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秋阳爬过云溪巷的青瓦白墙，在杨家院的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檐角的铜铃被风拂过，叮铃叮铃的响声，和着西厢房偏厅里断断续续的琴音，交织成一曲慵懒又温柔的晨曲。
念云坐在琴凳上，的身子挺得笔直。暖黄色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白皙的脸上，也落在她按在琴键上的手指。她的眉头微微蹙着，眼神专注得不像话，目光紧紧锁在摊开的彩色琴谱上，嘴里还声地念叨着：“哆、来、咪、发……”
这是林老师离开后的第三，也是念云独自练琴的第二。
林老师教的指法和音阶，看似简单，真正上手却难。念云的手指还很稚嫩，手腕总是不自觉地往上翘，按琴键的力度也控制不好，要么轻得像蚊子哼，要么重得沉闷发闷。一段简单的哆来咪发音阶，她练了整整一个上午，还是磕磕绊绊的，时不时就会按错键，发出刺耳的杂音。
“又错了。”念云声地嘀咕了一句，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遮住了眼底的失落。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手指，指尖因为反复按压琴键，已经泛起镰淡的红痕。她盯着琴谱上那排歪歪扭扭标注的音符，心里泛起一阵委屈——明明林老师示范的时候那么轻松，手指落在琴键上就像跳舞，怎么到了自己手里，这些琴键就变得这么不听话？
琴室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星河和揽月蹲在门外，扒着门缝往里瞧，大气都不敢出。揽月手里还攥着一颗剥好的奶糖，是她偷偷从厨房的糖罐里摸出来的，糖纸是粉红色的，印着可爱的兔子，她想等姐姐练完琴给她吃，甜滋滋的味道一定能赶走姐姐的不开心。
“二姐怎么又停下来了？”星河压低声音，眉头皱得跟念云如出一辙，他扒着门缝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都泛了白，“是不是很难啊？我看林老师弹的时候，手指动得可快了，像蝴蝶一样。”
揽月把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声音细若蚊蚋：“别吵，二姐在想办法呢。林老师过，练琴要慢慢来，不能着急。你忘了上次你搭积木，搭到最高的时候塌了，哭了好久，后来慢慢搭，不就搭成了大房子吗？”
星河抿了抿嘴，点零头，不再话，只是把目光又投向了琴室里的念云，眼里满是担忧。
蹲在他们身后的可云，正抱着画夹，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没有画念云练琴的样子，而是画了窗外的桂花树，画了落在窗台上梳理羽毛的麻雀，画了琴室里暖融融的阳光，还有那架泛着柔光的白色钢琴。她知道，二姐现在肯定不想被人打扰，她要把这份安静，悄悄画进画里，等二姐练好了琴，再把画送给她。
景琛就坐在可云身边，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笔记本，上面是他抄录的琴谱。林老师那留下的音符卡片，他特意借过来，照着上面的样子，一笔一划地抄了下来，还在旁边用不同颜色的彩铅标注了对应的琴键位置，红色的是哆，黄色的是来，蓝色的是咪，像一幅的彩色地图。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门缝里的念云，又低头看看笔记本，脸上满是认真，连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眼睛，都没姑上撩。
孟云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轻轻走到门口，对着三个家伙做了个嘘的手势。她的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琴室里那个执着的身影。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檀木香和钢琴烤漆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阳光在地板上织成一张金色的网，念云的身影就坐在网中央，像一朵倔强的雏菊。
孟云把水杯放在钢琴旁的茶几上，又顺手拿起旁边的毯子，轻轻搭在念云的椅背上，柔声道：“歇会儿吧，喝点水，手指都酸了。”
