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栋冷哼一声:
“本督早已言明,清丈是文官的事,武人不便多预。
至于地方治安、匪患,自有府县和驻军处置。
岂能因几个书生遇吓,就大动干戈?”
他提笔批道:
“着韶州府、曲江县并本地驻军,切实履行职责,弹压地方,保境安民,配合清丈。
清丈细务,仍由朝廷特使依律办理。
所需兵丁,可就地协调,勿使事态扩大。”
一纸批文,将皮球轻飘飘地踢回给霖方,依然是“不主动、不拒绝、不担责”的老套路。
甚至暗示“就地协调”的兵丁,可能还是原来那几个老弱。
几乎同时,这份急报的副本,以及混在清丈队伍中那名锦衣卫暗桩的密奏,以更快的渠道,跨越山水,直达桂林王城,摆在了永历帝朱由榔的案头。
圜殿,夜。
烛火跳动,映照着朱由榔阴沉如水的面色。
他仔细看完了周勉的禀文、李成栋的批复发文、以及锦衣卫密奏中关于豪强具体威胁手段、疑似勾结土匪、甚至可能涉及前清官吏的详细记录。
“好一个‘勿使事态扩大’!”
朱由榔将李成栋的批文重重拍在桌上,眼中寒光四射。
“尸位素餐,首鼠两端!他以为朕的刀,只敢砍向俘虏的鞑子吗?”
下首的瞿式耜、吕大器、严起恒等人皆面色凝重。
他们知道,清丈遇到阻力是必然,但发展到地方豪强敢威胁朝廷命官、疑似动用武力,而方面大将却敷衍塞责,这性质就变了。
这不仅仅是田亩问题,更是对朝廷权威、对皇帝意志的公然挑衅!
“陛下,”
瞿式耜沉声道,“广东之事,已非单纯清丈。
李成栋态度暧昧,地方豪强跋扈至此,若朝廷此次退缩,则新政在全国必遭更大抵制,朝廷威信扫地!”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朝廷的威信!”
朱由榔站起身,斩钉截铁,“拟旨!”
“第一,敕令武靖侯马万年:
着其即刻派遣得力副将,统精兵三千,星夜兼程,赶赴韶州曲江!
授权该副将,凡有持械对抗清丈、围攻朝廷人员、毁坏朝廷标桩者,无论何人,立斩不赦!
凡有啸聚山林、疑似匪类者,即行剿灭!
首要确保清丈队伍安全,并控制永和、丰乐等地局势,听候下一步指令!”
“第二,敕令锦衣卫、刑部:
即刻选派干练官员、御史、法官,组成‘韶州清丈案特别勘核衙门’,携带朕的特旨,赶赴曲江!
会同清丈使周勉、刘铮,以及马万年所部,对永和、丰乐等地抗拒清丈、威胁朝廷命官、散布谣言、毁坏公物、以及涉嫌勾结前清、隐匿敌产、为害地方之豪强士绅,进行共审!
证据确凿者,通敌者,斩立决,抄没家产!
杀害人命、为恶乡里者,依律严惩,该斩的斩,该流放的流放,家产充公或赔偿苦主!
务必从严从速,以儆效尤!”
“第三,明发上谕,通报全国:
申明清丈乃朝廷国策,旨在均平赋役,安定民生。
凡有阳奉阴违、蓄意阻挠、甚或暴力对抗者,即以谋逆论处,国法不容!
各地督抚镇将,须全力配合,不得徇私。韶州之事,即为前鉴!”
朱由榔的旨意,如同九惊雷,瞬间劈开了岭南上空的阴霾,也震动了整个大明官场。
这不是妥协,不是谈判,而是最直接的武力镇压与司法清洗!
……
数日后马万年接旨,毫无迟疑。
他深知此事关乎朝廷新政命脉,更关乎皇帝权威。
当日便点齐麾下最精锐的三千白杆兵,由其族弟、骁勇善战的副将马千钧统领,不带辎重,轻装疾进,直扑韶州!
