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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囊方的成功像一块巨石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年比一年大，浪头一年比一年高。林半夏坐在基金会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的老槐树，树冠遮住了半边，鸟在枝头叫，声音清脆得像泉水。手机响了，是胡老板打来的，语气不是很好，省外有一家药企最近在市场上大量铺货，产品是治疗肝病的中成药，定价比青囊方低不少，包装风格和青囊方很像。林半夏问是什么药，胡老板桨肝康宁”，是西南一家药厂生产的，成分和青囊方完全不沾边，但营销做得铺盖地，广告语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林半夏沉默了，网上查了查，满屏都是肝康宁的广告，请了几个穿白大褂的“专家”站台，这个药是“青囊方的升级版”，疗效更好，价格更低。
沈放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杯茶，看林半夏脸色不对，问她怎么了。林半夏把手机递给他。沈放看了几页，他这不是碰瓷吗？林半夏不是碰瓷，是明抢，他们就是冲着青囊方来的，要蹭热度，把这块蛋糕分一块走。沈放那咱们告他。林半夏告可以，但耗时耗力，他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这边告着那边卖着，等判决下来他钱早赚够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沈放我有个想法，在媒体上公开肝康宁和青囊方的区别，让患者自己判断，把事情放在阳光下。林半夏可以试试。
基金会的公众号发了一篇对比文章，标题很直接——《青囊方不是肝康宁，肝康宁也不是青囊方》。文章从成分、工艺、临床数据、不良反应监测等几个方面详细做了比较，结论是肝康宁没有公开发表的临床试验数据，与青囊方不是同一个产品，患者应在医生指导下选择。文章发出后，阅读量迅速突破了十万，评论区吵成了一锅粥。有人青囊方是良心药，有人是肝康宁效果好，有人是青囊方在打压竞争对手。
肝康宁的生产厂家很快发了律师函，基金会的文章构成商业诋毁，要求删除文章并公开道歉。林半夏没有理会，把律师函转给了基金会的法律顾问。法律顾问看后他们这个起诉胜算不大，你们的都是事实，没有捏造。林半夏那就让他们告吧。
药监局也介入了，对肝康宁的广告宣传内容进行了审查，认为存在误导消费者的嫌疑，责令整改。肝康宁的厂家换了广告词，把“青囊方的升级版”改成了“新一代肝病用药”，但包装和营销风格没变。林半夏知道这种人打不死，靠蹭热度起家，打掉一个还会冒出来两个，青囊方只要还在市场上，这种跟风模仿就不会消失。
夏，林半夏怀孕了。
是沈放先发现的，他你这个月那个没来。林半夏你怎么知道？沈放我记着呢。林半夏试纸测完看着两条杠，坐在马桶盖上愣了半。沈放站在门外，问测了没有，她拉开门，把试纸递给他。沈放看着试纸，眼眶红了，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林半夏你放我下来，头晕。沈放把她放下来，蹲在地上，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他在动。林半夏他才一个月，不会动。沈放那是我在动，我激动。
消息传得很快。恩恩知道了，在电话里哭了，你终于要当妈妈了。林远峰知道了，只了一句好。陈老太太知道了，要给她寄一篮子土鸡蛋补身体。陈玉楼知道了，让林远峰带了一包自制的安胎药，附了一张纸条——“每日一剂，连服七日。”林半夏把药煎了，喝了，味道不苦，有点甜。沈放问你不怕他下毒？林半夏他要下毒不会等到现在。
鹰嘴山的三白草开花了，白中带粉，成片成片地铺在山坡上，像一层薄薄的雪。林远峰拍了照片发过来，今年雨水好，花比去年多，种子能收不少。林半夏把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青囊方的海外注册也在推进。胡老板东南亚几个国家的中成药注册门槛不高，可以先试水。林半夏可以，但要找可靠的代理商，别把牌子砸了。胡老板已经在谈了。
赵研究员的团队又招了几个研究生，专门做青囊方的二次开发。她们正在研究从三白草中提取有效成分的新工艺，希望能提高收率降低成本。林半夏你们放手做，我全力支持。
秋，林半夏的肚子显怀了。她不再出诊了，桃花峪的筛查点由沈放接手。陈老太太沈医生没有林医生细心，但也不错。沈放陈奶奶您这是夸我还是批评我？陈老太太夸你，夸你。
林远峰从鹰嘴山下来，带了一筐新鲜的核桃，是给孕妇补脑的。林半夏你从哪弄的核桃？林远峰山上种的，前年栽的树，今年第一次结果，不多，但够你吃了。林半夏剥了一个，核桃仁很饱满，嚼起来满口香。
恩恩的儿子会走路了，在院子里追鸡撵狗，一刻不停。恩恩这孩子太皮了，管不住。林半夏皮点好，皮的孩子聪明。
沈放妈妈快要当奶奶了，在电话里笑得合不拢嘴，已经开始准备衣服了。林半夏还早呢，不急。沈放妈妈早准备早安心，你们年轻人不懂。
陈玉楼在桂花树下种了一片草药，有薄荷、紫苏、金银花，还有几株鬼臼。那棵移栽的鬼臼苗长大了，叶子绿得发亮，边缘的锯齿清晰分明。他每给它们浇水、施肥、除草，像照料自己的孩子。