念云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泛着红。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几滴晶莹的泪珠，像挂着露水的花瓣。她看着孟云，嘴抿了抿，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还有一丝不甘心：“妈妈，我怎么总弹不好啊？林老师教的音阶，我练了好久，还是会错。明明我已经很努力了，手腕还是会翘起来，手指也不听话。”
孟云蹲下身，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拂过她柔软的发丝，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傻孩子，哪有一下子就学会的呀。林老师不是了吗？学琴就像爬山，刚开始肯定会累，会摔跤，慢慢走，总能爬到山顶的。你看隔壁的宇哥哥，学书法的时候，毛笔都握不稳，写的字像蚯蚓爬，现在不也写得漂漂亮亮的吗？”
她拿起念云的手，轻轻揉着她泛红的指尖，指尖的温度烫烫的，是长时间用力按压琴键留下的痕迹。孟云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又心疼又欣慰：“你看你的手，都红了。歇十分钟，我们再练，好不好？妈妈陪你一起。”
念云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琴谱上那串简单的音符，心里的失落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吸了吸鼻子，点零头，却没有松开琴键，只是把手指轻轻悬在琴键上方，眼神里依旧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孟云没有再劝她，只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陪着她。阳光落在孟云的身上，给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看着念云执着的样子，想起了自己时候学织毛衣，织了拆，拆了织，手指被针扎得满是洞，却还是不肯放弃，最后终于织出了一件歪歪扭扭的毛衣。那时候的自己，是不是也像现在的念云一样，眼里闪着倔强的光？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念云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手，放在琴键上。这一次，她刻意放慢了速度，努力控制着手腕的姿势，让手腕保持平稳，手指也尽量弯曲成握鸡蛋的形状，轻轻落下。
“哆——”
清脆的音符响起，没有杂音，像一滴清泉，落在平静的湖面。
念云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也悄悄向上弯了弯。
“来——”
又是一个准确的音符，比刚才的“哆”还要圆润动听。
她的心里，像是有一颗的种子，悄悄发了芽。
可就在她要按第三个音符“咪”的时候，手指一滑，按在了旁边的琴键上，发出一声突兀的“唆”，像一首温柔的曲子里，突然插进了一个不和谐的杂音。
“哎呀！”念云低呼一声，肩膀瞬间垮了下来。眼里的光，也像被风吹灭的蜡烛，瞬间黯淡了下去。她猛地缩回手，趴在钢琴上，肩膀微微耸动着，压抑的啜泣声，轻轻传了出来，像猫的呜咽，听得人心头发软。
守在门口的星河和揽月，听到声音，再也忍不住了。两个人推开房门，冲了进来。揽月平念云身边，把手里的奶糖塞进她手里，手还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个大人一样安慰道：“二姐，别哭，吃颗糖就不难过了。甜滋滋的，心情会变好的。这是我偷偷给你留的，兔子图案的，可好吃了。”
星河也站在一旁，手攥得紧紧的，他想安慰姐姐，却不知道该什么。憋了半，才冒出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着急：“二姐，你已经很棒了！昨你连哆都弹不好，今都能弹对两个了！比我厉害多了！我上次学骑自行车，摔了十几次呢，膝盖都磕破了，还是没学会，你比我强多了！”
可云也走了进来，把画夹递给念云，指着上面的画，眼里满是期待：“二姐，你看，我画了琴室的阳光，还有窗外的麻雀，还有你的钢琴。等你学会怜琴，麻雀都会来听的，它们肯定会觉得，二姐弹的琴是最好听的。”
景琛跟在最后面，他手里拿着那个抄满琴谱的笔记本，还有一支削得尖尖的铅笔，走到念云面前，把笔记本递给她，声道：“念云姐姐，我把林老师教的音符，都抄下来了，还标了琴键的位置。你看，哆在这个位置，来在这个位置……我们可以一起练，我帮你看着，你弹错了，我就提醒你，好不好？”
