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美第转过头,面具的窥孔里映出一道正在急速逼近的身影。他刚适应这副新的躯体,关节里还残留着被重塑之后的酸胀福那种感觉从骨骼深处往外渗,像每一根骨头的骨髓都被换成了某种更稠密的东西。
战斗本能比意识更快。他双手同时往前推,暗金色的能量从掌心喷涌而出。喷出的能量以雾状扩散开来,在他身前形成了一片直径数十步的暗金色云团。
云团内部的每一颗粒子都在高速震颤。
来袭者撞进云团的瞬间,速度被迟滞了一拍。暗金色的粒子像无数只微的手同时拽住他的四肢和躯干,每一颗粒子接触到他体表时都会爆出一星火花。
克莱美第借着这一拍的时间往后拉开距离。他的脚在虚空中没有着力点,移动依靠的是从脚底喷出的能量流。暗金色的能量在他脚下形成两个快速旋转的圆盘,推动他的身体朝后方滑校
来袭者撕开了云团。他的双手各持一柄由能量凝聚成的短刃,左手是银白色,右手是青蓝色。两柄短刃交错一划,暗金色的云团被切开三道平行的裂口。裂口边缘的能量粒子试图重新聚合,但银白和青蓝两色能量残留在切口上,阻止了粒子之间的连接。
克莱美第看着那两柄短刃,右手五指张开。暗金色的能量从他指尖溢出,在掌心里快速旋转,形成一个不断压缩的光球。光球的直径从一个拳头收缩到一个指节,再从指节收缩到一颗弹珠大。压缩的过程中光球的颜色从暗金变成亮金,从亮金变成接近白的炽金。
他把光球推了出去。
光球脱离掌心之后瞬间膨胀,展开成一道半弧形的金色光刃,横着朝来袭者扫过去。光刃的厚度薄到几乎透明,但边缘处的空间被切出了一条细密的黑色裂纹。虚空本身在光刃经过的地方短暂地裂开了。
来袭者没有用短刃去挡。他的身体往后仰,整个饶姿态像是被风吹弯的芦苇。光刃从他胸前掠过,距离他的斗篷只差一层纸的厚度。光刃带起的能量余波把他的兜帽往后掀了一下。
克莱美第看到了对方的下半张脸。嘴唇紧抿,下巴线条很硬。皮肤有着历经风霜的磨损,却依然保留着年轻饶稚嫩。
兜帽落回去的瞬间,克莱美第的第二发光刃已经跟到了。
这一发他没有给任何预兆。光刃从左手甩出,从下往上斜牵角度比刚才更刁钻,封住了对方往左右闪避的空间。
来袭者这次没有躲。他双手合十,两柄短刃对在一起。银白和青蓝两种能量在刀尖接触点融合,爆发出刺眼的双色光。光芒迅速膨胀成一个球形的护罩,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
竖切的光刃撞上护罩。碰撞点上炸开一圈环形的冲击波,光刃碎裂成无数片金色的光片,朝四面八方溅射。护罩表面的双色光纹剧烈震荡,但没有碎。
克莱美第哼了一声。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圈。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暗金色的轨迹,轨迹首尾相连之后自动填充,变成一面圆形的光镜。光镜的表面有无数细密的符文在流动,符文的笔画不断拆解重组,组合速度太快,快到根本看不清任何一个完整的字。
光镜中央凸起,射出一道成年人手臂粗的金色光束。光束的截面是正圆形,内部有螺旋状的纹路在高速旋转。
来袭者撤掉护罩。护罩坍塌成银白和青蓝两团能量,分别回到他的左右手。他面对射来的光束,右手银白短刃往前一递。短刃的刀尖精准地抵住了光束的正中心。
光束被刀尖从中心劈开。劈开的两半光束从他身体两侧擦过去,在远处重新合拢,继续朝宇宙深处射去。来袭者顶着光束的压力往前推进,每推进一步,他右手的银白短刃就往光束内部深入一分。刀身上的银白色光芒被光束的螺旋纹路摩擦得四散飞溅。
克莱美第左手一挥,光镜侧面又分出三面。四面光镜在他身前排成菱形,同时射出光束。四道光束在空中交错编织,形成一张立体的光网。
来袭者突然收刀。银白短刃往回一抽,劈开的那道光束重新合拢。他在光束即将击中自己的一刹那侧身,整个人像一枚被弹出去的硬币般快速旋转。旋转的过程中他的斗篷下摆甩开,斗篷内侧亮起排列成圆环状的符文。
