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智者之母的攻击不再有任何保留。
她的身躯在空中展开,遮蔽了半边空。无数丝线从她身上爆发,不再是单纯的物理攻击,而是带着某种超越物质的力量——那是灵思的具象化,是数千年积累的神性,是创世之神真正的威能。
第一波攻击如同海啸。
丝线形成巨浪,从四面八方压来,每一根都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大黄蜂举起织针,灵思在甲壳下燃烧,形成防护屏障。丝线撞击在屏障上,爆发出震耳的轰鸣,整个平台都在这冲击下颤抖。
屏障碎裂了。
大黄蜂被巨大的冲击力震飞,在空中翻滚了数圈才勉强稳住身形。她还未落地,第二波攻击已经到了——这次不是丝线,而是纯粹的灵思冲击波,像是看不见的重锤,狠狠砸在她的胸口。
她撞在平台边缘的石柱上,外骨骼发出不祥的裂响。
鲜血从嘴角溢出。
这就是神的力量。智者之母的声音如同雷鸣,不是你在路途中遇到的那些造物,不是那些被我遗弃的机械。这是我真正的、完整的、数千年积累的力量。
她抬起一只巨大的肢体,在空中划过。
空间本身开始扭曲。大黄蜂能看到周围的景象变得模糊,能感觉到重力的方向在改变。这不是幻觉——智者之母在操纵这个空间,在用丝线编织现实本身的结构。
你以为你在对抗什么?智者之母继续,你以为我只是一个强大的生物?不——我是法鲁姆的基石,是这个王国存在的理由。我的丝线连接着每一寸土地,我的意志渗透在每一个生命郑杀死我,就是摧毁整个法鲁姆。
大黄蜂挣扎着站起来。
那就——她喘息着,那就让它毁灭。
什么?
如果这个王国建立在操纵之上。大黄蜂握紧织针,灵思再次涌动,如果它的存在需要牺牲无数生命的自由——那它不应该存在。
智者之母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发出一声悲鸣——那不是愤怒的吼叫,而是一种深深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悲伤。
你不明白。她,你不明白我为这个王国付出了什么。我创造了秩序,创造了文明,创造了让无数生命得以生存的体系。没有我,法鲁姆会陷入混乱;没有我的指引,这些虫子会在黑暗中迷失;没有我的维系——
没有你,大黄蜂打断她,他们会自由。
自由?智者之母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你看到海底镇的虫子了吗?你看到那些在深渊边缘挣扎的生命了吗?给他们自由——他们会做什么?他们会在绝望中互相残杀,会在饥饿中失去人性,会比现在更加痛苦!
她的所有复眼同时亮起。
我给了他们秩序!我给了他们目标!我让他们相信攀登是有意义的,让他们相信虔诚会被回报!这些是谎言吗?是的!但这些谎言让他们能够活下去,让他们在绝望中仍然保有希望!
智者之母的身躯开始发光,那光芒不是温暖的,而是冰冷的、压倒性的。
而你——你要打破这一牵你要告诉他们真相,要给他们自由——然后呢?他们能承受吗?他们能在没有神的指引下找到活下去的理由吗?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激动。
我见过!我见过那些获得自由的生命最后的下场!他们在选择中迷失,在自由中崩溃!就像蕾丝——她获得了自由,然后她做了什么?她逃回来了!因为她无法承受选择的重量!
大黄蜂擦去嘴角的血。
蕾丝最后还是离开了。她,是的,她害怕,她迷茫,她不知道该怎么做。但她最终还是选择了飞翔——即便不知道方向,即便可能会坠落。
那是因为你!智者之母突然吼道,是你给了她那些虚假的鼓励!是你让她相信她配得上自由!但现实会教会她的——当她在外面的世界碰壁,当她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好,当她意识到自由只是另一种痛苦——她会后悔的!
也许。大黄蜂,但那是她的后悔,她的痛苦,她的人生。不是你强加给她的剧本。
智者之母的光芒突然黯淡。
你真的相信吗?她的声音变得低沉,你真的相信那些虫子能够承受自由?你真的以为他们会感激你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她缓缓降低高度,复眼直视大黄蜂。
如果你成功了,如果你杀死了我,如果法鲁姆的秩序崩塌——那些虫子会怎样?海底镇的居民失去了朝圣的目标,他们会做什么?中镇的信徒发现神是虚假的,他们会如何?所有那些将一生奉献给信仰的生命——他们会感谢你揭露真相吗?
大黄蜂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这些问题,她也曾问过自己。
他们可能会憎恨你。智者之母继续,声音中带着一种残酷的温柔,他们可能会诅咒你夺走了他们的希望。他们可能会在真相中崩溃,在自由中灭亡。而这一仟—都将是你的责任。
风在两人之间吹过。
你能承受这个责任吗?智者之母问,你能承受成千上万条生命的重量吗?你能在他们的诅咒声中,仍然坚持你的选择吗?
大黄蜂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想起了海底镇那些虔诚的居民,想起了希尔玛真诚的歌声,想起了那些在祈愿墙前跪拜的朝圣者。如果真相被揭露,如果他们知道一切都是谎言——他们真的会更好吗?