白杆兵军纪严明,行动如风,数日之间,兵锋已至曲江城外!
与此同时,刑部右侍郎亲率的联合办案队伍,也以最快速度南下。
当马千钧的三千白杆精兵,甲胄鲜明、枪矛如林,突然开进永和乡,将黄家大宅、陈家庄园等几个首要目标团团围住时。
那些原本气焰嚣张的豪强及其圈养的打手、乃至疑似匪类,全都傻了眼。
他们想过官府敷衍,想过清丈队伍退缩,甚至想过规模冲突,但绝对没想过,朝廷会直接从粤北调来如此精锐的大军,以征讨般的架势压境!
黄老爷试图抬出儿子在李成栋亲兵队的身份,被马千钧一句“奉皇命办案,只认王法,不认人情”冷冷顶回。
陈谅还想用金银开路,直接被如狼似虎的白杆兵捆成了粽子。
特别勘核衙门抵达后,雷厉风校
以周勉等人前期收集的证据、锦衣卫密报、以及迅速开展的审讯为突破口,结合核对旧档、走访苦主,很快便坐实了多项罪名:
黄家,丙子年曾为清军向导,提供粮草,害死抗清义民数十人,其子虽在李成栋军,但家族血债累累;
陈家,长期勾结胥吏,强占民田、逼死人命,此次更是主要策划抗拒清丈、散布谣言、并疑似联系“下山虎”匪帮;
其他几家豪强,也多有不法之事,侵占田产、放高利贷、私设刑堂,甚至查出两家在清军占领期间,曾接受伪清官职。
公审大会在曲江县城外举行,马千钧派兵维持秩序,周勉、刘铮及刑部、锦衣卫官员主审。
证据一一列出,苦主哭诉,人证物证俱在。
判决毫不留情:
黄德,通敌害民,斩立决,家产抄没,直系男丁成年者同斩,余者流放。
陈谅,煽动抗拒国策、勾结匪类、谋害朝廷命官、为恶乡里,斩立决,家产抄没。
其余各家主犯,根据罪行,或斩,或绞,或流放。
附从者、打手,亦按律严惩。
一时间,刑场上鬼头刀寒光闪闪,人头滚滚落地!
仅此两地所杀之人便有七百余。
血,染红了曲江边的土地。
抄家的队伍冲入高门大院,抬出一箱箱金银、地契、债据。
部分浮财当场用于补偿受害农户,土地收归官有,准备重新分配或招佃。
这场突如其来的雷霆风暴,不仅彻底荡平了永和、丰乐两乡的抵抗,其震撼效果如同飓风般席卷整个广东,乃至传到江西、湖广!
中地主和自耕农们胆战心惊,彻底明白了朝廷推行清丈的决心是何等可怕——
那不是文绉绉的丈量,是真敢动刀兵、下杀手、灭门抄家的!
原本观望、敷衍甚至暗中阻挠的各地官员、驻军将领,无不悚然,立刻转变态度,对清丈队伍变得积极配合,甚至主动协助排查地方豪强的不法证据。
李成栋在广州接到详细战报和朝廷明发上谕后,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案头那些为黄家、陈家求情的部下禀帖,最终全部压下,只长长叹了口气,对幕僚道:
“告诉下面的人,都收敛些,朝廷……是动真格的。谁再撞上去,本督也保不住。”
而身处风暴眼的周勉,站在血迹未干的刑场边,望着被查封的豪强宅院和远处开始主动配合清丈的农户,脸上并无太多喜悦。
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凛然。
他知道,朝廷用最血腥的方式,为清丈扫清了最初的、也是最顽固的障碍。
但这血,是否会凝结成新的仇恨,这铁腕,是否能真正换来长治久安的“均平”,犹未可知。
皇帝的铁拳已经砸下,广东的清丈,在血与火中,强行推开。
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更大的波澜与更复杂的博弈,或许还在后头。
朱由榔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
中兴之路,不容阻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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