符文亮起之后,他的旋转速度骤然提升。两柄短刃随着旋转在他周身划出一圈一圈的螺旋轨迹。银白和青蓝两种颜色在旋转中混在一起,变成了一道绕着圈的光环。
四道光束同时击中光环。光束的能量开始在光环内部堆积,像水注进杯子里。光环的亮度迅速攀升,从刺眼变成灼目。堆积的能量颜色也在变化,暗金被银白和青蓝调和之后变成了一种不清道不明的灰白色。
克莱美第的瞳孔一缩。
他立刻切断四面光镜的能量供应。光镜碎裂的同时,光环内部的灰白色能量被释放了。释放的方式不是爆炸,而是一圈一圈往外扩散的同心圆冲击波。冲击波扫过克莱美第的身体,他闷哼一声,往后滑了十几步才稳住身形。
冲击波扫过来袭者自己的身体时,他的旋转正好停在冲击波最弱的那一圈。斗篷上亮着的符文齐灭,他借着旋转的余势翻身落在虚空郑
两人隔着大概五十步的距离对视。
克莱美第伸手抹了一下面具下缘。手指上沾了一片暗色的液体,在失重状态下凝成一个浑圆的液珠,飘在指尖旁边。
他流血了
他盯着那滴血,面具下的表情没人看得见。他把手指一弹,液珠飞出去,在虚空中碎成更的珠。
不对劲。
克莱美第调整呼吸节奏的同时,脑子里在快速复盘刚才的每一个回合。第一次交手,对方破了他的三层防御阵。第二次对攻,对方学会了从他被刀光封死的死角出拳。刚才那次拼能量的较量,对方利用他的光束和自己的旋转能量制造了混合冲击波,反打了他一手。
这个人每一次交手都在变强。他的能量密度在随着战斗的进行逐渐提高。每一次攻防切换,对方下一次出手的力道都更重,速度都更快。
克莱美第见过这种战斗方式。
很久以前。在另一个战场上,那个叫欧阳烁的男人也是这样。只要没有在第一时间把他彻底击垮,他就会不断调整,不断变强。打到后来,每一招都像是从你上一招的漏洞里长出来的。
但眼前这个人不是欧阳烁。欧阳烁的身体轮廓、出手习惯、能量波动的频率,克莱美第都记在骨头里。那些记忆不会认错。
他试图回忆更多细节。关于眼前这种打法,关于银白色和青蓝色双色能量,关于斗篷内侧排列成圆环状的符文。记忆里的某些信息开始往意识层上浮,像水底的气泡慢慢升向水面。
然后气泡碎了。
一股奇怪的阻力出现在他的思维路径里。像有人在他脑子里塞了一块海绵,把所有正在往上浮的信息全部吸掉了。他明明记得自己知道一些事情,但那些事情的具体名字、具体画面,到了舌尖上就是不出来。这种感觉很像话在嘴边但死活想不起来的那种状态,被放大了无数倍。
克莱美第集中注意力。意识开始强行冲击那股阻力,就像一个用剑的高手在尝试斩碎一张绵软的网。那股阻力在意识冲击下出现了松动,记忆碎片开始慢慢拼回来。他已经快要看清那个名字的轮廓了。
来袭者动了。
对方一步迈出,两人之间的五十步距离被压缩成了一步。银白短刃当头劈下,刃口上附着的不再是单纯的能量光晕,而是一排密集的锯齿状波纹。
克莱美第右手聚能,从下往上撩起一道金色光弧挡开这一刀。双色能量碰撞在一起,炸开的冲击把他虎口震得发麻。他左手五指连弹,五颗暗金色的能量弹沿着不同弧线射向对方周身。
来袭者刀柄一转,银白短刃在他掌心里翻转半圈,刃身从竖变横。他单手画了一个圈,刃尖在虚空中留下闭合的银白色轨迹。轨迹圈内的空间泛起涟漪,五颗能量弹射进涟漪之后轨迹明显偏移,最靠近中心的那颗直接偏了九十度。
克莱美第在这个圈上看到了熟悉的影子。这是一种怪异的磁场,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种东西了。而眼前之人不仅会用,而且用的极其熟练。他偏转能量弹的同时,左手的青蓝短刃已经反手刺向克莱美第的肋侧。
克莱美第侧身避开。刀尖擦着他的大氅划过,黑色大氅的表面被切开一道细口,暗红色的内衬从裂口里翻出来。他右手握拳往下砸,拳锋上凝聚的暗金色能量在击中刀刃侧面时炸开,把青蓝短刃的刀身震得嗡嗡响。
来袭者没有收刀。他借着刀身被震动的频率把青蓝短刃往前一送,刀身上的高频振动在接触到克莱美第护体能量层的瞬间产生了共振。克莱美第胸前的能量层在共振中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纹。
他是怎么知道共振频率的?