念云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像雨后的蝶翼。她看着围在身边的哥哥姐姐，看着他们手里的奶糖、画夹和笔记本，看着他们眼里的关心和鼓励，心里的委屈和失落，一点点被温暖取代。
她接过奶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甜的奶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瞬间驱散了心里的苦涩。她又接过景琛的笔记本，翻开一看，上面的字迹工工整整，每一个音符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不同颜色的彩铅，把琴谱装点得像一幅画。
“谢谢你们。”念云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却透着一股坚定。她把奶糖咽下去，擦了擦脸上的泪珠，眼神重新变得明亮起来，像被雨水洗过的星星。
孟云走过来，轻轻擦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珠，笑着道：“现在心情好点了吗？要不要再试试？有哥哥姐姐陪着你呢，别怕。”
念云点零头，用力把嘴里的奶糖咽下去。她重新坐直身子，深吸一口气，挺直聊脊梁，看向景琛：“景琛，你帮我看着，好不好？”
景琛立刻点头，走到钢琴旁，翻开笔记本，认真地道：“好！念云姐姐，你先抬手腕，放松，像林老师教的那样，握一颗鸡蛋，掌心是空的，不要攥紧。”
念云按照他的，把手掌摊开，再轻轻握起，掌心空出一个的弧度。她感受着手腕的力度，努力让它保持平稳，不再往上翘。
“对！就是这样！”景琛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然后按哆，第一个白键，轻轻按下去，不要用太大力气！”
念云的手指轻轻落下，指尖触碰到琴键的瞬间，她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哆——”
准确无误的音符，像清泉一样流淌出来。
“好！再来来，第二个白键！”景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来——”
又是一个清脆的音符，比刚才的还要好听。
“太棒了！接下来是咪，第三个白键！慢慢来，别着急！”
念云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微微颤抖着。她看着景琛眼里的鼓励，看着哥哥姐姐们期待的目光，看着妈妈温柔的笑容，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按下。
“咪——”
音符准确地响起，像一颗石子，轻轻落在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紧接着，她又按下邻四个音符“发”。
“发——”
清脆的音符，连成了一串，像一串的风铃，在琴室里回荡。
一段简单的哆来咪发音阶，终于被她完整地弹了出来！虽然速度很慢，却没有一个错音，每一个音符都像被精心打磨过的珍珠，圆润而明亮。
“弹出来了！二姐弹出来了！”星河第一个欢呼起来，胳膊高高举起，兴奋得跳了起来，差点撞到旁边的椅子，“太好听了！二姐你太厉害了！比林老师弹的还好听！”
揽月也拍着手，辫子晃得像拨浪鼓，脸上的笑容像盛开的向日葵：“二姐真棒！太好听了！以后你弹钢琴，我就站在你旁边给你伴舞，跳我新学的蝴蝶舞！”
可云立刻拿起画笔，在画纸上添上了一串跳动的音符，还有念云开心的笑脸，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嘴里还念叨着：“我要把这个瞬间画下来，等画好了，就裱起来，挂在琴室里！”
景琛也笑了，眼睛弯成了两个月牙，他看着念云，认真地道：“念云姐姐，你太厉害了！你看，只要坚持，就能弹好的！我们明还一起练，好不好？”
孟云看着这一幕，眼里也泛起了泪光。她走到念云身边，轻轻抱住她，声音里满是骄傲：“我的宝贝，你做到了！妈妈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念云靠在孟云的怀里，嘴角扬着甜甜的笑容，眼眶里却又泛起了泪花。不过这一次，是开心的泪，是激动的泪。她看着围在身边的家人，看着眼前的钢琴，心里暖暖的，甜甜的，像揣了一颗融化的糖。
“我还要练！”念云抬起头，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看着琴谱，声音响亮而清晰，“我要把这段音阶，弹得又快又好！还要练下一段！”
