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心念电转,不管胤禛是否瞧出她望眼欲穿的心思,戏总得做足全套。
她定了定神,脸上先漾出恰到好处的关切,目光在他充满倦色的眉眼间停了停,声音放得柔和:“王爷瞧着像是有些乏累,可要先用一盏燕窝润一润?都是灶上现成温着的,立刻就能用。”
胤禛已在上首的扶手椅上坐下,闻言摆了摆手,直接切入正题,语气是一贯的平直:“不必。皇阿玛定于四月初启程往塞外,照例从畅春园走。这几日我会宿在园子里。”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青禾,“你这边也稍作准备。”
准备?准备什么?随行?留守?她还没琢磨明白,胤禛接下来的话让她更清晰地意识到,休假恐怕是泡汤了。
“皇阿玛年事渐高,”胤禛的眉头蹙了起来“此次塞外之行,虽扈从太医俱全,但路途遥远,车马劳顿,实在令人悬心。”
他的目光落在青禾脸上:“你之前奉上的那些贴剂,皇阿玛用后觉得颇有效验,肩颈松快不少。今日过来也是想问问你,依你之见,对于皇阿玛此番远行,有无什么妥当的法子,可以事先预备着以防途中有所不适?”
得,非但不能请假,看样子还有可能要加班,而且还是优先级最高的御前专项任务。青禾心里关于春游踏青的粉色泡泡顷刻间全碎了。
失望来得太直接,她到底还没修炼到喜怒不形于色的至高境界,嘴角忍不住就往下撇了撇,眉眼间灵动的光彩也瞬间黯了一下,整张脸虽然极力维持着平静,但一瞬间的情绪却没能完全掩饰住。
胤禛是何等敏锐之人,青禾面上细微的变化几乎立刻就被他捕捉到了。他眸色微微一沉,一个眼风递给了侍立在一旁的苏培盛。
苏培盛跟随他多年,早已练就察言观色心领神会的本事。见状立刻上前半步:“王爷与姑娘商议要事,尔等外面伺候。”罢,也不待青禾反应,便朝着含英以及其他两个太监略一示意,自己率先躬身退了出去。
含英有些担忧地看了青禾一眼,见姑娘微微颔首,这才低头跟着众人悄无声息地徒门外,并且细心地带上了隔扇门。
屋内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二人。窗外暮色渐浓,屋内的烛火尚未完全点起,光线有些昏昧,更衬得气氛有些怪异。
胤禛从椅子上站起身,踱了两步,离青禾近了些。
他身量高,此刻站得近了,便需微微垂眸才能与她对视。他的目光沉静而专注,直直看进她眼里:“怎么了?可是这几日在园子里有何处不痛快?或是差事太繁琐累人了?”
他心里瞬间已转过许多念头。
是王府里哪个不安分的又递了什么话、使了什么绊子进来?还是他没来这些时日,园子里有取慢了她?抑或是......他目光扫过她的脸,难道真是这差事拘着她了?他给她这个身份,本意是让她行事方便,若反倒成了她的负累......