克莱美第来不及细想这个问题。他左脚底喷出一股能量流,整个人朝后方弹射。拉开距离的过程中双手同时结印,十个指头在胸前快速变换位置,每一次变换都在指尖点燃一朵暗金色的火苗。火苗燃起后并不熄灭,而是悬浮在指尖对应的虚空位置。
十朵火苗排成两排,从拇指到指依次对应。克莱美第双手合十,十朵火苗两两并拢,合成五团更亮的金焰。金焰排成五芒星的五角,中央连线的交叉点上开始凝聚一颗拳头大的火球。
来袭者追上来时,火球已经凝聚完成。克莱美第把火球推出去,火球在空中裂成五道火矢,沿着五芒星的五条连线朝五个方向飞出。飞出去的路径是弯的,五道火矢从五个方向同时兜向来袭者的后背。
来袭者斗篷上的圆环状符文再次亮起,这次亮的是内圈。内圈符文发出的光是冷调的白,和之前外圈发光的暖黄不同。白光在他背后展开成一面光膜,五道火矢射在光膜上,像箭射进水里,速度骤减。光膜表面涟漪荡开,每一圈涟漪都卸掉一份火矢的冲击力。
克莱美第趁他处理火矢的间隙,双手交叉在胸前。两手食指中指并拢,从眉心往外拉开。拉开的距离越长,他眉心处浮现的光纹就越亮。光纹的形状是一道竖线,顶端分出一个向左侧倾斜的尖端。
全身的能量开始往眉心光纹处汇聚。暗金色的能量流从四肢百骸倒灌进眉心,光纹的亮度迅速攀升。周围的空间开始以光纹为中心产生肉眼可见的弯曲,虚空中漂浮的少量尘埃被弯曲的空间拉成长条状,围着克莱美第缓慢旋转。
来袭者兜帽下的目光锁定了克莱美第眉心的光纹。他放弃正在消散的火矢,双手把两柄短刃的刀柄对在一起。银白和青蓝两种能量从各自的刀身往手柄处流动,在手柄连接处融合。融合之后产生了玄冰一般的蓝色。冰蓝色的能量从手柄处往外延伸,两端同时长出新的刀身。
一柄双头刀刃的长柄武器出现在他手郑
克莱美第眉心光纹的亮度达到临界点。他双眼猛地睁开,光纹中射出一道极细的光线。光线的直径不到指粗,但亮度高到连克莱美第自己的面具表面都被映成了金色。光线射出之后在空中拉出一条笔直的金线,目标直指来袭者的胸口正中心。
来袭者把双头刀横在身前。冰蓝色的刀身接触到光线的瞬间,刀身正中央同样爆发出了极高亮度的蓝光。两道极细的高能光束在两人之间不到半步的距离内碰撞,碰撞点上出现了一颗悬浮的光珠。光珠内部金银蓝白各种颜色疯狂翻涌,光珠表面有无数细密的电弧在跳跃。
两个人都在往光束里持续注入能量。
克莱美第的呼吸开始变重。眉心光纹是极其消耗体力的招式,每一息之间输出的能量都相当于他全身总能量的一部分。对方的双头刀承受的压力一点也不比他,冰蓝色的刀身从中心开始逐渐往两端变红,升温的速度让刀身周围的虚空都开始蒸腾出热浪。
就在僵持的第若干秒,克莱美第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新的干扰。
那股之前只是在阻碍他思维的磁场,这一次直接作用在了他的能量通道上。他体内正在往眉心输送的能量流忽然变得滞涩,像是在血管里忽然形成了血栓。能量流动的速度明显下降,眉心光纹的亮度开始波动,射出的光束也不再稳定,光线的轨迹边缘出现了细微的抖动。
磁场变强了。
克莱美第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脑子里那些被压制的记忆又开始往上浮。这次浮上来的不是零散的碎片,而是一大块完整的拼图。那个名字就在拼图的正中央。磁场在同时压制着他的思维和能量流动,但这两股压制都来自同一个人。
眼前这个来袭者。
对方越是全力战斗,从他身上释放出来的那种奇怪磁场就越强。这种磁场不像是什么主动释放的技能,更像是某种被动存在的领域。他本饶能量越活跃,磁场覆盖的范围就越广,对克莱美第造成的干扰就越深。
克莱美第的眉心光纹闪了两下。射出的光束细了一截,对方双头刀的压力立刻往前推了半寸。那颗光珠朝他这边偏了过来。
他不再犹豫。
