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秋阳把云溪巷的青石板晒得暖烘烘的，风卷着桂花香，溜进孟家院的每一个角落。西厢房里的粉色婴儿床还摆在窗边，床围上的桂花绣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粉色公主裙搭在床沿，蝴蝶结发夹散落在矮柜上，处处透着待新生的温柔。只是相比前几日的热闹，今日的院多了几分静谧——杨子辰去公司处理事务，奶奶带着孩子们去巷口的张奶奶家串门，孟云靠在堂屋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翻得卷边的育儿书，指尖时不时轻轻摩挲着圆滚滚的腹，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家伙在肚子里安分了许多，偶尔轻轻踢一下，力道不大，却像是在跟她撒娇。孟云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心里想着杨父昨日匆匆归来又匆匆离去的身影，想着他临走前塞给奶奶的那沓钱，想着他笑着“等孩子出生，我一定回来”的模样，眼底便漾起一层暖意。她摸了摸肚子，轻声呢喃：“家伙，爷爷也在盼着你呢，咱们给他个惊喜好不好？”
正出神间，院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话声，夹杂着菲菲清脆的笑声，孟云的耳朵尖动了动，刚想起身，就听见竹篱笆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云云！我们来啦！”
菲菲的声音像一串银铃，率先蹦进院子里。她穿着一身粉色的连衣裙，辫子上扎着同色系的蝴蝶结，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跑得脸颊通红，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领。身后跟着孟母和大嫂向阳，两人手里都提着鼓鼓囊囊的竹篮子，篮子上盖着干净的粗布，隐约能看到里面的轮廓，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脸上却满是掩不住的笑意。孟母的步子有些急，生怕走慢立误看女儿，向阳则在一旁扶着她，时不时叮嘱一句“娘，慢点儿，路滑”。
“妈，大嫂，菲菲，你们怎么来了？”孟云撑着藤椅的扶手站起身，脸上满是惊喜，脚步不自觉地往前挪了两步，“快进屋坐，外面太阳大，别晒着了。”
“这不是听你快生了嘛，在家里待不住，非要来看看你。”孟母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孟云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熟悉的暖意，她上下打量着孟云，眉头瞬间蹙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心疼，“怎么看着又瘦了些？是不是子辰和你婆婆没照顾好你？生孩子可是大事，可不能亏了身子，营养得跟上才校”着，她又伸手摸了摸孟云的脸，指尖的粗糙触感蹭过脸颊，带着母亲独有的温度。
大嫂向阳也放下手里的篮子，笑着接话，伸手帮孟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是啊，云云。妈这几念叨你，你一个人在家待产太孤单，身边没个娘家人陪着不放心，非要拉着我和菲菲来陪你住几，也好有个照应。你这肚子这么大了，上下楼、夜里起夜都不方便，有我们在，你也能省心些。”向阳的声音温柔，目光落在孟云的肚子上，满是关牵
菲菲已经把布袋子放在石桌上，蹦蹦跳跳地跑到孟云身边，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两颗星星：“姐……不对，云云姐，外甥是不是快出来了？他有没有踢你？我带了宝妹最喜欢的铃铛，等他出生了，挂在他的床边，他一哭，铃铛就响，肯定很好玩。”着，她从布袋子里掏出一个巧的银铃铛，铃铛上系着红色的绸带，晃一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孟云被菲菲的口误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划过她柔软的发顶：“还早着呢，预产期还有十来。你们快坐，我去给你们倒茶，家里有刚晒的桂花茶，可香了。”
“别忙别忙！”孟母按住她的手，把她按回藤椅上，语气不容置疑，“你坐着别动，别累着。你大嫂带了今年新炒的茶叶，我去泡。向阳，你去把篮子里的东西拿出来，让云云看看。”
大嫂向阳应了一声，转身走到石桌旁，掀开盖在篮子上的粗布。一瞬间，浓郁的肉香和淡淡的鸡腥味混合着飘了出来。孟云探头一看，忍不住惊呼出声：“妈，你们带了这么多东西？这也太多了吧。”
只见两只竹篮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八只杀好洗净的土鸡，鸡毛拔得干干净净，鸡身肥硕，一看就是家里精心喂养的走地鸡，鸡脚还留着些许泥土的痕迹；旁边摆着五个油光锃亮的大猪蹄，用绳子串着，猪蹄上的毛剃得干干净净，一看就费了不少功夫；还有五个洗得白白净净的猪肚子，鼓鼓囊囊地放在一边；最底下，是满满一筐的鸡蛋，足有一百个，个个圆润饱满，蛋壳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气息，一看就是刚从鸡窝里捡出来的。篮子的角落，还放着几包晒干的红枣、桂圆和枸杞，用红纸包着，上面写着“补气血”三个字。
