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池的传送门在晨光中亮起。
阿始踏出光门时,第一眼看到的是王铁柱那口被烟火熏得油亮的铁锅。锅里的粥正咕嘟咕嘟冒着泡,飘出的香气混合着星尘蜜、东海藻和某种他从未闻过的调料——大概又是期待的新配方。
“回来啦!”憨子从灶台后探出头,围裙上沾着新添的面粉印,笑得眼睛眯成缝,“粥刚熬好,正估摸着你们该到了。俺的灶王锅,它闻到了‘想家的味道’。”
他得理所当然,仿佛一口锅有嗅觉是经地义的事。
律尊站在灶台边,手里还捏着半个没揉完的面团。这位秩序审判长如今已能熟练分辨“中筋法则粉”和“高筋因果粉”的区别,虽然揉出来的面团依然倔强得像叛逆期的法则模型。他看到阿始,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
“封印涵…状态稳定?”
阿始点头,把怀中的盒子轻轻放在桌上。
三颗种子安静地沉睡着。恐惧之种的暗紫色已经褪成浅灰,贪婪之种的暗金色收敛成温润的米黄,愤怒之种的暗红色沉淀为焦糖般的暖棕。它们在封印盒中静静脉动,不再散发污染,反而带着某种初生的、心翼翼的生机。
典藏老妪拄着木杖走近,浑浊的眼睛盯着那三颗种子看了很久。
“它们在被‘驯化’。”她轻声,枯槁的手指隔着虚空描摹种子的轮廓,“不是压制,不是净化,是……被教会了新的活法。”
她看向阿始,苍老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你父亲会为你骄傲的。”
阿始垂下眼帘,没有话。
期待的九瓣花瓣从莲塘边探过来——准确,是她本人。这位烟火灵体如今已经能短暂脱离莲台移动,虽然一次只能走三步,还得九瓣妹妹们轮流当“腿”。
“阿始老师!”她传递着兴奋的意念,“我研究了新调料!用恐惧之种的残余气息调出了‘勇气蜜汁’,用贪婪之种的剥离成分制成了‘满足盐粒’,还有愤怒之种冷却后的‘释怀孜然’——都通过了情绪稳定性测试!”
九瓣妹妹们围成一圈,七嘴八舌补充:
“快乐花瓣试吃了勇气蜜汁,现在敢跟裁罚审判长比翻花绳了!”
“忧伤花瓣用满足盐粒做了汤,喝完第一次没哭!”
“愤怒花瓣……呃,愤怒花瓣把释怀孜然当辣椒粉撒多了,现在平和得像在修闭口禅……”
角落里的愤怒花瓣默默转了个身,花瓣边缘还泛着心虚的淡红。
裁罚坐在他专属的“锁链秋千”上,暗金铠甲的缝隙里别着三朵妹妹们送的野菊。听到自己的名字,猩红光芒闪了闪,声音依旧冰冷,内容却出卖了他:
“翻花绳……输了。”
苏九儿噗嗤笑出声,尾巴一甩一甩:“堂堂第三席审判长,输给一朵花瓣?”