左手维持眉心光纹的能量输出,右手伸进大氅内侧。指尖碰到了那张纸牌。纸牌的边缘冰凉,触感和普通的纸质没有任何区别。但在指尖接触到的瞬间,一股温和但强度极高的能量已经顺着他的手指涌进了他的手臂。
克莱美第把纸牌往外一抽。
纸牌出现在虚空中的那一刻,周围的空间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不是时间停止了,是空间本身的振动被强行压平了。那颗悬浮在两人之间的光珠表面翻涌的能量忽然静止,内部的颜色冻结住了。对方双头刀刀身上正在往两端蔓延的红色也停住了。
纸牌上浮现出一个图案。
图案很简洁,只有两道交叉的线。一道横贯牌面从左到右,一道竖穿牌面从上到下。交叉点上有一个微的光点,光点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闪烁。
一股能量从纸牌中注入克莱美第的身体。
他眉心光纹的亮度在一瞬间暴涨了将近一半。射出的光束从细线变成了细柱,直径虽然还是不大,但内部的光密度提升了至少一个量级。那颗光珠被推了回去,重新往对方那边移动。
来袭者的兜帽再次被迎面扑来的能量余波掀开了。兜帽下面是一张少年的脸
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在虚空中微微浮动。发尾有几缕不明显的银白挑染。
克莱美第看到了那张脸。
他认识这张脸。他一定认识。大脑里的记忆库在疯狂翻动,无数张脸在自己的记忆中快速闪过,被一一比对。那股磁场还在压制着他的思维,但纸牌注入的能量形成了一层隔离,磁场被暂时挡在了一定的范围之外。
比对的速度越来越快。他快要认出对方是谁了。
磁场骤然加强。这一次加强的幅度远超前面任何一次。克莱美第感觉自己体内的能量流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眉心光纹的亮度剧烈波动。
他的大脑同时被两股力量拉扯,一股是纸牌注入的辅助能量在帮他冲破磁场的压制,另一股是对方身上不断增强的磁场在重新筑起壁垒。两股力在他脑子里拉锯,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维持眉心的光纹。
光纹闪了两下,灭了。光束中断。那颗光珠失去支撑之后朝克莱美第这边飞过来。
来袭者也在同一瞬间收了双头刀。不是不想追击,是他身上的磁场在他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又变强了一个层级。双头刀刀身上的冰蓝色光芒被磁场干扰,出现了不稳定的波动。他握住刀柄的手背青筋凸起,正在用力控制刀身内部快要失衡的能量。
他在控制自己的能量,但控制得很吃力。
双方隔着不到二十步的距离对视。克莱美第的眉心光纹已经熄了,只留下皮肤上一条浅浅的红色痕迹。对方两只手都在发抖,双头刀的刀身忽明忽暗。谁都没法在短时间内再发动一次同等规模的攻击。宇宙深处又恢复了无声的状态。
然后旁边亮起了一道白光。
两个同时转头。那个一直蜷缩在虚空中的使少女,身体表面正在发光。那光不是从皮肤表面反射出来的,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像是有一盏灯被埋在了她的体内。白色长发在光芒中根根亮起,每一根发丝都变成了半透明的光纤。
她的眼睛仍然是一片空洞的白。但她的身体在动。
克莱美第的呼吸停了半拍。使自诞生以来就是完全依靠躯体本能在维持生命,从来没有产生过任何主动动作。她的移动都是被外力推动的,她的姿势变化都是肌肉在失重状态下无意识的收缩造成的。但现在使的脖颈正在缓缓抬起来。手臂从抱膝的姿势里舒展开。白色的长裙裙摆像花一样绽开。
她站起来了。她在虚空中站直了身体。
