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带着凛冽的寒意，卷着黄沙，刮得人睁不开眼。
萧长风率领的玄甲军，已经离开金陵五日。五万大军，沿着官道一路向北，旌旗蔽日，马蹄声震彻四野。起初，沿途各州府还能供应粮草，可越往北走，越是荒凉。燕云十六州失守之后，北蛮铁骑烧杀抢掠，沿途的村落十室九空，田地荒芜，只剩下断壁残垣在风中呜咽。
这日，色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午后时分，淅淅沥沥的雨落了下来，打湿了将士们的铠甲，也打湿了脚下的土路。原本还算平整的官道，被雨水一泡，变得泥泞不堪，马蹄踩上去，溅起一片片浑浊的泥浆。
“王爷，前面就是黑石岭了。”苏烈策马来到萧长风身侧，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沉声道，“黑石岭地势险要，两侧皆是陡峭的山崖，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是通往幽州的必经之路。末将担心，北蛮会在此处设伏。”
萧长风勒住缰绳，抬头望向远处的黑石岭。雨幕之中，那道险峻的山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卧在苍茫的地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他眉头微皱，沉声道：“北蛮主帅赫连烈，乃是草原上有名的悍将，狡诈多端。燕云十六州之所以失守，便是因为他用兵如神，出其不意。簇地势险要，他不可能想不到在此设伏。”
“那王爷的意思是？”林清玄也催马上前，他一身青色儒衫，早已被雨水打湿，却依旧手持折扇，神色从容。
“传令下去，大军停止前进，原地休整。”萧长风的声音斩钉截铁，“命斥候营分出十队人马，潜入黑石岭，仔细探查。另外，命后军将士，将投石机和强弩推到队伍前方，随时准备应战。”
“喏！”苏烈和林清玄齐声应道，转身去安排军务。
大军停下脚步，将士们纷纷找了避风的地方，卸下背上的行囊，拿出干粮和水，匆匆补充体力。雨水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铠甲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玄甲军的将士们却没有一个人抱怨，个个神色肃穆，目光警惕地盯着黑石岭的方向。他们知道，越是这种恶劣的气，越是容易遭遇埋伏。
萧长风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任凭雨水打湿他的头发和铠甲。他望着黑石岭的方向，心中思绪万千。赫连烈此人，他早有耳闻。此人出身草原贵族，自幼熟读兵书，又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不仅骁勇善战，而且极善用兵。这一次北蛮入侵，赫连烈率领的铁骑，如同尖刀一般，直插中原腹地，所向披靡。
“王爷，喝点姜汤暖暖身子吧。”一名亲兵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递到萧长风面前。
萧长风接过姜汤，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些许寒意。他看向亲兵，问道：“斥候营的人，还没回来吗？”
亲兵摇了摇头：“还没有，不过按照时间推算，应该快了。”
萧长风点零头，将碗递还给亲兵，目光再次投向黑石岭。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斥候营的将士浑身是泥，策马奔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急促：“王爷！黑石岭内发现伏兵！大约有两万北蛮铁骑，埋伏在两侧的山崖之上！”
“果然有伏兵！”苏烈脸色一变，沉声道，“王爷，末将愿率领前锋营，杀入黑石岭，撕开一道口子！”
“不可！”萧长风抬手拦住苏烈，“黑石岭地势狭窄，骑兵根本无法展开。北蛮铁骑占据地利，我们若是贸然进攻，只会损失惨重。”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林清玄眉头微皱，“若是绕道而行，至少要多走三日。幽州城危在旦夕，怕是等不及啊。”
萧长风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投石机和强弩，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精光。他站起身，沉声道：“赫连烈以为，凭借地利，便能将我们困死在这里。可他忘了，我们手中有投石机和强弩。传令下去，命强弩营的将士，将强弩架在高处，瞄准两侧山崖上的伏兵。投石机营的将士，装填火油弹，给我往山崖上轰！”
“喏！”苏烈立刻领命而去。
玄甲军的将士们迅速行动起来。强弩营的将士们，将一架架强弩抬到附近的高坡上，调整角度，箭矢上弦，瞄准了两侧山崖的方向。投石机营的将士们，将一个个裹满火油的陶罐搬上投石机，心翼翼地固定好。
雨幕之中，黑石岭两侧的山崖上，北蛮的铁骑正潜伏在暗处。他们的首领，正是北蛮的二王子，赫连豹。赫连豹看着山下的玄甲军，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他奉兄长赫连烈的命令，率领两万铁骑，在此设伏，就是为了将这支驰援幽州的玄甲军，一网打尽。
“王子殿下，玄甲军好像发现我们了。”一名北蛮将领低声道。
赫连豹冷哼一声：“发现了又如何？黑石岭地势险要，他们插翅难飞！传令下去，等他们进入通道，便放箭射杀！”
就在这时，一阵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咻——咻——咻——”
无数支锋利的弩箭，如同雨点一般，朝着山崖上射来。北蛮的铁骑猝不及防，顿时有数十人中箭，惨叫着从山崖上滚落下去。
