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撕开最后一片厚重的云层,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清晨的曦光穿透稀薄的云霭,洒向一片浩瀚无垠的云海。而在云海中央,一座巨大无比的古老石台,如同洪荒巨兽的背脊,静静悬浮。它通体呈现暗青色,不知是何材质,表面布满了无数岁月侵蚀留下的斑驳痕迹,以及更多深深刻入石体、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然道纹。那些道纹并非人为镌刻,更像是地规则在簇的具象凝结,偶尔有微光流过,便引得周围空间微微荡漾,散发出苍茫、厚重、肃穆到极致的气息。
这便是论道台。传中,唯有涉及大道之争、关乎宗门气运兴衰之时,才会由道感应,自虚无中显化于此。它独立于两宗疆域之外,悬浮于九之下,是理念交锋最公正,也最残酷的舞台。
此刻,这座古老的石台,成为了整个东境修仙界目光汇聚的焦点。
以论道台为中心,四面八方的空中,悬浮着各式各样、流光溢彩的飞行法器。有庞大如移动宫殿的楼船,旌旗招展,代表着各大一流宗门;有灵巧迅捷的剑光、莲台、羽车,属于一些强大的散修或中型势力;更有一些气息晦涩、隐匿于云雾之中的身影,显然是某些不喜露面的老怪物。人声鼎沸,窃窃私语汇聚成一股庞大的声浪,在云海之上翻滚,却又奇异地被论道台那无形的力场所阻隔,未能侵扰台面分毫。
衍宗的沉星木飞舟缓缓驶入这片空域,立刻引来了无数道神识的扫视和目光的聚焦。好奇、审视、同情、幸灾乐祸……种种情绪混杂在那些目光之中,沉甸甸地压在飞舟的防护光罩上。
飞舟并未靠近论道台,而是在属于衍宗观礼区域的边缘悬停下来。历勿卷自船头睁开微闭的双目,平静地望向下方那巨大的石台,以及石台对面,那一片最为引人注目的区域。
那里,剑气冲霄!
数十名身着统一雪白剑袍的修士肃然而立,人人站得笔直,如同出鞘的利剑,周身散发着锐利无匹的气息,将那片空域的云气都绞得粉碎。为首一人,正是九剑阁大长老冷千殇。他面容冷峻,眼神如万载寒冰,负手而立,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一柄能斩断地的绝世凶剑,无形的威压即便隔着遥远距离,也让人心头发紧。
在冷千殇身侧稍后一步,站着一名青年。他同样一身雪白剑袍,却比其他人更多了几分华贵与精致,面容俊朗,但眉眼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与戾气,正是曾在浮屠秘境败于历勿卷之手,道心受创的九剑阁首席弟子——凌绝霄。此刻,他死死地盯着衍宗飞舟的方向,尤其是船头那道月白身影,目光中的怨毒与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他周身气息起伏不定,时而凌厉逼人,时而晦暗不明,显然秘境之败和后续的压力,让他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状态,但也因此更显危险。
“啧,这怨气,都快赶上咱们丹阁积攒了三百年的丹渣炉火了。”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在历勿卷身后响起。孙二狗不知何时凑到了船舷边,咂着嘴评价道,他手里还把玩着一枚不断变幻色彩的琉璃珠子,似乎在记录分析着对面的能量波动。
钱宝在一旁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一个他习惯性的推额角动作),声道:“根据能量反应模型推算,凌绝霄情绪阈值极低,理智判断力下降约百分之二十七点四,易受刺激,建议优先针对。”
苏柒柒站在历勿卷身侧,目光扫过对面那肃杀的阵容,又看了看周围漫遍野的观战者,眉头微蹙,低声道:“师兄,压力不。九剑阁这是把‘势’摆足了,想先在气势上压倒我们。”
王铁柱和赵青一左一右,如同护法金刚,闻言同时冷哼一声,王铁柱瓮声道:“摆再大阵仗有啥用?道理又不是比谁站得直!”赵青虽未话,但周身土黄色灵光微微一闪,一股沉稳厚重的气息弥散开来,将外界投射过来的部分无形压力悄然化解。
历勿卷将同伴们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依旧是一片云淡风轻。他轻轻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袍袖,语气平和:“阵仗是给别人看的,道理是讲给自己和地听的。他们摆他们的剑阵,我们修我们的道心。走吧,时候差不多了。”
他话音落下,飞舟的舱门缓缓开启。
历勿卷没有施展任何华丽的身法,就这么一步踏出飞舟,足下仿佛有无形的阶梯,承载着他,一步步,从容不迫地朝着下方那巨大的论道台走去。
这一步,仿佛踏在了所有围观者的心弦上。
漫嘈杂的议论声,在这一刻骤然降低了许多。无数道目光,无论是来自各大宗门的长老弟子,还是那些桀骜不驯的散修,亦或是隐匿在暗处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缓步而下的月白身影之上。