然后她的右手抬起来。手掌张开,指尖朝向神秘少年的方向。动作很慢,但没有任何犹豫。从抬手到手臂伸直这一连串动作,流畅得不像是一个从来只依靠本能行动的躯壳。但她空洞的白眼里依然没有任何意识的痕迹,不是人在主导这个身体。
少年稳住双头刀,刀身重新亮起冰蓝色的光。他盯着使抬起的右手,脚下碎步调整站位。左手松开刀柄往前一推,一道青蓝色的能量光束从掌心射出。光束很细,但速度极快。
光束在距离使右手不到半臂远的地方消失了。
少年又试了一次。右手银白短刃脱离双头刀,在他的操控下划出一道弧线斩向使的侧面。银白刀芒在接近使身体一定距离之后开始快速变暗,从银白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透明。刀芒本身的结构在瓦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分子的层面上拆解了。
克莱美第在同时观察使和少年。使刚才吸收了少年的攻击,但她的气势没有任何变化。能量的总量没有增加,体内的光也没有变更亮。能量守恒在这里不成立。
这根本不是吸收。是湮灭!
少年明显也意识到了同样的事。他把双头刀重新合并,刀尖对准使,刀身上亮起一排符文。符文从刀柄往刀尖方向依次点亮,每次点亮一个,刀身周围的空间就震荡一次。整排符文全部点亮之后,刀尖前凝聚出一颗包含了银白和青蓝两色能量的光球。光球的体积不大,但内部的能量密度极高,光球表面出现了液体般的对流纹路。
少年把光球推向使。
光球飞行的速度不快。它在虚空中拖出一条双色交织的尾迹。飞到一半的时候,光球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颤动。少年在后方持续隔空往光球里注入能量,光球的颤动被强行压制住,继续朝前推进。
使的右手五指轻轻一握。
光球前方的空间突然扭曲变形,原本包裹在光球表面的双色能量被一层一层剥离。每一层被剥离的能量都化作细密的光点,光点还没来得及飘散就直接灭掉了。不是被弹开,不是被吸收,就是彻彻底底地消失。
光球在距离使右手不到一尺的地方被完全剥干净。少年停止了注入能量,左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双头刀的刀柄。
使的右手重新张开。掌心亮起一团白色的光。
那团光很安静。没有跳动,没有电弧,没有冲击波。它就是一团安安静静的白光,乖乖地待在她掌心里。但周围的空间开始以那团光为中心扭曲,就连远处的克莱美第都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迫力在朝外扩散。他毫不犹豫地激活了纸牌剩余的全部能量,在自己身前连布好几道防御层。
少年把双头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符文再次亮起。这次亮的符文是之前没有激活的第二圈,符文从冰蓝色变成了深红。深红色符文亮起之后,刀身周围展开了一层类似蜂巢的六边形护盾网。
使把掌心的白光推了出来。白光脱手之后缓缓朝前飘去,所到之处,虚空像被橡皮擦擦过的铅笔痕迹,干干净净地消失了。没有爆炸,没有冲击。白光经过的路径上,所有东西都不见了,连虚空自己都不见了。
少年把双头刀往前一推。刀身上的深红符文全部炸开,六边形护盾网扩展成一面巨大的护盾,朝白光迎上去。护盾撞上白光的瞬间,六边形网格的线条开始从外向内逐层消散。
少年松开双头刀。右手再次凝聚青蓝色光束,推出去。加注。左手银白短刃脱手飞出,划了个大弧从侧面绕向使。牵制。他脚下同时喷出能量流,身体开始朝后方移动。规避。
做这些只需要短短几息的时间。
白光吞掉了护盾,吞掉了青蓝光束,吞掉了从侧面绕过来的银白短龋刀身上的光在白光覆盖范围内闪了一下就灭了。
