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洛阳宫阙如巨兽盘踞在苍茫大地之上,月色被厚重云层遮蔽,唯有点点灯火在深宫高墙间幽然闪烁。
贾诩立于窗前,手中密报已被指尖捏出几道褶皱。
他目光沉静,却似有雷霆在瞳底翻涌。
方才那封自西陲急递而来的军情,字字如针,刺入他早已布满算计的脑海。
范阳王刘和奉子诏,以“钦差调停”之名西行关中,名义上是为平息吕布与马超之争,实则——时机太过巧妙,恰在北宫季玉惨败、凉州动荡之际抵达。
若无幕后推手,鬼神难信。
“成公英……”贾诩低声呢喃,舌尖吐出这三个字,仿佛咀嚼着一块带毒的蜜糖。
此人素来隐忍善谋,惯于借势造局,如今北羌内讧未定,西羌愤恨欲燃,正是火上浇油的最佳时刻。
而朝廷突然插手?
不,不是朝廷,而是有人想借朝廷之名,行搅乱下之实。
他的思绪如蛛网蔓延——曹操按兵不动,江东孙权远隔长江,真正能从中取利者,唯有凉州残部与并州晋军之间的死斗持续下去。
可若真让刘和抵达关中,宣读圣旨,封赏安抚,哪怕一纸空文,也足以给敌军披上“奉诏讨逆”的大义外衣。
届时,吕布便是叛臣,民心动摇,将士离心,只需一道诏书,便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贾诩眼中寒光一闪:这哪是调停?这是刀,藏在黄绸圣旨里的刀!
他缓缓闭眼,脑海中浮现出成公英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
此人必已预料到这一招,甚至……可能正在等待这一刻。
不定,那所谓的“议和提议”,不过是诱使北羌南下的饵;而这范阳王西行,正是他精心预留的另一枚棋子——只要刘和死于羌人之手,并州便有了出兵凉州的正当理由!
“好一招连环计。”贾诩冷笑,睁开双眼时,已如鹰隼锁定猎物,“可惜,你忘了——最狠的棋手,从不等人落子。”
他提笔欲写军令,却又顿住。
单纯的防御或拦截已无意义。
既然对方要借刀杀人,那他便先夺其刀,再反手斩之!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脚步声,稳健而熟悉。
帘幕掀开,并州晋王吕步缓步入内。
铠甲未卸,肩头还沾着北方风雪的气息,眉宇间不见疲惫,唯有久经沙场淬炼出的冷峻与警觉。
“贾公深夜召见,可是西线有变?”
贾诩收起密报,深深看了他一眼:“主公可知,今夜谁将踏入我并州咽喉之地?”
“范阳王?”吕步挑眉,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正是。”贾诩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此人为朝廷所遣,打着‘止戈为武’的旗号,实则步步杀机。一旦他入关中,宣读诏书,赦免马超,册封诸将,主公多年苦心经营的独立之势,便会瞬间崩塌。汉室虽衰,余威犹存,一个名分,足以让无数将士倒戈相向。”
吕步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剑柄,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横戟跃马的莽夫,而是掌控万里疆土、统御百万军民的晋王。
他知道,真正的战争,从来不在战场上。
“你,该如何应对?”他终于开口,目光如炬直视贾诩。
贾诩嘴角微扬,吐出四字:“借尸还魂。”
随即附耳低语,将计策娓娓道来——伪作羌骑,伏杀特使,嫁祸西羌,断其退路,逼其彻底与朝廷决裂,而后以“护驾勤王”之名,挥师西进,一举荡平凉州!
话音落下,帐中寂静无声。
吕步静静听着,脸上无喜无怒。
良久,忽然仰头大笑,笑声震得烛火狂颤,映照出他眼中那一抹冰冷决绝。
“妙!当真是毒计!”他止住笑,眸光如刀,“昔日我为汉臣,忠心耿耿,换来的却是猜忌诛杀。如今这江山礼法,既容不下我吕步,那我便亲手撕了它!什么皇亲国戚,什么子使节……挡我者,皆可杀!”
他转身,披风猎猎:“你去办。我要让整个下都知道——并州之主,只听我一人号令!”