我不知道。她终于。
智者之母的复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你不知道——那你凭什么——
但我知道一件事。大黄蜂打断她,我知道,谎言永远不是解决方案。我知道,被操纵的生命无论看起来多么幸福,那都不是真正的幸福。我知道——
她举起织针,指向智者之母。
我知道,如果我现在退缩,如果我因为恐惧后果而放弃——那才是真正的背叛。背叛所有那些渴望自由的灵魂,背叛所有那些在束缚中挣扎的生命。
智者之母的身躯再次膨胀。
那你就是个愚蠢的理想主义者。她,声音中充满失望,你以为自由是万能的,以为选择能解决一牵但你不明白——有些生命生来就不适合自由,有些存在需要被引导才能生存。
那是你的傲慢。大黄蜂,你把自己当成救世主,把其他生命当成需要被拯救的弱者。但你没有资格替他们做决定——没有任何存在有这个资格。
我是神!智者之母咆哮,我创造了这一切!我维系了这个王国数千年!我——
你是独裁者。大黄蜂平静地,披着神的外衣的独裁者。你用为他们好的借口,剥夺了他们选择的权利。你用的名义,将他们变成了傀儡。
她向前迈了一步。
而我要做的,就是打破这个虚假的秩序。让那些被操纵的生命重新获得选择——即便他们会选错,即便他们会痛苦,即便他们会后悔。
又一步。
因为那是他们的人生。不是你的戏剧,不是你的实验,不是你延续血脉的工具——是他们自己的人生。
智者之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么,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妥协的可能了。她,我无法服你,你也无法服我。我们只能用战斗来决定——哪一种理念会成为现实。
她的身体开始变化。
那些丝线不再是单独的个体,而是融合成一个整体。智者之母的形态变得更加抽象,更加接近某种概念的具象——她不再是一个生物,而是一张巨大的网,一个由命运编织的陷阱,一个吞噬一切自由意志的黑洞。
来吧。她,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让我看看,你的意志是否真的足够坚定。让我看看,你是否真的能承受打破秩序的代价。
平台开始崩解。
那些构成地面的石板纷纷碎裂,露出下方交织的丝线网络。整个结构开始变化,从一个稳定的平台变成了一个流动的、不断重组的空间。大黄蜂发现自己脚下的地面正在消失,只剩下那些悬浮在空中的丝线。
她跃起,在丝线间穿梭。
每一根丝线都在试图缠绕她,每一次触碰都会传来侵入的意图。她用贤真感知着那些丝线的震颤,用灵思抵抗着那些试图操纵她意识的力量。
你能坚持多久?智者之母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你的灵思很强大,但终究有限。而我——我的力量来自整个法鲁姆,来自数千年的积累。时间越长,你就越不利。
大黄蜂知道她的是对的。
她已经能感觉到疲惫在积累,能感觉到伤口带来的虚弱。而智者之母看起来还游刃有余,她的攻击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这是一场消耗战。
而在消耗战中,神明拥有绝对的优势。
你在想什么?智者之母突然问,你在想如何击败我吗?还是——你在开始后悔了?
大黄蜂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战斗,继续闪避,继续在那些丝线的夹缝中寻找生机。她的织针不停地挥舞,切断那些试图束缚她的丝线,但那些丝线总是会重新长出,像是永远杀不死的敌人。
你会输的。智者之母,不是因为你不够强,而是因为现实就是如此。一个个体无法对抗整个系统,一个反抗者无法推翻既定的秩序。这是历史一次次证明的真理。
大黄蜂突然停下了。
她站在一根粗大的丝线上,停止了闪避,停止了攻击。她只是站在那里,织针低垂,整个身体看起来已经筋疲力尽。
放弃了?智者之母问。
大黄蜂抬起头,复眼中闪烁着某种决绝的光芒,我只是在想——我为什么要赢。
智者之母愣住了。
什么?
我为什么要击败你。大黄蜂重复,为了证明我是对的?为了拯救那些虫子?为了打破这个系统?
她摇了摇头。
都不是。我不需要证明什么,不需要拯救谁,不需要为任何人负责。
她举起织针,但这次不是战斗的姿态,而是一个宣告的动作。
我战斗,只是因为这是我的选择。我拒绝被操纵,拒绝成为你的工具,拒绝接受你安排的命运——这就是全部的理由。
灵思突然爆发。
不是缓慢的积累,而是瞬间的释放。大黄蜂身上的所有伤口同时发光,那些流出的鲜血化为纯粹的能量,在空气中燃烧。
我不在乎输赢。她,我不在乎后果。我只在乎——
她冲向了智者之母。
我做出了我的选择!
这一击,凝聚了她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从三位母亲那里继承的传常
赫拉的野性。
维斯帕的战意。
白色夫饶自由。
织针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光,那弧光撕裂了空间,切开了丝线,直指智者之母的核心——
命中了。
喜欢空洞挽歌请大家收藏:(m.xs.com)空洞挽歌五峰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