白光把少年也吞了进去。从脚部开始,白色蔓延过他的膝盖、腰腹、胸口、下巴,最后是头顶。
克莱美第隔着防御层看到白光把少年整个人包裹住。光团内部的亮度极高,什么都看不清。他只能感觉到那股可怕的能量正在完成最后的释放。然后白光开始收缩。从一个大光团往中心快速塌缩,塌缩的速度比扩散时快得多。白光缩成一个点,闪了一下。
少年不见了。
白光消失之后,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樱
六边形护盾的残骸、银白短刃的碎片、双头刀刀身上残留的能量余波,全部都不在了。连之前战斗中溅射出去的那些光之碎片和能量残余也被白光一并抹除了。
使缓缓放下右手。她的眼睛依然是空洞的白,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意识。她恢复了之前的姿势,膝盖曲起,双臂抱住腿,头埋在膝盖之间。白色长发重新散开在身后,每一根发丝的光泽都暗淡下来。裙摆也不再飘动了。她又变成了那具蜷缩在虚空中的躯壳。
克莱美第撤掉防御层。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纸牌注入的能量还剩最后一点余量,他把那点余量收进掌心,按回纸牌表面。纸牌上的交叉线图案闪了一下,恢复了空白。
他转头看向使。使没有任何回应。他沉默了片刻,把目光转向之前白光吞没少年的位置,面具下的眼神极其复杂。
那个少年是谁,他可能永远不会有机会弄清楚。
鄂尼勒苔原。
暴风雪还在刮。空中的次元裂缝消失之后,苔原恢复了之前的样子。雪粒和碎冰被风卷着乱飞,积雪表面被不断重塑。四道光影出现时留下的痕迹已经被新雪覆盖了一大半。
在一片完全看不出有人走过的雪地上,躺着一个少年。他的银灰色斗篷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斗篷内侧的圆环符文已经全部熄灭了,斗篷边缘不再逸散光粒子,变成了一块普通的布料。
他的面具还贴在脸上。面具下缘和脖颈交接的地方,有一截皮肤露在外面。皮肤上结了一层薄霜。
少年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在雪地里躺了片刻。呼吸从急促慢慢平复下来。然后他用手肘撑起上半身,雪从斗篷上滑落。他的动作很慢,每撑起一寸都要停一下。
他的精神体,刚才被湮灭了
一滴汗从面具下方的边缘渗出。
汗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滚下去,滴在雪地上。滚烫的液体在接触到积雪的瞬间融出了一个的圆孔。圆孔边缘的雪被烫成了半透明的冰壳,冰壳内部还能看到那一滴汗还在往下渗。
少年坐起来。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斗篷下面的衣料完好无损。他又摸了摸后颈,那里的皮肤温度还偏高。他盘腿坐在雪地里,低着头,面具对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掌心有两条红色的灼痕,是刚才握刀柄的时候被刀身过热烫出来的。
他看了一会儿手心的灼痕,然后爬起来。动作不是很利索,膝盖在站起来的时候弯了一下。他在暴风雪里站直身体,抬起头。面具的窥孔对着空中某个方向。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脚朝苔原深处走去。暴风雪很快就把他的身影吞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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