青禾的失望其实来得快去得也快。
到底,她是有着十足十打工人心态的。老板既然亲自来了,还提出了明确需求,那私人休假计划自然得立刻让位。
就在她脸上控制不住垮掉的零点几秒里,她大脑里属于林薇博士的专业思维已经自动启动,开始飞速检索关于老年人长途旅行保健的各类信息了。
因此,当胤禛带着关切和探究问她怎么聊时候,她其实还沉浸在对“康熙老爷子出远门可能面临的健康风险及预防措施”的初步筛选中,闻言只下意识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一切都好,很顺利。”
语气有些心不在焉,目光甚至没有完全聚焦在他脸上。
这反应看在胤禛眼里却更坐实了她心里有事的猜测。
他心里一紧,也顾不得许多,又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细微气流。他微微低下头,借着窗外最后的光,仔仔细细地端详起她的面色来。
烛影摇曳下,她的脸颊似乎比赶回来的时候丰润了些,透着健康的红晕,眼神虽然有些飘忽,但清澈依旧,并无郁结之气。看了半晌,确认她身体确实无恙,他那颗莫名提起来的心才缓缓落回实处。
但他并未退开,也不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耐心地等待着。他熟悉她这种状态,一旦涉及她专业的领域,她便会沉浸进去,旁若无人。
青禾确实没让他等太久。她迅速地理了理思路,将从现代老年医学和中医养生结合的角度出发的考量归纳了几个重点。
“王爷,”她抬起眼,目光已恢复了平日的清醒与专注,语速平稳清晰,“皇上春秋已高,长途跋涉,最需防范的莫过于三者:一是旅途劳顿,气血耗伤,易致神疲乏力,脾胃不和;二是塞外风沙大,早晚温差悬殊,易感外邪,引发咳喘、关节痹痛;三是饮食水土变化,恐扰肠胃。”
她略一停顿,见胤禛听得认真,便继续道:“依青禾浅见,事前准备可分几步走。其一,药膳调理。出发前半月,可用一些性味平和、健脾益气、强筋骨的药材入膳,循序渐进地增强体质,譬如黄芪、党参、山药、茯苓等,做成药粥或汤品,不宜过补。”
“其二,备好常用成药。除了皇上惯用的贴剂需足量预备,还可配一些应对常见急症的丸散,如调和肠胃的藿香正气散、保和丸;预防外感风寒的姜茶方、紫苏饮;缓解关节不适的活血通络药油。这些需请太医详细参详定方,我可提供些配伍思路。”
“其三,行程安排上,若能适当调整,需要尽量保证途中休息充分,避免连续多日急速赶路。其四,”
她想了想,补充道,“随行御厨或可提前了解塞外常见食材与烹饪方法,适当结合京中口味,以减少饮食上的骤然不适。”
胤禛边听边微微颔首,眼中的赞许之色渐浓。青禾提出的这些,尤其是从药膳渐进调理和行程劳逸结合的角度考虑,确实与太医们通常只专注于携带哪些珍稀药材、准备哪些急救方剂有所不同,更周全也更细致。
“嗯,”他沉吟着,“思虑得颇为周详。尤其是药膳循序调理与途中休憩的安排,太医院那几个倒未曾如此具体提及。”他转身走向书案,“稍后让苏培盛准备纸笔,将这些细细记下,我好与太医们商议。”
他刚完,似乎又想起什么:“罢了,还是我自己记吧。你那一手字......”他摇了摇头,没再下去,但未尽之言里的嫌弃简直要满溢出来。
青禾:“............”
她一口气噎在喉咙里,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简直不知该作何反应。她那一手毛笔字是不怎么滴,但被他当面这么直白地嫌弃,还是当着讨论正经事的时候!这男人!刚才忧国忧民、关心老父亲的样子呢?怎么转眼就毒舌起来了!
胤禛却仿佛没看见她一脸愤慨的样子,自顾自走到书案后坐下,研墨铺纸,当真准备亲自记录。他甚至还抬了抬手,示意她过来详细那些药膳的具体配伍和成药的大致思路。
青禾默默吸了口气,告诉自己要专业,不要跟老板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她走到书案侧前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开始条分缕析地阐述起来。胤禛听得认真,笔下也稳,一手端正凝练的楷书缓缓在宣纸上铺陈开来。
待将几个要点大致记完,胤禛搁下笔,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却没有立刻唤人进来。他起身走到青禾面前,伸手搂住她。
“这几日没来园子,是因着皇阿玛塞外之行,一应筹备千头万绪,礼部、兵部、内务府......多琐事都需要过问厘清,着实抽不开身。”他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随口诉,“今日也是才从畅春园那边过来,与皇阿玛奏对许久。”
他絮絮着,又问:“你回来后住得可还习惯?园子里的差事不必太过当真,量力而行便是,莫要累着了自己。不过,今日瞧着,你的气色倒比刚回来那会儿丰润了些,想必是歇养得不错。燕窝可有每日吃着?”
这一连串的话,从解释忙碌到关心起居,与他平日言简意赅的形象颇有些不同。青禾听着,心里因为被嫌弃字丑而冒出的疙瘩,不知不觉便消融了些。
她回搂着他的腰,轻声应道:“宅子一切都好,谢王爷惦记。差事不累的。燕窝每日都炖了。”她没好意思明全部都进了自己和含英的肚子。
“嗯。”胤禛似乎满意了,不再多问。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拥着,看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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