的哭声是饿了、困了还是单纯想引人注意。
这一日清晨，光微亮，苏娇娇还在睡梦中，便被身侧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和男人刻意压低的、带着点无奈和宠溺的叹息声唤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侧头看去。
只见顾衡已经起身，只穿着雪白的中衣，墨发披散，正拧着眉头，如临大敌般，面对着榻上那个挥舞着拳头、蹬着腿、襁褓散开了一半、露出两条胖嘟嘟腿的“麻烦”。
显然，顾煦同学清晨例邪放风”时间到了，并且成功用一泡分量十足的“黄金”宣告了自己旺盛的生命力，顺带“袭击”了他尊贵的父王。
顾衡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软布，另一手捏着湿漉漉、沉甸甸的尿布一角，表情是前所未有的纠结。他显然已经尝试处理过了，但中衣的袖口和下摆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一点可疑的湿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独属于婴儿的奶腥和排泄物混合的气味。
苏娇娇看着他那副狼狈又强作镇定的模样，睡意瞬间飞走大半，忍俊不禁，嘴角悄悄弯了起来。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心中暖洋洋的。
顾衡并未察觉她已经醒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肉团子上。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做什么重大的战略决策，然后极其心地、用两根手指捏着尿布干净的一角，将那块“罪证”挪开，丢进旁边的铜盆里。动作僵硬，甚至有些滑稽，与他平日里执笔批阅奏章、挥剑杀敌的利落判若两人。
接着，他拿起温热的湿布，开始笨拙地为儿子擦拭。家伙似乎觉得父亲的“服务”很有意思，非但不哭，反而咯咯地笑了起来，腿蹬得更欢了，差点一脚踹在顾衡脸上。
顾衡下意识地偏头躲过，眉头拧得更紧，低声“斥责”：“老实点。” 语气却毫无威慑力，反倒带着纵容。他放轻了动作，避开儿子娇嫩的皮肤褶皱，一点点仔细擦干净，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
好不容易擦完，他又拿起一旁备好的、撒了细腻爽身粉的干爽尿布，开始尝试包裹。这显然比擦拭更具挑战性。尿布在他修长有力的手中显得格外不听话，要么包得太松，要么角度不对，要么家伙不配合地扭动。顾衡试了好几次，额角甚至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才终于将尿布勉强裹好，系上带子。虽然形状有些古怪，但总算是完成了。
他长长舒了口气，用干净的软布擦了擦手，又低头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遗漏，这才拿起旁边柔软的细棉布，准备给儿子重新裹上襁褓。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一道带着笑意的视线。抬头，正对上苏娇娇含笑望着他的眼眸。
顾衡动作一顿，脸上那丝强装的镇定终于破功，露出一丝罕见的、被人窥见窘态的赧然。“吵醒你了？”他低声问，走到床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感觉如何？还疼吗？”
苏娇娇摇摇头，目光依旧落在他沾了污渍的中衣袖口上，笑意更深：“夫君这般模样，若是让朝中那些大臣瞧见，怕是要惊掉下巴。”
顾衡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不甚在意地撇了撇嘴：“无妨。” 他重新看向她，眸光温柔，“比起这个，你和煦安好，才最重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嬷嬷，这几日我可以试着多抱抱他，与他亲近，对父子之情有益。”
他这话时，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和认真，像个刚得到新玩具、急于分享和实践的孩子。
苏娇娇心中软得一塌糊涂。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他微皱的眉心：“我们煦有福气，有个这么疼他的爹爹。”
顾衡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然后将她微凉的手包进自己温热的掌心。“他娘亲更辛苦。” 他的目光落在她依旧有些苍白的唇色和略显消瘦的脸颊上，心疼之色溢于言表，“等你再好些，我带你和煦去庄子上住段时间，那里清净，空气好，利于你休养。”
“嗯。”苏娇娇柔顺地点头，靠回枕上。目光却忍不住又飘向榻上那个已经重新被顾衡用（依旧不算太标准的姿势）抱起来的襁褓。
顾衡见她目光流连，便抱着儿子走到床边，轻轻将襁褓放在她身侧。家伙刚被父亲“服侍”了一番，此刻正精神，乌黑的眼睛望着母亲，嘴一咧，露出无齿的笑容，还发出“啊呜”一声模糊的音节。
苏娇娇的心瞬间被这笑容融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儿子柔嫩的脸颊。“煦真乖。”她低语，眼中是母性独有的柔光。
顾衡也坐在床边，看着母子二人互动的温馨画面，只觉得胸腔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的幸福感填满。他伸出手臂，将妻儿一同虚虚地圈入自己怀中，形成一个保护与依倌姿势。
晨光透过窗纱，洒满一室。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药味和婴儿特有的奶香，混合着顾衡身上清冽的气息，构成一种独属于家的、安宁而踏实的味道。
苏娇娇靠在他肩头，看着怀中咿呀学语的稚子，感受着身后男人坚实温暖的依靠。
“夫君，”她轻声唤道。
“嗯？”
“谢谢你。”她顿了顿，声音更柔，“还有，我爱你。”
顾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随即，他将她搂得更紧，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深沉而郑重的吻。
“我也爱你，娇娇。”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誓言，“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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