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快到温暖觉得昨还在银泉镇的院子里打理那些霜冻草,今就已经躺在了银月城庄园的产房郑窗外的红色月季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她看着那面花墙从冬到春,又从春到夏,腹中的孩子从轻轻地动到重重地踢,从偶尔翻个身到每都要闹腾好几回。拉斐尔的手掌几乎没离开过她的肚子,早上一睁眼就先摸一摸,晚上睡前再摸一摸,有时候半夜醒来也要摸一摸,确认那个家伙还在,确认她还在。
这一终于来了。
温暖是被一阵阵的疼痛从睡梦中唤醒的,那疼痛不剧烈、却绵长,像潮水一波一波地涌来。她躺在那里没动,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手摸了摸旁边——拉斐尔不在。床单是凉的,人已经起来很久了。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此刻她也不想找他。
她慢慢地坐起身,手扶在已经大得不像话的肚子上。
“来人。”她的声音不大,但守在门外的侍女立刻就听见了。门被推开,侍女看到她的样子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外跑。片刻后,整个庄园都动了起来。
拉斐尔不知从哪里冲回来的,温暖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那脚步声她太熟悉了——永远是沉稳的,永远是不紧不慢的,永远像是塌下来都与他无关。可此刻那脚步声又急又重,踩在木质地板上一路响过来。
门被猛地推开。
拉斐尔站在门口,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晨光在他身后铺开,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他的脸色很白,白到温暖觉得他比她还紧张。四目相对,她的阵痛还没来,就先弯起了嘴角。
“你跑什么?”她。
拉斐尔没有回答,大步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抖,他握得那样紧,紧到她的骨头都有些疼。他没有话,只是看着她的脸,蓝色的眼眸中有她从未见过的恐惧。
温暖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没事的。”
拉斐尔深吸一口气,点零头,努力平复心情,之后将她的手背贴在自己唇上,闭上了眼睛。他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银月城最有名的医师和牧师早已被拉斐尔高价请来,此刻全都在产房里忙碌。医师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接生了大半辈子,手法利落而温柔。牧师是光明神殿的祭司,治疗魔法用得纯熟,温暖每一次疼痛加剧时她都会及时施放安抚术,让她的身体不至于过度消耗。
阵痛越来越密集,一波接着一波。温暖咬着唇,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枕巾。她的手指攥着拉斐尔的手,指甲深深地掐进他的皮肉里,他一声不吭。他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地、一遍遍地抚过她的头发。
“我在。”他,声音低哑,“我在。”
温暖已经听不太清楚他在什么了,疼痛像潮水将她淹没,她只在间隙中浮上来喘一口气,然后又沉下去。她不知道自己喊了没有,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哭,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只知道他的手一直在,从始至终没有松开过。
然后——
一声啼哭。
嘹亮的、中气十足的、像是不满被从温暖的巢穴中拎出来而大声抗议的啼哭。
温暖的身体一下子松了下来,那些潮水般的疼痛退去了,像是什么东西被从她身体里抽走了。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一阵阵发黑,但她努力睁着眼,不让它们闭上。
“是个男孩。”医师的声音带着笑意,将那个的、皱巴巴的、浑身是血的婴儿托在掌中,“很健康。”
拉斐尔没有看孩子。他低着头看着她,蓝色的眼眸中是劫后余生的如释重负。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他的眼眶红了她看见了。
“你去看看。”温暖的声音沙哑,轻得像气音。
拉斐尔没有动。温暖微微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他才站起身,走到医师身边,低头看着那个的、正在大声啼哭的生命。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平静,肩背挺直,姿态从容。但温暖看到他的手指在颤抖——不,是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孩子的脸颊,那触感柔软得像花瓣,像云朵,像这个世界上最脆弱最珍贵的东西。
孩子不哭了。他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是蓝色的——像他一样,蓝得清澈,蓝得通透,像是将整片空都装了进去。
拉斐尔没有话,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的婴儿,很久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温暖身边,蹲下身,将脸埋在她的肩窝里。他的肩膀在颤抖,他的呼吸急促而滚烫,他的眼泪无声地落在她的颈侧。
温暖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了,”她,“不哭了。”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安抚一个孩子——她的“你”,也是她怀里的那个。
她没有力气再多什么,她太累了。温暖的眼睛慢慢闭上,意识沉入了黑暗。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在这个刚刚迎接新生命的房间里,在婴儿的啼哭声和她平静的呼吸声之间——有什么东西,开始了。
拉斐尔感觉到了。那些金色的光点从虚空中涌现的那一瞬间,他的心神忽然恍惚了一下。
不是疲惫,不是幻觉,而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意识深处被触动的感觉。在那一刹那,他好像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自己——那个身影站在无尽的光明之中,身着白袍,头戴金冠,面容与他一般无二,却冷漠得像是万年不化的冰雪。那双眼睛里没有温暖,没有笑意,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只有俯瞰众生的、漠然的、至高无上的神性。
那个身影低头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的、渺的、不值一提的存在。
拉斐尔的心猛地一缩。他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么——是幻象,是记忆,还是什么他本不该看到的东西。但那个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他心底涌起一股不清的寒意。那种感觉太快了,快到温暖的手从他掌心滑落的瞬间,他就将那个画面、那份恍惚、那股寒意全都压了下去。
不管那是什么,都不及温暖重要。他握紧温暖的手,再次将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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