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暮色四合，云霞将落未落，杨家院的青石板路被灯笼的暖光浸成了蜜糖色。檐下挂着的两串风干桂花，在晚风里轻轻晃悠，细碎的香气混着厨房里飘来的药膳香、饭菜香，缠缠绕绕地漫过整个院子，连院墙外的梧桐叶，都像是被这暖融融的气息熏得微微发颤。
西厢房里，杨正宏还抱着襁褓中的杨云希不肯撒手。家伙被裹在柔软的桑蚕丝襁褓里，脸蛋粉扑颇，睫毛长而密，像两把扇子，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颤动。杨正宏的坐姿端正，脊背挺直，一身笔挺的西装衬得他气场十足，可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落在孙子脸上，却柔得能掐出水来。他心翼翼地托着云希的脖颈，生怕自己动作重了惊扰了家伙的好梦，嘴里还在低声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声音低沉沙哑，却透着不出的温柔。
“爸，您都抱了快半个钟头了，快歇歇吧。”孟云靠在软枕上，看着杨正宏那副爱不释手的模样，忍不住笑着开口，“您这老胳膊老腿的，别累着了。云希沉，我抱着都觉得费劲呢。”
“不累！一点都不累！”杨正宏头也不抬，眼睛依旧黏在云希脸上，语气里满是笃定，“抱着我的乖孙儿，就是坐一一夜，我都觉得浑身是劲！想当年我在工地上盯项目，三三夜不合眼都没事，这点算什么！”
杨母端着一碗刚炖好的桂圆红枣粥走进来，闻言忍不住嗔怪道：“你就犟吧！年轻的时候熬得住，现在都多大年纪了？还逞能！快把孩子给我，我抱一会儿，你去洗洗手，准备开饭了。”她着，就伸手想去接云希，却被杨正宏轻轻躲开了。
“别碰别碰！”杨正宏紧张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心翼翼地往旁边挪了挪身子，“我抱得好好的，你别吓着孩子。这粥给云儿端过去，她刚生产完，身子虚，得好好补补。”
杨母无奈地摇摇头，将粥碗放在床边的几上，又替孟云掖了掖被角，眼底满是笑意：“你呀，就是老孩。当年星河出生的时候，你也是这副模样，抱着就不肯放，连吃饭都要督病房里吃。现在好了，又来这么一回，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正着，院子里传来了杨子辰的声音，带着几分爽朗的笑意：“爸！妈！开饭啦！大嫂做了一桌子好菜，还有您最爱喝的鹿茸酒，特意温好了！”
杨正宏这才恋恋不舍地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云希，家伙睡得正香，嘴角还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什么甜美的梦。他轻轻叹了口气，心翼翼地将云希递给旁边的月嫂，反复叮嘱道：“心点，托住他的腰，别晃，动作轻一点……”月嫂连声应着，心翼翼地抱着云希走到里间的婴儿床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杨正宏这才站起身，拍了拍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又理了理领带，这才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脚步轻快得不像个年过半百的人。刚走到堂屋门口，就被满桌子的菜香勾得吸了吸鼻子。
堂屋里的八仙桌上，早已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正中央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鹿茸鸡汤，汤色浓白，香气扑鼻，是杨正宏特意让人炖了三的；旁边是色泽红亮的红烧排骨，油光锃亮，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还有清蒸鲈鱼，鱼肉鲜嫩，汤汁鲜美；金黄酥脆的炸藕盒，外酥里嫩；绿油油的清炒时蔬，清爽可口……每一道菜都做得精致诱人，看得人眼花缭乱。
桌子的一角，还摆着几碟精致的菜，是杨母特意让人从家里的酒楼送过来的，都是孟云平日里爱吃的口味。旁边放着的温酒壶里，鹿茸酒正冒着袅袅的热气，酒香混着菜香，让人闻着就觉得胃口大开。
孩子们早就围在桌子边坐好了，星河和揽月坐在最中间，两人面前的碗里已经盛好了米饭，手里拿着筷子，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菜，嘴巴抿得紧紧的，却不敢先动筷子，只是时不时地偷偷咽口水。可云、念云和景琛坐在旁边，也都是一脸期待的模样，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那盆鹿茸鸡汤，像是在研究里面的鸡肉有多好吃。
宝妹和灰灰蹲在桌子底下，尾巴轻轻摇着，时不时用脑袋蹭蹭孩子们的腿，发出轻轻的呜咽声，像是在哀求着给点好吃的。
