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家的院子里面，族老李大爷，张二爷都来了。
当然，还有村长田有福，以及望山村的两个族老。
至于望山村的村长郑祖德，他倒是没来，估计是觉得有些丢人。
况且他还吃了一顿板子。
尽管谁都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偷偷溜走的，可那会儿的郑祖德肯定是咬紧牙关才撑着站了起来，衙门里的板子哪能那么轻松的？
“有田，这事儿的确是你们家大吉做得不对！”李大爷等着郑氏的娘亲停下嘴巴换气的功夫，总算是逮到了机会开口，语气十分的公正。
因为老周家的两个儿子都死了，虽然还有一个周大吉没死，可在村里人，不，应该是在全县人看来，周大吉都快要死了。
所以今儿个出场的李大爷和张二爷，都是挺直了腰板，再不用顾忌周老头这个生了五个儿子的牛脾气。
“杀人偿命！虽周大吉杀死的是自己的儿子，可那也是一条人命啊！”
张二爷紧跟着附和道，老早就看周有田这子不爽了，他们可是大山村的族老，但是过去一二十年，就没被周有田尊重过几！
不就是生了五个儿子吗？
现在倒好，周家五个儿子，一死一逃！
死的那个身板儿都挺直了，逃的那个早晚都得死！
五个儿子一下变成三个，那三个还挨了一顿板子，指不定得在床上躺他娘的三五个月……
你周有田还能再牛气不？
当然，虽然两位族老对周老头过去的不尊重耿耿于怀，可还是对老周家的遭遇报以同情。
所以，他们忍住了没笑出声，也严令村里人不许老周家的闲话。
“这事儿已经让咱们村成了笑话，要是再报官，怕是会让县令大人真个动怒了。”
但是嘛，有关外村人，还牵扯到了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李老头就不得不摆出一脸严肃的表情，对周老头敲打起来。
“咱县令大人，据年纪不了，指望着致仕之前再往上升一升，所以这些年来，县令大人都没有做过什么搜刮民脂民膏的事情。”
张二爷摸着胡须，他们今在来的时候就商量过了，不唱红脸。
他们俩都唱白脸！
谁让这事儿的确是老周家有错在先，即便是他们做的再过，村里人都不会觉得她们两位族老有问题呢？
不定，村民们还会在背地里他俩刚正不阿，是真正德高望重的好族老呢！
想到这里，张二爷眯着眼睛，扫了一圈院子周围踮起脚来凑热闹的村民们，果然没见到有人对自己怒目而视，当即便放下心来，对阴沉着脸的周老头道：
“可要是咱们村和望山村，一之内接连闹出了两条人命案子，我估计县令大人是没啥希望升迁了，到时候，县令大饶怒火，咱们村和望山村，几百户人家，谁承受得起？”
这话，张二爷看似是在敲打周老头，实际上也是在敲打郑氏的亲娘。
别着闹着就要去报官！
到时候惹毛了县令大人，咱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万一县令大人不爱惜自己的官声了，临致仕之前来几次横征暴敛，每年秋收的时候，叫底下人将他们的谷子连踹好几脚，到时候他们找谁理去？
可是吧，真正感受到这份压力的人，还真就是周老头！
因为，郑氏的娘亲可以不报官。
但他老周家却不能轻易揭过此事啊！
那毕竟是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仔细算起来，还是他的亲孙子……
“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一念及此，周老头不由得百感交集的叹息一声，挺直了几十年的腰背在这一刻终于佝偻了下来。
他这会儿是真的感到自己老了，一之内，得知自己死去了两个儿子和一个孙子。
周老头已经没有那个精力再去想什么祖宗颜面的事情。
他只想快点将眼前的一摊糟心事处理干净。
然后，关起门来，在去世之前过几清净日子。
“你们家要多少钱？”
所以，周老头没有再跟前亲家母掰扯什么，直接开口问出了大家伙儿都关心的问题。
之所以是前亲家母，是这郑氏的娘亲到来之后，第一句话便是要代表她家闺女跟周大吉和离。
乡下人家，即便是再怎么生气，都想不到休夫上面。
和离，是郑氏一家想到的，最体面的做法了。
他们都带来了和离书，还是请望山村的族老亲笔写的，显然是打定了主意。
“五十两！”
郑氏的娘亲见周老头总算是松了口，便一骨碌从地上站了起来，伸出五根手指道。
“嘶……”
听见郑氏娘亲喊出来的数目，老周家的院墙四周顿时响起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五十两，她是真敢张这个嘴呀！”
“那咋地？被打掉的孩子虽然是周老叔家的孙子，可也是他们家的外孙呢！”
“就是，而且郑氏被这么一打，身子骨肯定出了问题，以后能不能怀上还不一定呢，他们家肯定得多要一些银钱，将郑氏的身子骨补回来！”
“这话倒是在理，不女人产就和丢了半条命一般，单郑氏还那么年轻，将来肯定是要再嫁的，要是身子骨不养好了，谁家敢娶回去？”
“这郑氏要是嫁不出去，就等于是一直在娘家养着，吃上个十年八年的，那可得要不少银子，这么一想……五十两，还真不多！”
……
郑氏的娘亲在喊出这个数字之后，心里也有些发虚，更是对周围那些村民们议论，她家闺女以后可能怀不上的闲言碎语，有些不高兴，差点儿没忍住掐腰跟人骂起来。
可是听到那些议论声到最后，竟然都是支持她的意思，她就将心里的火气给硬生生止住了。
闺女还能不能怀上，那是以后的事儿，现在她先把五十两银子要到手再！
“不可能！”
然而周老头却是摇了摇头，原本颓然的脸色恢复了几分精气神，盯着这个前亲家母道：
“我们家大招生前……就欠了二十两银子的外债，这笔钱几乎将我们家给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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