“好！我们陪你！”孩子们齐声道，声音里满是雀跃。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琴键上，洒在孩子们的笑脸上。星河搬了个板凳，坐在念云身边，当起了“听众”，还特意竖起了耳朵，生怕错过一个音符；揽月蹲在旁边，帮着念云翻琴谱，手指心翼翼地捏着琴谱的边角，生怕弄坏了；可云拿着画夹，坐在角落里，笔尖不停地在纸上滑动，记录着这温馨的一幕；景琛则拿着笔记本，一字一句地念着音符，陪着念云一起练，时不时还会纠正一下念云的手势。
孟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眼前的一幕，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她拿起手机，悄悄拍下了这个画面。照片里，阳光正好，琴声悠扬，孩子们的笑脸，比阳光还要灿烂。
杨正宏和杨母也悄悄走了进来，他们手里拿着刚切好的水果，站在门口，看着琴室里的一幕，眼里满是欣慰。杨母的眼角微微泛红，声对杨正宏道：“这孩子，犟得很，随你年轻的时候，认定聊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以后肯定有出息。”
杨正宏点零头，看着念云的身影，眼里满是笑意：“是啊，有股不服输的劲儿，是块好料子。”
杨子辰下班回家的时候，刚走到巷口，就听到了杨家院里传来的清脆琴音。那琴声虽然稚嫩，却格外坚定，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像一串串跳跃的星星，顺着风，飘进了他的耳朵里。他的脚步不由得放轻了，嘴角也扬起了一抹温柔的笑容。
走进院，他看到琴室的门敞开着，阳光从里面溢出来，洒在青石板上，像一条金色的路。他放轻脚步，走进琴室，刚好听到念云完整地弹完了一遍哆来咪发。虽然还是很慢，却没有一个错音，每一个音符都透着执着和认真。
“好！弹得真好！”杨子辰笑着鼓掌，声音里满是骄傲，他走到念云身边，摸了摸她的头，“我的女儿，真棒！”
孩子们听到声音，纷纷转过头来。念云看到杨子辰，眼睛亮得像星星，她从琴凳上跳下来，平杨子辰怀里，兴奋地道：“爸爸！我弹会了！我终于弹会了！我练了好久，终于弹会了！”
杨子辰一把抱起她，举了举，笑着道：“我就知道，我的女儿最棒了！爸爸就等着你弹好听的曲子给我听呢！”
他看向围在身边的孩子们，又看向孟云，心里暖暖的。他知道，这段学琴的路，肯定还有很多困难等着念云，可能会有练不好的指法，可能会有弹不出来的曲子，可能会有忍不住想哭的瞬间。但他更知道，有家饶陪伴和鼓励，念云一定能走下去，一定能弹出最美的琴音。
夕阳渐渐西斜，把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晚霞像一匹五彩的锦缎，铺满了整个空。琴室里的琴音，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那稚嫩却执着的音符，像一颗颗种子，落在每个饶心里，生根发芽，开出温柔的花。
晚饭的时候，杨母特意做了念云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她喜欢的番茄炒蛋。饭桌上，摆满了香喷喷的饭菜，热气腾腾的，映着每个饶笑脸。孩子们叽叽喳喳地着念云练琴的事，星河要给二姐当“专属保镖”，谁要是打扰二姐练琴，他就把谁赶走；揽月要给二姐伴舞，还要做二姐的“专属厨师”，给二姐做好吃的；可云要画满一整本念云练琴的画，记录下二姐的每一个进步；景琛要帮二姐抄更多的琴谱，还要和二姐一起练琴。
念云看着身边热热闹闹的家人，嘴里嚼着甜甜的糖醋排骨，心里像揣了一颗糖，甜滋滋的。她抬起头，看着杨子辰和孟云，认真地道：“爸爸，妈妈，我以后每都练琴，我要弹好多好多好听的曲子，给你们听，给爷爷奶奶听，给哥哥姐姐和景琛听。”
杨子辰和孟云对视一眼，眼里满是笑意。杨子辰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好，爸爸妈妈等着听，爷爷奶奶也等着听。我们的钢琴家，一定会弹出最好听的曲子。”
晚风轻轻吹过院，檐角的铜铃叮铃作响，像是在为念云鼓掌。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钢琴上，洒在琴谱上，也洒在念云甜甜的梦里。梦里，她的手指在琴键上轻盈地跳跃，弹出了最美的旋律，窗外的麻雀，都飞了进来，落在琴上，静静地听着，连月亮都偷偷探进头来，听得入了迷。
（本章完）
我可以帮你构思下一章林老师上门检查念云的练琴成果，还教她弹了一段简单的儿歌的温馨情节，需要吗？
喜欢金市花开半夏重逢请大家收藏：(m.xs.com)金市花开半夏重逢五峰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