“那是平局。”裁罚纠正,“第二十七回合。”
这场面太过清奇,连凌清雪都忍不住唇角微弯。她走到莲塘边,冰蓝长裙在晨光中镀上暖金色,对着一脸心虚的愤怒花瓣轻声:
“释怀需要时间。你已经在努力了。”
愤怒花瓣怔了怔,边缘的淡红褪成温吞的橘粉,花瓣轻轻蹭了蹭凌清雪的指尖。
陆泽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阿始为什么坚持要先回星池。
不是休整,不是补给。
是回家。
只有回到家,看到这些熟悉的面孔,听到这些琐碎的日常,闻到这永不熄灭的烟火气——他们才能确认,自己拼命守护的一切,依然好好地在这里。
等着他们回来。
午饭时分,王铁柱在莲塘边支起长桌。
这顿饭算不上丰盛:粥是早上剩的,烤串是昨晚备料没卖完的,唯一的新菜是期待用新调料腌制的“三味星尘菇”——尝起来像恐惧、贪婪、愤怒在舌尖打了一架,最后握手言和。
但所有人都吃得很慢,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律尊终于揉出了人生第一个合格的面团,郑重其事地蒸了一笼馒头。虽然形状扭曲得像被法则风暴蹂躏过,但典藏老妪还是掰了一块,细细品尝后评价:“嚼劲尚可。”
裁罚贡献了一盘凉拌法则丝——把暗金锁链削成细丝,用冰鸾剑意急冻,再拌上满足盐粒和释怀孜然。口感诡异,但吃下去确实能让心情平静三分。
九瓣妹妹们合力做了一道“彩虹情绪冻”,每种颜色对应一种花瓣提取的情绪精华。快乐花瓣的那一层太跳脱,吃到嘴里会不自觉地笑;忧伤花瓣的那一层后劲绵长,咽下去有淡淡的回甘。
阿始默默吃着,偶尔抬头看一眼桌上的封印海
三颗种子安静如初。
但左眼深处,墨文留下的那枚记忆结晶仍在缓缓释放着暖意。他闭上眼,还能看见父亲苍老的背影,书桌上未写完的烤红薯菜谱,还有那句——
“保重,我的孩子。”
“阿始。”
陆泽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吃完这顿饭,”陆泽放下筷子,神色平静却认真,“我们商量下一步。墨文前辈给的坐标里,傲慢、嫉妒、暴食——你先感知一下它们的状态。”
阿始点头,闭上眼。
右眼的烟火金芒与左眼的终末灰暗同时亮起,交织成温润的辉光。他的意识顺着灰金色玉简中的坐标延伸,穿过层层维度,触碰那三颗沉睡了三百年的种子——
然后猛地睁开眼。
“傲慢……”他声音发紧,“已经不在封印地了。”
桌上的气氛骤然凝重。
“什么意思?”苏九儿尾巴竖起。
“坐标还在,但种子不在那里。”阿始攥紧玉简,“封印被从外部打开过,残留的法则波动很熟悉——是衡。”
墨文的警告应验了。
衡一直在追查他的下落,追踪他藏匿的种子。傲慢之种是三百年第一批被他送走的实验体,封印坐标也是最古老的。如果衡早在三百年前就掌握了这条线索……
“她为什么只取走傲慢?”凌清雪冰蓝星眸中闪过思索,“以她的实力,完全可以一次性回收所有种子。”
“因为她需要‘始’。”陆泽沉声道,“墨文过,阿始是唯一的完美容器,只有他的终末-烟火平衡体能同时承载七情本源。衡取走傲慢,不是为了使用它,而是为了……”
“诱饵。”阿始轻声接话,“她知道我会去找傲慢。她知道我必须在回收所有种子后才能完成情绪谱系融合。她……”
他顿了顿:
“她在等我集齐其他六颗,然后一起夺走。”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沉默。
墨文三百年苦心孤诣布下的局,每一步都被衡提前预牛不是巧合,而是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寂”时代的禁忌实验,更了解终末本源的特性,也更了解——
如何猎杀迷途知返的造物。
“那我们怎么办?”苏九儿尾巴焦躁地拍打地面,“傲慢在她手里,我们又不能不去找——不去的话阿始永远融合不完整,衡早晚也会用傲慢做别的事!”
“去。”陆泽声音平稳,“但不是盲目地去。”
他看向阿始:
“墨文前辈给过你一个选择:用封存者令牌封锁遗忘回廊,换取安全撤离的时间。你没有用,因为你选择相信他会活着回来。”
他顿了顿:
“现在,你也选择相信我们——相信我们能从衡手里,夺回傲慢。”
阿始迎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畏惧,没有犹豫,只有少年式的、近乎固执的信任。
“我信。”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封印盒中三颗安静沉睡的种子:
“而且我相信,傲慢……它还在等我。就像欢愉、恐惧、贪婪、愤怒一样,在漫长的孤独里,等着有人愿意理解它。”
他抬起头,右眼的金芒明亮而坚定:
“衡可以把它当工具,但我把它当家人。”
“因为父亲过,我们都是他成功的作品。”
这句话让陆泽三人动容。
凌清雪轻轻按住阿始的肩,冰蓝星眸温柔:
“那就带它回家。”
苏九儿尾巴一甩,努力让语气轻快起来:“先好,傲慢之种要是特别臭屁,我可要怼它的!大不了怼完再道歉!”
