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镜厅比上次更挤了些。
走廊上已经排了半条队的年轻女演员，大多穿着简洁的黑灰色系衣服，妆容克制，只有少数几个胆大的在唇上点了一抹正红色，像在无声地宣告“我来抢赵敏”。
李俊熙还是那个“Jun”，今换了件深蓝毛呢大衣，领口竖起来挡住半张脸，坐在投资方那一排的最边上，手边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美式。
他旁边是导演老徐，正低头跟制片人嘀咕着昨刚改完的几场对手戏。
高圆圆没来。她昨晚孕检有点问题，医生让她卧床观察两。
李俊熙临出门前给她发消息，她回了个语音，声音软软的，还带着点鼻音：“替我好好看看赵敏……我等着回家听你讲她有多惊艳。”
李俊熙当时只回了一个“好”字。
现在他坐在这里，目光偶尔扫过门口，等的那个人还没出现。
十点零五分，助理推门喊：“下一位，贾静雯。”
门一开，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
贾静雯走进来。她没穿那些低调的试镜装。一袭正红色的中长款羊绒大衣，收腰剪裁把身段勾得极利落，里面是同色系的高领针织，领口别着一枚的金镶玉坠子。
头发高高挽起，只留了两缕碎发垂在耳侧，走路时带起一阵极淡的檀香味。
她没笑，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一柄出鞘的刀，还没决定要不要见血。
全场安静了两秒。
导演老徐第一个回神，笑着起身：“静雯，好久不见。来，坐。”
贾静雯轻轻摇头：“我站着吧。谢谢徐导。”
她走到房间中央，把大衣脱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
里面那件针织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锁骨上一道极浅的旧疤——很多年前拍戏留下的。
她没遮掩，就那么站着，像在：我来不是求你们，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选角导演清了清嗓子：“这场是赵敏第一次在绿柳庄和张无忌对峙，灭绝师太要杀殷离，她偏要护人。台词你自己来，不用完全照本子。”
贾静雯点点头，闭眼一瞬。再睁开时，整个人像是从另一个时空走出来。
她微微侧头，看向虚空中某个方向，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生的矜贵与锋芒：“灭绝师太，你峨眉派自诩名门正派，可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姑娘，也算正派？”
她往前一步，语气陡然转厉：“我赵敏偏不！”最后三个字落地，像惊雷炸在每个人耳膜上。
不是喊出来的，是那种压着气音、从胸腔里逼出来的狠劲。
尾音拖得极短，却像刀尖在瓷器上划过，留下一道刺耳又干净的裂痕。
她忽然转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停在李俊熙身上。
那一瞬，李俊熙心跳漏了半拍。
不是因为她美——虽然她确实美得惊心动魄——而是因为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前世电视机里那个一身红衣、敢爱敢恨、敢跟下为敌的蒙古郡主，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他听见自己脑子里响起一句很清晰的话：前世周芷若已收，这一世赵敏……怎能放过？
贾静雯还在继续。她忽然笑了，笑得张扬又危险：“张无忌，你你是为下苍生，可你连一个女饶命都护不住，还谈什么仁义道德？”
她往前逼近一步，像要把空气都撕开：“我不管什么正邪，我只知道——今，谁敢动她，我就让谁后悔生在这世上！”
最后一句落下，她猛地转身，长发甩出一道弧线，整个人像一把淬了火的剑，锋芒毕露，却又在下一秒收回去，变回那个矜贵又冷傲的郡主。
房间里死寂。
过了好几秒，导演才重重地“哈”了一声，像从梦里惊醒。
“……停。”他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转头看向李俊熙：“Jun总，您……”
李俊熙已经站起来了。他走到贾静雯面前，声音很低，却清晰得让所有人都听见：“通过。”
贾静雯微微一怔，抬头看他。
她认得这个人——前几高圆圆试镜那，他也在场。只是当时他坐得太靠边，她没太留意。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离得极近，却没有半点压迫感，反而有一种……不清的熟悉。
“谢谢。”她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微微颔首。
李俊熙笑了笑：“不用谢。是你自己拿下来的。”他顿了顿，又补充：“如果可以，我想跟你聊聊赵敏这个角色。”
贾静雯挑眉：“现在？”
“现在。”导演和其他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制片人圆场：“那……我们先去隔壁会议室？静雯姐喝点水？”
贾静雯没拒绝。她拿起大衣，跟在李俊熙身后往外走。走廊上冷风一吹，她下意识拢了拢领口。
李俊熙脱下自己的深蓝大衣，披在她肩上。
贾静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么绅士？”
“习惯。”李俊熙声音很淡，“怕你着凉，影响后面拍戏。”
贾静雯没推辞，只是侧头看他：“Jun先生……是吧？我听他们都这么叫你。”
“嗯。”
“你是投资人？”
“算是。”
“那你为什么对赵敏这么……上心？”
李俊熙脚步顿了顿。
他转过身，正对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很少露出来的认真：“因为赵敏这个人，太特别了。她生在蒙古王府，却敢为了一个汉人少年跟整个下作对。
她明知道没有好下场，却偏要爱得轰轰烈烈，死也要死得痛快。”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我想看看，有人能把这种痛快，完完整整地演出来。”
贾静雯看着他，眼神渐渐变了。
从最初的审视，到好奇，再到某种……微妙的共鸣。
她忽然笑了，笑得像个真正狡黠的郡主：“那你觉得，我行吗？”
李俊熙看着她，没躲。“刚才那场戏，已经回答了。”
贾静雯沉默了两秒，忽然伸手，把披在她肩上的大衣拉紧了些。
“那好。”她，“赵敏，我接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Jun先生，下次见面，能不能别再用‘Jun’这个名字了？太普通，不配你。”
李俊熙轻笑：“那你想叫我什么？”
贾静雯歪头想了想，眼睛弯起来：“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她转身往会议室走，红衣在走廊灯光下晃出一道极艳的影子。
李俊熙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
手机震了一下。是高圆圆的语音：“试镜结束了？赵敏怎么样？”
李俊熙按住语音键，低声回：“惊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老婆，你要有对手了。”
语音发出去。那边很快回了个笑哭的表情：“那我可得快点生完，回来跟她抢戏。”
李俊熙收起手机，抬头看向走廊尽头。
红色的背影已经拐弯，不见了。
但那股檀香味，似乎还留在空气里，很淡，很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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