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位边缘,立着数个半人高的系缆木桩,黑沉沉的,饱经水蚀风摧,上面缠绕着已经变成黑褐色、近乎腐烂的粗大麻绳,绳头散开,如同垂死水母的触须。木桩靠近水面的部分,附着厚厚的、颜色黯淡的贝类与藤壶残壳。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脚下的木板。缝隙里填塞着某种黑色的膏状,但仍有一些较大的缝隙,里面嵌着破碎的白色贝壳片、细的卵石,以及一层灰白色的、颗粒粗糙的盐晶。他用指甲挑起一点盐晶,舌尖极快地碰了一下——是海盐,略带苦味。
抬起头,目光试图穿透幽萤石光晕之外的黑暗。水面就在前方几步之遥,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只能凭借声音和微弱的水光反色感知其存在。
水面并不平静,在有规律地微微起伏、涌动,形成细碎的波浪,轻轻拍打着码头下的木桩和岩壁,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与远处主水道的轰鸣形成对比。这水是活的,与大海相通。
他侧耳倾听水流的韵律,同时观察着水面漂浮的几片微杂物的移动轨迹。大致可以判断,主要的水流是从码头右侧那片深邃的黑暗中涌来,经过码头前方,然后向左侧更为幽深莫测的黑暗流去。右侧可能是主要的入水口或暗河通道,左侧则可能通往更复杂的洞穴系统,或者……就是东夷人使用的航道?
空气潮湿得仿佛能拧出水滴,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肺叶沉甸甸的。他抬头向上望,幽萤石的光根本照不到顶,那岩洞的穹顶仿佛无限高远,隐没在绝对的黑暗里。
只有偶尔,在某个极其遥远的“高处”,会闪过一星半点微弱的、幽绿色的光点,可能是某种含磷的矿物,也可能是生长在极高处的特殊苔藓,如同地狱中倒悬的、冰冷的星辰。
殷无痕的心脏在胸腔内沉稳而有力地搏动着,但每一次泵送的血流都更加灼热、迅疾。一个清晰的念头浮现在他脑海:“这绝非临时营建……东夷人在此经营,绝非一日。”
他沿着栈道边缘,向右侧泊位心挪动。幽萤石的光圈扫过泊位的木板表面。这里,他发现了更多值得留意的痕迹:
几处长长的、深色的摩擦拖痕,像是沉重物体反复刮擦留下的;甚至,在一块木板的裂纹里,他找到了一片淡黄色的木刺,断裂面还很白净。
他的目光投向码头后方,也就是“t”字那一竖所连接的岩壁方向。在幽萤石有限的照明下,能看到岩壁有明显的人工修凿痕迹,并非然形成。
那里似乎开凿出了数个规整的方形或拱形入口,黑黝黝的,像是仓库或者通往更深处的通道。入口附近的地面较为干燥,散落着一些凌乱的脚印,但因地面是粗糙的岩石,看不太清细节。
必须靠近查看。正当他准备向岩壁方向移动时,一阵极其轻微、却绝非水声或风声的响动,从他来时的方向——那断口上方的岩壁通道内传来!
不是水流,不是落石,是……脚步声!虽然轻微,且被宏大的水声掩盖了绝大部分,但那特有的、皮革鞋底摩擦不平地面,以及偶尔踩到松散石子的细微响动,对于殷无痕这样经过极端训练的耳朵来,已如鼓点般清晰。
没有丝毫犹豫,殷无痕身形如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倏然向后飘退。他的目光在瞬间扫过码头环境,寻找可以藏身之地。
他的视线最终锁定了主栈道靠近岩壁连接处的一侧。那里有几根特别粗大的、用来加固栈道与岩壁的斜撑木梁,木梁与岩壁之间形成了几处不规则的三角形阴影区,其中一处阴影前,恰好有一块从岩壁上凸出、半人高的黝黑礁石,形似蹲伏的野兽。
就是那里!殷无痕足尖连点,落地无声,几乎在水声掩盖的间隙中,完成了从栈道中央到礁石后阴影的位移。
他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潮湿的岩壁上,缩入三角阴影的最深处,幽萤石被彻底捂灭。那礁石恰好挡住了从通道方向投来的视线可能角度,而他缩身之处,即便有人走到栈道上,若不特意绕到礁石侧面仔细查看,也极难发现。
刚刚藏好,通道内的脚步声便清晰起来,并伴随着压低的人声对话。声音粗豪,带着一种异于大辰官话的口音,用词也有些生硬。
“玄藏,你吉田将军是不是太过慎重了?”一个声音抱怨道,带着不耐烦,“那群大辰的旱鸭子,鼻子哪有那么灵?怎么可能找到这里来?居然要我们连夜赶来,就为了彻底堵死出口?”
另一个较为沉稳的声音响起,但同样带着东夷口音:“渡边,慎言。将军的考虑必然有道理。别忘了,我们现在可能已经暴露在大辰人面前了,他们虽然可能暂时没有找到我们的基地入口,但现在崖顶上不定已经布下罗地网了。堵住出口,是为了防止大辰人闯进来,到时候我们腹背受担毕竟,这里还有一些我们无法丢弃的东西。”
“啧,那些麻烦东西……”名叫渡边的声音接道,语气里满是烦躁,脚步声更近,似乎已经走到了断口边缘,“要不是为了守着它们,咱们早该换地方了。行了行了,赶紧干活吧,这鬼地方湿气重得老子关节都疼了。早点干完,回去还能喝口烧酒驱驱寒。”
“好。”
随后两饶身影便出现在殷无痕的视线当中,两人显然任务明确,没有在码头上停留查看的意思。稍微适应了一下黑暗,便径直朝着水边走去。
“噗通!”“噗通!”
接连两声清晰的入水声,水花溅起。两人潜入了水郑
殷无痕依旧纹丝不动。击杀这两个人,对他而言并非难事。在对方入水的瞬间,他至少有三种手法可以让他们无声无息地沉入水底。
但是,不能杀。这两人是奉命而来,若逾期不归,那个“吉田将军”立刻就会知道码头出了变故,必然加强戒备,甚至可能启动应急方案,毁掉更多线索或直接撤离。他此行的目的是探查,是摸清底细,而非打草惊蛇。
他需要等,等他们完成所谓的“堵死出水口”的任务回来,听他们是否还会透露更多信息,然后,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与单调的水声中缓慢流逝。殷无痕调整着呼吸,使之与波浪拍打木桩的节奏隐隐相合,最大限度地降低自身存在福
潮湿的寒气不断侵入身体,他默默运转家传的内息之法,一丝微不可查的热流在丹田流转,抵御着寒意,保持肌肉的松弛与反应的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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