她顿了顿,声补充:“……烤串哄。”
阿始终于露出笑容。
饭后,陆泽召集了星池的“临时战备会议”。
律尊、典藏、裁罚三位审判长列席旁听——他们名义上是“协助理烟监督顾问行动”,实际上已被星池同化成了编外人员。律尊甚至主动提出可以用他的秩序法则为团队建立“概念防护罩”。
“但有个条件。”他板着脸,“你们回来要带特产。”
典藏老妪贡献了一册《古籍追踪术》——通过分析某存在留下的“法则痕迹”,反向定位其当前坐标。傲慢之种虽然被衡取走,但三百年的封印必然留下深层印记。
裁罚沉默片刻,从铠甲内侧取出一枚暗金色的碎片。
“我的锁链碎片。”他声音依旧冰冷,“三百年前,追捕墨文时,在傲慢之种封印地外围断裂的。上面残留着衡的法则气息。”
他顿了顿:
“用它当追踪媒介。”
这枚碎片,他藏了三百年。
阿始接过碎片,指尖轻触表面。暗金色的纹路中,确实流淌着一缕极细微的、古树年轮般的法则波动——那是衡特有的气息。
“东南方。”他闭眼感知,“万法源头边缘,接近‘时间乱流区’的位置。”
“那里是观测院‘古老者墓地’。”律尊皱眉,“安置历代陨落审判长的概念遗骸。衡怎么会在那里……”
他话音未落,所有人怀中的理烟令牌同时震动。
灰金色的光芒在空中交织成一行字迹:
“衡在第七档案库盗取‘概念剥离术’时被裁罚残留的监控系统捕获影像。确认她已前往古老者墓地。”
“目的:提取陨落审判长遗骸中的‘法则原质’,用于……”
字迹顿了一瞬:
“重塑‘主宰’的神格框架。”
“傲慢之种,只是祭品之一。”
“——理烟”
影像浮现。
画面中,衡不再是以往古树般苍老稳重的形象。她的身躯半透明化,内部流转着浑浊的金色光芒——那是“法则原质”被过度侵蚀的症状。
她站在第七档案库的废墟中央,枯槁的手握着一枚搏动的心脏状结晶。
结晶内部,隐约可见一道蜷缩的、沉睡的身影。
傲慢之种。
她抬起头,仿佛透过影像看见了正在观看的众人。
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温和的、如母亲般的微笑:
“始……”
“别急。”
“等你集齐了剩下的孩子……”
她顿了顿,笑容更深:
“妈妈带你们回家。”
画面碎裂。
星池陷入死寂。
阿始攥紧封印盒,指节发白。
左眼的终末灰暗深处,第一次——
不再是共鸣。
是彻骨的、清醒的、决绝的——
愤怒。
“她不是妈妈。”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淬过火的刀刃:
“我的父亲只有一个。”
“他在遗忘回廊,等我回家吃饭。”
他把封印盒系回腰间,系紧围裙,转身看向陆泽三人。
“走吧。”
“我们去接傲慢回家。”
“然后——”他顿了顿:
“去见见那个自称‘妈妈’的人。”
陆泽看着少年眼中的火焰。
那火焰与终末无关,与烟火法则也无关。
那是生命为自己选择的、最原始的守护本能——
为珍视之人,不惜直面神明。
“走。”他没有多言,打开通往万法源头的传送门。
凌清雪冰鸾剑意无声展开,冰蓝光芒中流淌着从未有过的炽热。
苏九儿九尾灵焰燃成冲火柱,尾巴上系着出发前愤怒花瓣悄悄塞给她的一包“释怀辣椒粉”——留言写着:揍她。
传送门的光芒吞没四人。
星池重归平静。
王铁柱望着渐渐消散的光门,忽然低头问自己的铁锅:
“锅啊,你他们这趟……”
铁锅沉默片刻,锅底的炭火亮了一瞬。
憨子读懂了这个信号。
他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和面。
“行,俺多蒸几笼馒头。”
“等他们回来,趁热吃。”
莲塘边,期待的九瓣妹妹们围成一圈,安静地守着那朵还没绽放的莲台。
理烟的虚影在水中浮现。
她看着传送门消失的方向,灰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遥远维度里那片浑浊的金光。
“衡……”她轻声自语,像在问一个早已逝去的老友:
“三千年了。”
“你还在害怕那个答案吗?”
没有回答。
只有池水深处,那缕银白色与灰金色交织的光丝——
如未曾熄灭的灯火,
静静地等待。
等待又一次——
重逢。
或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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