“不好！他们有强弩！”赫连豹脸色大变。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阵更加恐怖的呼啸声传来。只见一个个裹满火油的陶罐，被投石机抛上半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在山崖上。陶罐碎裂，火油四溅，遇到雨水之后，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放火了！玄甲军放火了！”
山崖上的北蛮铁骑顿时乱作一团。大火借着风势，迅速蔓延开来，将山崖上的草木烧得噼啪作响。北蛮的铁骑大多穿着皮甲，沾上火油之后，瞬间便被点燃，惨叫声此起彼伏。
“杀！给我冲下去！”赫连豹怒吼一声，拔出腰间的弯刀，率先朝着山下冲去。他知道，若是再待在山崖上，只会被活活烧死。
两万北蛮铁骑，如同潮水一般，从两侧的山崖上冲了下来，杀向玄甲军的阵地。
“来得好！”萧长风眼中寒光一闪，拔出腰间的佩剑，高声喝道，“玄甲军听令！结阵！迎敌！”
“喏！”
五万玄甲军将士，迅速结成一个巨大的方阵。前排的将士手持长矛，盾牌林立，如同铜墙铁壁一般。后排的将士，则继续操控着强弩和投石机，不断地朝着冲过来的北蛮铁骑射击。
“咚！咚！咚！”
战鼓擂响，震耳欲聋。
北蛮铁骑的冲锋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冲到了玄甲军的阵前。锋利的弯刀，朝着前排的玄甲军将士砍去。玄甲军的将士们，将盾牌紧紧地靠在一起，挡住了北蛮铁骑的攻击。长矛手则趁机将长矛刺出，刺穿了北蛮铁骑的胸膛。
一时间，黑石岭下，喊杀声震。刀光剑影，血肉横飞。雨水混合着血水，将脚下的土地染成了暗红色。
萧长风一马当先，手持佩剑，杀入敌阵。他的剑法凌厉无比，每一剑刺出，都能带起一道血光。苏烈和林清玄紧随其后，苏烈手持一杆长枪，横扫千军，林清玄则手持折扇，扇骨之中藏着锋利的匕首，专挑北蛮铁骑的破绽下手。
赫连豹看到萧长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认出了萧长风的铠甲，知道此人便是玄甲军的主帅。他策马扬鞭，朝着萧长风冲了过来，怒吼道：“萧长风！拿命来！”
萧长风听到声音，回头望去，看到赫连豹杀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勒住缰绳，手中佩剑一挥，迎着赫连豹冲了上去。
“铛！”
佩剑与弯刀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交鸣之声。两人皆是手臂一震，各自后退了数步。
“好强的力气！”赫连豹心中一惊。他自幼在草原上长大，力大无穷，没想到萧长风的力气竟然丝毫不逊于他。
萧长风冷笑一声：“赫连豹，你以为凭借这点伎俩，就能挡住本王的去路吗？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罢，萧长风再次策马冲了上去。他的剑法变幻莫测，时而凌厉，时而诡谲，逼得赫连豹手忙脚乱。
赫连豹怒吼连连，弯刀舞得密不透风，拼命抵挡着萧长风的攻击。可他的剑法，终究还是逊了一筹。几个回合下来，他便被萧长风一剑划破了手臂，鲜血直流。
“王子殿下！快走！”几名北蛮将领看到赫连豹遇险，立刻冲了过来，拼死护住赫连豹。
赫连豹知道，今日这场仗，他们败定了。他看了一眼周围越来越少的北蛮铁骑，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他咬了咬牙，喝道：“撤！快撤！”
罢，他在几名将领的掩护下，策马朝着黑石岭的深处逃去。
北蛮铁骑见主帅逃走，顿时军心大乱，纷纷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追！”萧长风高声喝道。
玄甲军的将士们士气大振，呐喊着追了上去。一时间，黑石岭下，到处都是北蛮铁骑的尸体和丢弃的兵器。
半个时辰之后，追杀的将士们陆续返回。苏烈策马来到萧长风身边，抱拳道：“王爷，北蛮铁骑死伤过半，赫连豹带着残部逃走了。我们缴获了大量的战马和兵器。”
萧长风点零头，目光扫过战场，心中稍稍松了口气。这场伏击战，玄甲军虽然也有伤亡，但终究是取得了胜利。
林清玄走上前来，笑道：“王爷英明。若非王爷早有准备，我们今日怕是要吃大亏了。”
萧长风摇了摇头，沉声道：“此战虽胜，但幽州的危机，还远未解除。赫连烈的主力大军，还在幽州城外。我们必须尽快赶到幽州，与李将军汇合。”
罢，他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水和雨水，高声喝道：“传令下去，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半个时辰之后，大军继续前进！”
“喏！”
将士们齐声应道，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受赡将士被抬到后方，军医立刻上前救治。死去的将士，则被妥善安置，等待着后续的安葬。
雨渐渐了，边露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半个时辰之后，玄甲军再次踏上征程。五万大军，沿着黑石岭的通道，继续朝着幽州的方向前进。
萧长风骑着战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黑石岭，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这场仗，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他们将要面对的，是赫连烈的主力大军。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的身后，是五万玄甲军将士，是千千万万期盼和平的中原百姓。
他握紧了手中的佩剑，目光望向北方。幽州城，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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