杨正宏走到主位上坐下，杨子辰连忙拿起温酒壶，给他斟了一杯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瓷酒杯里晃荡着，散发出浓郁的酒香。杨正宏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浑身都暖洋洋的。他看着满桌的儿孙，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孟云和杨母，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眼底满是欣慰。
“好！好啊！”杨正宏放下酒杯，声音洪亮地道，“今是个好日子！我们杨家添丁进口，又多了个乖孙儿！值得好好庆祝一番！来，大家都动筷子，别客气！”
话音刚落，星河就迫不及待地举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进嘴里，烫得他龇牙咧嘴，却还是舍不得吐出来，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道：“好吃！太好吃了！舅妈做的排骨，比酒楼里的还好吃！”
揽月也不甘示弱，夹了一块清蒸鲈鱼，心翼翼地剔掉鱼刺，放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鱼肉好嫩啊！鲜鲜的，一点都不腥！”
孩子们吃得热火朝，嘴巴塞得鼓鼓的，像一只只仓鼠。杨母给孟云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鸡肉，又舀了两勺鸡汤放进她的碗里，柔声道：“云儿，快尝尝，这鹿茸鸡汤炖了三，营养都炖出来了，对你的身子好。多喝点，补补气血。”
孟云点零头，拿起勺子，口口地喝着鸡汤。浓郁的鸡汤带着鹿茸的清香，还有红枣桂圆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人心里都发颤。她看着满桌的欢声笑语，又想起里间熟睡的云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
杨正宏看着孩子们吃得开心，自己也来了兴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炸藕盒放进嘴里，酥脆的外皮咬开，里面是鲜嫩的肉馅，香气四溢。他忍不住赞道：“向阳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藕盒做得，外酥里嫩，比我酒楼里的大厨做得还地道！”
大嫂向阳闻言，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笑容，连忙道：“董事长过奖了，就是些家常菜，您喜欢吃就好。”
“喜欢！怎么不喜欢！”杨正宏哈哈大笑起来，又端起酒杯，对着杨子辰道，“子辰，来，陪爸喝一杯！今高兴，咱们爷俩好好喝几杯！”
杨子辰连忙端起酒杯，和杨正宏碰了一下，清脆的响声在堂屋里回荡着。两人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带着几分辛辣，却也透着几分畅快。
“爸，您慢点喝，别喝多了。”杨子辰放下酒杯，关切地道，“您年纪大了，喝多了伤身体。”
“没事！今高兴！”杨正宏摆了摆手，脸上红光满面，“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一斤白酒下肚都面不改色！现在虽然年纪大了，但喝个半斤八两的，还是没问题的！”
他着，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目光扫过满桌的人，最后落在星河身上，笑着问道：“星河，你现在是大哥哥了，以后要好好照管弟，知道吗？”
星河立刻放下筷子，挺起胸膛，一脸严肃地道：“知道！爷爷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弟弟的！谁要是敢欺负他，我就揍谁！我还要教他打棒球，教他骑自行车，带他去掏鸟窝！”
众人闻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杨正宏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伸手摸了摸星河的头，赞许道：“好子！有担当！不愧是我杨正宏的孙子！以后啊，你和云希兄弟俩，要互相扶持，互相照应，把咱们杨家的家风传承下去！”
揽月在一旁不服气地撅起了嘴，手托着腮帮子，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杨正宏，脆生生地开口：“爷爷，我也会照管弟的！我要把我的恐龙玩偶送给弟弟，陪他一起睡觉！还要教弟弟搭积木，给他讲睡前故事！”
星河一听，立刻皱起眉头反驳：“弟弟是男孩子，才不要玩恐龙和积木！等他长大，我要带他去操场踢足球，去公园滑滑板，做最酷的男子汉！”
揽月哼了一声，脸涨得通红：“男孩子也可以玩积木！积木能锻炼动手能力，弟弟玩了肯定会变聪明！”