贾诩躬身领命
当夜,并州军营深处,一支百人精锐悄然集结。
他们皆是从狼骑中挑选而出,个个骁勇善战,精通骑射。
贾诩亲临校场,下令换装——褪下并州制式铁甲,披上缴获的西羌皮袍与青铜护肩,甚至连战马尾巴都染成赤红,仿照羌俗结穗。
更令人骇然的是,这些人竟能用流利羌语呼喝口令,彼此交谈毫无破绽。
贾诩亲自监督操练,反复演练劫掠阵型、撤退路线,乃至屠杀后焚烧尸体的细节。
月隐星沉,乌云蔽空。
这支“羌骑”在夜色掩护下,如毒蛇般滑出营门,向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裹布,刀刃入鞘,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前方百里之外,官道蜿蜒穿林,范阳王刘和正率随从缓行其间,浑然不知死神已张开双翼,悄然逼近。
月黑风高,林深如墨。
官道两侧古木参,枝叶交错成一张巨网,将本就微弱的光彻底吞噬。
范阳王刘和骑在马上,手握玉圭,腰悬圣旨黄绸,在火把摇曳中显得格外庄重。
他此行肩负子密诏,欲以“调停”之名入关中,安抚马超、牵制吕布,若事成,则凉州可定,中原局势亦将重新洗牌。
“再行三十里便出这片密林。”随行校尉低声禀报,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与不安。
刘和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四周沉寂的树影,心头莫名一紧。
他出身皇族,虽未经战阵,却也读过兵书——这般幽邃险地,最易伏兵。
正欲下令加快行进,忽听得一声凄厉鹰啸划破夜空!
紧接着,左侧林间骤然爆发出一阵狂野嘶吼,夹杂着粗犷的羌语咒骂。
数十道黑影从树后跃出,身披兽皮,头缠赤穗,手持弯刀,如同荒原恶鬼般扑杀而来!
“敌袭——!”护卫队长怒吼拔剑,尚未列阵,一支冷箭已贯穿其喉,血雾喷溅三尺。
混乱瞬间爆发。
那些“羌骑”动作迅猛如狼,专挑要害下手。
有人直接跃上马背,一刀斩下使节头颅;有人用绳索套住官员脖颈,拖行于地,直至气绝。
火把倒地,映照出满地断肢残骸,鲜血顺着枯叶缝隙渗入泥土,腥气冲鼻。
刘和惊骇欲绝,颤抖着举起手中玉圭:“本王乃子特使!奉诏西巡,尔等不得——”
话音未落,一柄染血弯刀斜劈而下,将玉圭连同手臂一同斩断。
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卫一个个被砍翻、踩踏、焚烧。
一名“羌将”狞笑着踏上他的胸膛,用生硬汉话低吼:“汉狗……欺我羌人久矣!”
刀光再闪,一颗曾象征皇权血脉的头颅滚落泥泞,双目圆睁,至死不解——为何调停未成,反遭屠戮?
百人使团,无一生还。
大火燃起,吞噬尸体与车驾,浓烟直冲云霄。
那支“羌骑”迅速撤离,不留痕迹,只余焦土与死寂,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默默喘息。
许昌,丞相府。
晨雾未散,庭院肃静。
曹操执卷坐于堂上,面色阴沉如铁。
一封急报刚自洛阳传来——范阳王刘和遇害,全军覆没,凶手疑为西羌叛部。
“啪!”
竹简被狠狠摔在地上,碎成两截。
“又是羌人?”曹操冷笑,眼中寒芒迸射,“十年前劫驾的是他们,如今杀使的还是他们?下岂有如此巧合的乱贼!”
郭嘉立于阶下,轻摇羽扇,神色复杂:“主公明鉴,此必有人借刀杀人。西羌近年式微,何来胆量触怒威?况且行凶之地临近并州边界,手法干净利落,分明是精锐伪装。”
曹操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望向西方际。
那里,是吕步的势力范围。
他当然知道真相——那一支“羌骑”,极可能出自并州狼营。
贾诩多智近妖,吕步野心昭昭,二人联手,怎会放过这等良机?
借朝廷调停之名,反设血案嫁祸,既除政敌,又夺大义名分……狠,准,绝!
可他知道又能如何?
刘和是宗室亲王,死于“外族之手”,若此刻指责吕布,并无实证,反倒激起诸侯离心。
更可怕的是,吕步早已称晋王,割据自立,民心渐附,一旦激其公开反汉,下恐再无宁日。
“忍。”曹操终于吐出一字,声音低哑如磨刀石,“传令各部,暂按兵不动。”
但他心中清楚,这一忍,不是退让,而是风暴前的沉默。
并州那位曾经的飞将,已不再是匹夫之勇的武夫,而是执棋下、敢弑皇使的枭雄。
许昌城上空乌云压顶,风声呜咽,仿佛预示着一场席卷九州的雷霆,正在悄然酝酿。
而在并州王帐,贾诩疾步入殿,面色凝重。
“主公……西线急报。”
喜欢三国:重生吕布从下邳开始请大家收藏:(m.xs.com)三国:重生吕布从下邳开始五峰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