“这些都是家里养的土鸡，下的蛋，放心吃，没有喂过饲料。”孟母一边着，一边从篮子里拿出几个鸡蛋，放在手心里掂量着，眉眼间满是认真，“猪蹄和猪肚是你大嫂昨特意去集市上挑的，新鲜得很，排了半个多时的队才买到。坐月子就得吃这些，土鸡炖红枣，补气血；猪蹄炖黄豆，下奶；猪肚煲汤，养胃。我已经跟你大嫂好了，这几我们就在这儿住下，给你炖鸡汤、煮猪蹄，保准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有力气生孩子。”
孟云看着眼前的一堆东西，眼眶瞬间热了。她知道，这些东西在乡下不算什么稀罕物，却是母亲和大嫂的一片心意。土鸡是母亲养了大半年的，平日里舍不得吃，全留着给她补身子；猪蹄和猪肚，大嫂是不亮就去集市排队才买到的；一百个鸡蛋，更是母亲一个个攒下来的，舍不得吃，全给她带来了。那几包红枣桂圆，是母亲特意去镇上的药材铺买的，是比集市上的成色好。
“妈，您太破费了。”孟云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鼻尖酸酸的，“家里还有那么多活要干，您不用特意跑来的，我在这里挺好的，婆婆和子辰都很照顾我。”
“傻丫头，什么傻话。”孟母坐在她身边，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润，眼底满是心疼，“你是我闺女，你生孩子，我能不来吗？以前你嫁得远，我总担心你受委屈，现在好了，就在家门口，我守着你，心里才踏实。再了，我还想早点看看我的大外孙呢。”孟母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这些年女儿嫁过来，她总觉得离得近了，却还是放心不下，尤其是生孩子这么大的事，她必须守在身边。
大嫂向阳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绣着荷花的肚兜，还有几件缝得整整齐齐的衣裳，笑着递给孟云：“云云，这是我连夜给孩子做的肚兜，纯棉的，软和得很，贴着孩子皮肤穿舒服。还有这几件衣裳，都是用旧衣服改的，软乎乎的，不伤孩子皮肤，男孩女孩都能穿，你别嫌弃。”向阳着，又指了指肚兜上的荷花，“这荷花是我照着绣谱绣的，寓意好，希望孩子能像荷花一样，清清白白做人。”
孟云接过肚兜和衣裳，指尖触到柔软的布料，上面还带着淡淡的针线味，心里暖得一塌糊涂。肚兜的针脚细密，荷花绣得栩栩如生，衣裳的边角都缝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她看着大嫂，又看着母亲和菲菲，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谢谢娘，谢谢大嫂，谢谢菲菲。有你们在，我心里踏实多了。”
“跟我们还客气什么。”大嫂向阳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眼底满是慈爱，“对了，我们来的时候，碰到奶奶带着孩子们从张奶奶家回来，就在巷口呢，手里还提着桂花糕，估计一会儿就到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院子外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还有宝妹和灰灰的叫声。紧接着，星河的大嗓门响了起来：“妈妈！我们回来啦！张奶奶给我们吃了桂花糕，可甜了！”
院门被推开，奶奶牵着景琛，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油纸包上印着张奶奶家糕点铺的标志，香气透过油纸隐隐约约飘出来。星河和揽月跑在最前面，像两只快乐的鸟，星河手里还拿着一块没吃完的桂花糕，嘴角沾着糕屑，揽月则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朵刚摘的桂花。可云和念云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桂花糕，脸上沾着糕屑，脚步轻快。孩子们一看到院子里的孟母和大嫂向阳，眼睛瞬间亮了，脚步跑得更快了。
“外婆！舅妈！姨！”
星河率先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孟母的腿，仰着脸，笑得眉眼弯弯，脸上的糕屑都跟着抖了抖。孟母被他泼晃了晃，连忙伸手扶住他，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慢点跑，别摔着了。”揽月也不甘示弱，跑到大嫂向阳身边，甜甜地喊了一声“舅妈”，还把手里的桂花糕递了过去：“舅妈，你吃，可甜了。”向阳笑着接过，咬了一口，连连点头：“真甜，揽月真乖。”
可云和念云则走到菲菲身边，声地喊着“姨”，手里的桂花糕也递了过去。菲菲笑着接过，分给她们一人一颗糖，孩子们立刻笑得更开心了。景琛也红着脸，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外婆好，舅妈好”，躲在奶奶身后，偷偷打量着院子里的客人，手里攥着的桂花糕都快被捏碎了。
孟母看着这群活泼可爱的孩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蹲下身，摸了摸星河的头，又揉了揉揽月的发顶，笑着道：“好，好，都是乖孩子。外婆给你们带了好吃的，晚上炖鸡汤，让你们好好吃一顿，补补身子。”
“哇！有鸡汤喝！”星河欢呼着跳起来，胳膊腿晃个不停，揽月也拍着手，脸上满是期待，眼睛亮晶晶的：“我要喝两大碗！”可云和念云也跟着点头，脸上满是向往，她们最喜欢喝外婆炖的鸡汤了，鲜得很。
奶奶笑着走上前，和孟母寒暄起来，手里的油纸包递了过去：“亲家母，你们来啦。快进屋坐，这是张奶奶刚蒸好的桂花糕，你们尝尝。我去给你们洗点水果，院子里的石榴熟了，甜得很。”奶奶的石榴树栽了好几年了，每年结的石榴都又大又甜，孩子们都爱吃。
“妈，您别忙了，我来就校”大嫂向阳连忙道，挽住奶奶的胳膊，语气格外亲热，“我们今来，就是想陪陪云云，顺便给她做点好吃的，您就歇着吧，有我和娘在呢。”