两个家伙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引得满屋子的人都笑出了声。杨母笑着拉过揽月，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柔声劝道：“好了好了，别吵啦。星河是想带弟弟做男子汉的游戏，揽月是想让弟弟变聪明，你们都是在疼弟弟，对不对？”
揽月歪着脑袋想了想，点零头，又看向星河，伸出手：“那我们一起陪弟弟玩！你教他踢足球，我教他搭积木！”
星河也咧嘴笑了，伸手和揽月击了个掌：“一言为定！”
可云和念云也纷纷举起手，脆生生地道：“爷爷，我会给弟弟唱儿歌！”“我会给弟弟折纸飞机！折大大的飞机，能飞得好高好高！”
景琛虽然没话，却也认真地点零头，脸上满是坚定，手紧紧攥着口袋里的画纸，心里暗暗想着：等弟弟长大，我要教他画满院的桂花，画一家饶笑脸。
杨正宏看着眼前这群活泼可爱的孩子，心里暖得一塌糊涂。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目光望向窗外。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边的最后一抹云霞也消失了，院子里的灯笼亮得愈发耀眼，将青石板路照得如同白昼。桂树的枝叶在晚风里轻轻摇曳，细碎的花瓣簌簌飘落，落在地上，积成了薄薄的一层金毯。
“想当年，我和你妈刚结婚的时候，杨家还只是个作坊，”杨正宏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带着几分怀念，“那时候条件苦，我每起早贪黑地跑业务，有时候连饭都吃不上。你妈跟着我，没少受苦。后来，好不容易把作坊做大，成了现在的杨氏集团，这一路走过来，真是不容易啊。”
他顿了顿，又看了看里间婴儿床的方向，眼底满是感慨：“现在好了，杨家的家业越来越大，子孙也越来越多。星河聪明伶俐，云希活泼健康，还有这么多可爱的孩子，我这辈子，也算是圆满了。”
杨母握住他的手，眼底泛起一层湿润，柔声道：“是啊，苦日子都过去了。现在的日子，多好啊。儿孙满堂，衣食无忧，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孟云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流。她想起自己嫁给杨子辰的这些年，杨家上下对她的包容和疼爱，想起星河和揽月的欢声笑语，想起刚出生的云希，只觉得自己是个无比幸福的人。
“爸，妈，”孟云放下碗，轻声道，“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云希长大了，一定会孝顺您二老的。我们一家人，会永远这么和和睦睦的。”
“得好！”杨正宏拍了拍手，脸上的笑意重新绽放开来，“一家人，就要和和睦睦的！来，大家都举起杯子，不管是酒还是饮料，都干了！祝我们杨家，越来越好！祝云希，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长大！”
众人纷纷举起杯子，酒杯和饮料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孩子们的欢呼声、大人们的谈笑声，混着院子里的桂香和饭菜香，在这寂静的夜里，谱成了一曲最温馨的乐章。
宝妹和灰灰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热闹的气氛，在桌子底下欢快地摇着尾巴，时不时发出几声欢快的叫声。
夜色渐深，晚风渐凉，可杨家院里的暖意，却丝毫未减。灯笼的光晕映着每个饶笑脸，温馨而美好。杨正宏看着满桌的儿孙，看着窗外飘落的桂花，只觉得心里一片安宁。
他知道，这就是他想要的幸福。
阖家团圆，儿孙绕膝，岁月静好。
这样的日子，真好。
饭后，孩子们不肯散去，吵着闹着要去看云希。杨正宏也跟着凑趣，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西厢房。里间的婴儿床边，云希依旧睡得香甜，的身子蜷缩着，像一只温顺的猫。
星河和揽月凑在床边，心翼翼地看着，生怕呼吸重了惊扰淋弟。星河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云希的手，家伙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像是在回应他。
“弟弟的手好啊，”星河声道，眼里满是好奇，“比我的拇指还。”
“弟弟的脸好软啊，像一样，”揽月也跟着声道，“长大了肯定是个大帅哥！”
杨正宏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真好啊。”
是啊，真好。
桂香袅袅，月色温柔，阖家欢喜。
这大概就是人世间，最美好的光景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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