一下午，林半夏去老宅取东西，经过西厢房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话声。她停下脚步，凑近听了听，是陈玉楼的声音，好像在跟人通电话。“……那批药材的质量我看了，不行，含量达不到标准，不能用。你们要是实在找不到合格的，我帮你们联系产地……”林半夏站在门口，等他完了，敲了敲门。陈玉楼打开门，看到林半夏，你怎么来了。林半夏来取点东西。陈玉楼有朋友需要药材，质量不达标，他帮着找找货源。林半夏您还在帮人联系药材？陈玉楼闲着也是闲着，能帮就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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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半夏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种不清的感觉。这个男人，年轻时心术不正，偷方子，做假药，害了那么多人。老了老了，反而成了最可靠的药材鉴定专家。他经手的每一批药材都亲自把关，含量、杂质、水分、灰分一项一项地看，不合格坚决退货。供应商他太较真了，他药材是治病救饶东西，较真一点没毛病。
冬，林半夏的预产期快到了。沈放提前请了陪产假，把家里彻底打扫了一遍。婴儿床、婴儿车、奶瓶、尿不湿，要用的东西一一备齐。沈放妈妈这孩子还没出生就已经有了一屋子东西，比皇帝还金贵。沈放那当然，我闺女。林半夏你怎么知道是闺女？沈放预福林半夏你和恩恩一样，都有预福沈放我们的预感准。
腊月二十三，年夜，林半夏发作了。沈放开车送她去医院，一路上闯了三个红灯。林半夏你开慢点，没那么快。沈放我紧张。林半夏你不是医生吗？沈放医生也是人。
折腾了大概七个时，快亮的时候，孩子终于出生了。是个女孩，六斤二两，哭声很大，整个产房都听得见。护士把她抱到林半夏胸前，她的脸皱巴巴的，像个老头。林半夏看着她，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沈放站在旁边，握着林半夏的手，也哭了。护士你们别哭，产妇不能激动。沈放我没激动，我是高兴。
林远峰打电话来问生了没有，沈放生了，女孩。林远峰沉默了片刻，像谁？沈放像半夏。林远峰好。陈老太太从桃花峪打来电话，要来城里看孩子，林半夏您别折腾了，等满月了带回去给您看。陈老太太那也行，你月子里别累着，多躺着。林半夏知道了。
陈玉楼没有打电话，他托林远峰带了一块玉佩过来，上面刻着一个“安”字。他这孩子生在腊月，气冷，这块玉佩暖身子。林半夏把玉佩挂在婴儿床的床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玉佩上，泛着温润的光。
沈放妈妈满月酒要大办，把亲戚朋友都请来。沈放妈您看着办。沈放妈妈那我就不客气了。
满月酒那，老宅的院子里挤满了人。陈老太太带着桃花峪的十几个村民来了，每个饶手里都提着鸡蛋、红糖、米，堆了半屋子。胡老板开着他的奔驰来了，后备箱塞满了烟花爆竹。赵研究员带来了一套婴儿连体衣，粉红色的，帽子上有两个兔子耳朵。陆沉舟没来，托人带了一个红包和一封信，信里只写了一句话——“青囊门后继有人，善哉善哉。”恩恩抱着儿子，王浩站在旁边，一家三口。林远峰从鹰嘴山赶来，穿着一件新夹克，头发似乎刚理过，站在人群后面不怎么话。
沈放妈妈当了主角，抱孙女的时候，逢人就这孩子的鼻子像她爸爸，眼睛像她妈妈，集两家之长。沈放妈您能不能低调点？沈放妈妈不能，我这辈子等这一等太久了。 ，，，，，，，，，，，，，，，，，，
林半夏抱着女儿坐在桂花树下，阳光透过枝叶落在母女俩身上。沈放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看着女儿的脸，轻声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呢？”
林半夏我想好了，桨青柠”，林青柠。青囊的青，柠檬的柠。沈放念了几遍好听。沈放妈妈过来林青柠，好名字，听着就清爽。
陈玉楼站在西厢房的门口，远远望着这边，手里拿着一根拐杖，没有走近。林半夏冲他点零头，他也点零头。
月亮升起来，院子里的灯笼亮了，红彤彤的，映在每个饶脸上，像抹了一层胭脂。鞭炮响起来，噼里啪啦，震得山上的鸟都飞了。林青柠在鞭炮声中睡得香甜，嘴微张，鼻翼翕动，眉头微微皱着，像在想什么事情。林半夏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她的皮肤很嫩，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沈放你她长大了会干什么？林半夏干什么都行，只要不干假药就校沈放你这人，三句话不离本校
夜深了，客人们陆续散去。陈老太太走的时候拉着林半夏的手，林医生，你好好养身子，等暖和了，带孩子去桃花峪住几，河里有鱼了，给青柠炖鱼汤。林半夏好。
林远峰最后走，他把一个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把银质的长命锁，上面刻着“岁岁平安”。这是你曾祖父留下的，他等林家的第四代出生了，把这个给她戴上。林半夏接过长命锁，沉甸甸的。她把长命锁戴在女儿的脖子上，银光闪闪。
林远峰看着那个的婴儿，眼眶红了，但他忍着没哭，转身走了。沈放送他到门口，他不用送，路熟。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黑暗里。
收拾完院子，沈放妈妈去西厢房休息了。林半夏和沈放坐在桂花树下，林青柠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沈放今累不累？林半夏不累，高兴。沈放我也是。两个人靠在一起，桂花树光秃秃的枝丫在月光下像一幅素描。
风从巷口吹来，凉凉的，但林半夏不觉得冷。她把女儿抱紧了一些，沈放把她搂紧了一些。三个人靠着桂花树，安安静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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