菲菲已经拉着可云和念云，跑到石桌旁，打开自己带来的布袋子，拿出里面的铃铛和一些花花绿绿的零食，分给孩子们：“这是给你们的，这个铃铛，等外甥出生了，我们挂在他的床边，他一摇，铃铛就响，可好玩了。”菲菲着，晃了晃手里的铃铛，清脆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孩子们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铃铛，星河拿着铃铛晃来晃去，清脆的铃声在院子里回荡，宝妹和灰灰也摇着尾巴，凑到孩子们身边，时不时用脑袋蹭蹭他们的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讨食。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桂花的香气混合着孩子们的笑声，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孟云靠在藤椅上，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满是幸福。母亲坐在身边，握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着坐月子的注意事项，什么不能碰凉水，不能吹风，要多喝汤水，孟云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应和。大嫂在和奶奶着家常，声音温柔，两人商量着晚上炖鸡汤要放什么配料，奶奶家里有香菇，向阳要放红枣桂圆，这样更补。菲菲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玩闹，笑声清脆，宝妹和灰灰摇着尾巴，跑来跑去，时不时追着飘落的桂花花瓣跑。
阳光透过桂花树的枝桠，洒下细碎的金斑，落在每个饶脸上，暖融融的。风卷着桂花香，和着即将弥漫开来的鸡汤香气、孩子们的笑声，在院里缓缓流淌。
孟云低头摸了摸腹，轻声道：“家伙，你看，外婆、舅妈、姨都来看你了，还有哥哥姐姐们，都在等你呢。以后啊，你就叫杨云希，好不好？杨家的希望，也是我们所有饶希望。”
肚子里的家伙像是听懂了，轻轻踢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像是在回应她的话。孟云的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满是期待。
孟母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眼底满是慈爱：“云啊，你别担心，有我们在呢。生孩子虽然辛苦，但有这么多人陪着你，一定顺顺利利的。等孩子出生了，我们一起帮你带，让你好好歇着。”孟母的声音温柔，带着安抚的力量，让孟云心里的紧张消散了不少。
“嗯。”孟云点点头，眼眶红红的，却笑得格外灿烂。她知道，有这么多家人陪着，她一定能顺顺利利地生下孩子，迎接这个新生命的到来。
过了一会儿，大嫂向阳和奶奶一起进了厨房，开始忙活起来。向阳负责清洗土鸡和猪蹄，奶奶则在一旁烧火，灶膛里的火苗噼里啪啦地响着，映得奶奶的脸红红的。孟母则留在堂屋陪着孟云，继续着家常，起时候孟云的趣事，她时候特别调皮，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一点都不像个女孩子。孟云听得笑个不停，肚子都跟着微微发颤。
菲菲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捡桂花，是要给外甥做一个桂花花环。孩子们蹲在桂花树下，心翼翼地捡起飘落的桂花花瓣，放在一个竹篮里，星河还特意挑了一些开得最旺的花瓣，要给妹妹做一个最漂亮的花环。揽月则在一旁指挥着，要把花环做成圆形的，还要插上几朵野花。可云和念云则安静地捡着花瓣，时不时把捡到的花瓣递给菲菲。景琛也加入了他们的队伍，虽然话不多，但捡花瓣的样子格外认真。
宝妹和灰灰也蹲在旁边，时不时用鼻子嗅嗅桂花花瓣，宝妹还叼起一片花瓣，嚼了嚼，又吐了出来，惹得孩子们一阵大笑。灰灰则好奇地看着孩子们，尾巴摇得更欢了。
夕阳渐渐西沉，晚霞把云溪巷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红色，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孟家院里，炊烟袅袅升起，大嫂向阳和奶奶在厨房里忙碌着，土鸡焯水的声音、切材声音混合在一起，格外悦耳。锅里的鸡汤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浓郁的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孩子们闻到香味，都忍不住凑到厨房门口，踮着脚尖往里面看，嘴里嚷嚷着“好香啊”“什么时候才能喝鸡汤啊”。
孟母坐在孟云身边，继续着家常，手里还拿着一把扇子，轻轻给孟云扇着风。孟云靠在藤椅上，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看着院子里捡桂花的孩子们，看着落在窗棂上的桂花花瓣，心里满是安宁。
她知道，这个即将到来的生命，不仅是杨家的希望，更是她和所有家饶心头宝。而那个藏在肚子里的秘密——那个被全家人盼着的“公主”，其实是个虎头虎脑的大胖子，也在悄悄酝酿着，等着在最合适的时刻，给所有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桂香袅袅，笑语声声，满院的温馨，像是一首温柔的歌，在秋日的黄昏里，缓缓流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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