他走得很慢,很稳。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素净的道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他的面容平静,眼神深邃,没有面对强敌的紧张,没有身处万众瞩目下的局促,更没有半分被对方冲剑气所影响的迹象。他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闲庭信步,有一种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宁静与笃定。
这种异常的平静,反而形成了一种强大的气场,让一些原本抱有轻视或看戏心态的人,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此子……心性不凡。”某艘华贵楼船上,一位身着八卦道袍的老者捋须轻叹。
“装模作样!看等下凌师侄如何斩他道心!”九剑阁阵营中,有弟子不屑低语,但声音却透着一丝心虚。
冷千殇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剑锋,落在历勿卷身上,试图穿透那层平静的外表,窥探其内心的虚实。然而,他看到的,却仿佛是一泓深不见底的幽潭,波澜不惊,映照着空与云海,却无法窥探其底细。这让他古井无波的心境,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凌绝霄的呼吸则明显粗重了几分,握着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历勿卷越是平静,他就越感到一种被无视的羞辱,仿佛自己积蓄已久的怒火和杀意,砸在了一团虚无的棉花上,无处着力,反而反噬自身。
历勿卷对这一切恍若未觉。他的脚步终于踏上了论道台坚实的石面。
“咚……”
一声轻微却仿佛能直抵灵魂的声响,自他足下传来,与整个论道台古老的道韵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台面上那些复杂的道纹,似乎有那么一瞬间,流淌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淡青光华。
他站定了,目光平静地望向对面的凌绝霄,以及其身后的冷千殇。然后,他做了一个简单至极,却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无比从容甚至略带一丝谦逊姿态的动作——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对着凌绝霄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没有言语,没有挑衅,只有一个动作,仿佛在:我已到场,阁下可以开始了。
这一下,整个观战区域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谁能想到,在这剑拔弩张、杀气腾腾的氛围下,衍宗这个看似普通的弟子,竟能以这样一种近乎“反客为主”的平静姿态,率先做出邀请。
这已不仅仅是气度,更是一种对自身之道绝对自信的体现!
凌绝霄的脸瞬间涨红,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蓄满了力却打空的拳头,胸口憋闷得几乎要炸开。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石台发出“铿”的刺耳摩擦声,狂暴的剑气不受控制地溢散而出,在他周身形成无数细的空气漩危
“历——勿——卷!”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怨毒。
冷千殇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沉声道:“绝霄,静心!”
这一声低喝如同冷水浇头,让凌绝霄激荡的气息微微一滞。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一步步走上论道台,站到了历勿卷的对面。两人相隔百丈,遥遥相对。
一边是剑气冲霄,怨气沸腾,如即将喷发的火山。
一边是气定神闲,渊渟岳峙,如无边无垠的深海。
极赌气氛对比,让所有观战者都感到一种近乎窒息般的紧张福
历勿卷看着对面几乎快要失控的凌绝霄,眼神中无悲无喜,只有一丝极淡的了然。三个月的沉淀与升华,早已让他看清了许多东西。眼前的凌绝霄,不过是被旧有规则和自身执念捆绑的可怜虫,是其背后那冰冷僵化体系的缩影与牺牲品。
他的道心,此刻澄澈如镜,清晰地映照出对方道心的千疮百孔。
就在这绝对的寂静与对峙达到顶点的时刻,历勿卷脑海中,那沉寂的系统界面,再次泛起了微光。没有任务提示,没有机械音,只有一道平静的、仿佛与他自己意念完全同步的波动悄然划过:
【环境扫描……道韵浓度极高……对手精神状态:高危不稳定……】
【道争舞台已就绪。】
【核心任务执行条件满足。】
【祝您好运,宿主。】
历勿卷心中微微一笑,对这来自“战友”的无声祝福坦然接受。他将全部的心神,都凝聚在了此刻,凝聚在了对面那个代表着旧秩序与冰冷“绩效”的对手身上。
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
云海翻腾,万众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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