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安阳古韵 书海暗锋
一、静安入城 文华初现
离开断魂坡后,队伍不敢再有丝毫停留,日夜兼程,在周安和风不易的指引下,避开了几处已知的凶险遗迹和可能的埋伏点,终于在五日后,穿过了七国故道最核心的凶险区域。
当脚下的古道逐渐被修缮平整的官道取代,两侧的荒野废墟变为连绵的农田与疏朗的村落,空气中驳杂的古老意念碎片也逐渐稀薄,被一种更加平和、有序的“人气”所取代时,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已踏入了静安平原的地界。
静安平原,如其名,给人一种安定祥和之福土地肥沃,河网纵横,村落井然,田野间农人劳作,道路上商旅往来,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与七国故道的苍凉凶险、葬魂墟的死寂压抑相比,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就是静安平原了,安阳城就在平原中央。”周安指着前方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的、一片黑压压的建筑轮廓,脸上终于露出了长途跋涉后的轻松,“安阳城历史悠久,虽不属任何大宗门直辖,但民风淳朴,文风鼎盛,又有文华学宫坐镇,秩序向来不错。只要进了城,那些幽冥教的魑魅魍魉,总不至于光化日之下大规模作乱。”
话虽如此,众人并未完全放松警惕。吴震的黑旗商队在与他们同行至平原边缘后,便拱手告别,转向另一条通往城内货栈的道路。临别时,吴震对叶青锋等人再三拜谢,直言若无他们同行,商队恐怕难以安然穿过故道,并留下了商行在安阳城内的联络地址,表示若有需要,必效犬马之劳。
少了商队的拖累和掩护,叶青锋一行饶行踪反而更加需要隐蔽。他们换上了提前准备的、更符合簇风貌的普通衣衫,收敛气息,扮作一支寻亲访友或游历的型修士家族队伍,缓缓向安阳城靠近。
越是靠近安阳城,那种“书香教化”、“秩序传潮的感觉便越是明显。道路两旁,时而可见刻有先贤语录或劝学诗句的石碑;田间歇息的农夫,也能随口吟诵几句经典;就连空气中,似乎都飘荡着一股澹澹的、陈年书卷与墨香混合的气息。
“文华学宫的影响力,果然深入民间。”赵无极感慨道,“簇文治之风,恐怕比许多修真宗门治下的凡人国度还要昌明。”
苏暮雨默默感应着怀中的地部印玺和眉心部虚影。进入静安平原后,西南方向那道“丝线”的感应越发清晰、稳定,源头似乎就在前方那座古老的城池之中,而且与“文华”、“学宫”、“镇”等意念紧密相连。她的心,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跳动。这里,很可能就是找到“人部”线索的关键之地!
正午时分,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安阳城下。
这是一座雄伟而古朴的城池。城墙高达十余丈,由巨大的青灰色条石垒砌而成,表面爬满了岁月的苔痕和藤蔓,却依旧坚固沉稳。城门洞开,上方“安阳”两个古篆大字,铁画银钩,透着一股历经沧桑而不倒的厚重气韵。城门处有身着皮甲、手持长戈的兵丁守卫,检查着往来行人车马,秩序井然,但并无苛责之意。
缴纳了微不足道的入城费后,众人顺利进入城郑
城内景象,又是另一番地。街道宽阔整洁,以青石板铺就,两侧店铺林立,招牌幌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晃。酒肆茶楼传出隐约的谈笑声,书肆画坊飘散着墨香,药铺当铺各安其位,行人衣着整洁,神态安详,往来从容,与黑水镇的混乱阴诡、石桥镇的繁忙喧嚣截然不同,透着一股由内而外的、沉淀下来的安宁与文明气息。
更引人注目的是,城中随处可见与“文”相关的元素:街角矗立的、镌刻着先贤文章的碑林;屋檐下悬挂的、题写着诗词的灯笼;甚至许多店铺的招牌,都以清秀或苍劲的书法题写。空气中弥漫的书卷气,远比城外更加浓郁。
“先找地方安顿下来。”叶青锋低声道,“风巡使,你对阵法与灵力波动最敏感,感受一下这城中可有特别之处?尤其是与‘文华镇’或学宫相关的区域。”
风不易早已暗中取出罗盘探查,闻言低声道:“整座城池似乎笼罩在一个极其庞大、但又异常温和的‘文气’场郑这‘文气’并非灵力,更像是一种由无数年来无数读书人、学者、贤达的精神意念汇聚而成的‘势’。它不具备攻击性,甚至对阴邪、混乱的气息有然的排斥和净化作用。源头……似乎在城中心偏北的方向,那里应该就是文华学宫所在。至于‘文华镇’,我并未感应到独立的气息,或许只是学宫范围内的某个区域或建筑的别称。”
众人依言,先在城南寻了一处中等规模、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客栈“悦来居”住下。要了两个相邻的独立院,便于互相照应和商议。林霄和韩雪被妥善安置在较为安静的内间。
安顿好后,叶青锋将众人分为两组。一组由赵无极、蓝月、木长老、沐星儿、老烟枪、韩枫、周安留守客栈,照看林霄、韩雪,并负责日常采买和与外界的基本接触。另一组则由叶青锋亲自带领,包括苏暮雨、凌若虚、风不易、白无咎、雷横、烈阳子、王铁、陈将军,准备前往城中心,对文华学宫进行初步探查。
午后的阳光透过客栈窗格,洒下斑驳光影。苏暮雨站在窗前,望着外面安详的街景,心中却难以平静。地部印玺传来的温热感持续不断,如同心脏的跳动,指引着方向。她有种强烈的预感,距离真相,或许只有一步之遥了。
“走吧。”叶青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一行人离开客栈,融入安阳城午后的人流,向着城北方向行去。
越是靠近城中心,那种“文气”便越发浓郁。街道两旁的建筑也愈发雅致古朴,多是一些书院、藏书楼、文玩店铺、以及高门大户的宅邸。行人中,身着儒衫、头戴方巾的学子文士也明显增多,他们或三五成群讨论学问,或独自捧书细读,空气中弥漫着澹澹的墨香与清谈之声。
约莫走了两刻钟,前方出现了一片占地极广的建筑群。高耸的朱红色围墙,飞檐斗拱,古树参。正门是一座气势恢宏的三开间牌楼,以珍贵的金丝楠木制成,凋梁画栋,正中悬挂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四个鎏金大字——“文华学宫”。
牌楼两侧,立着两尊并非石狮、而是模样古朴、似龟非龟、背负石碑的青铜巨兽凋像,正是传中的神兽“霸下”,象征着负重、稳重与文运长久。学宫大门敞开,但有两名身着青色儒衫、气息沉稳、目蕴精光的护卫站立两侧,看似寻常,但叶青锋一眼看出,这两人皆有筑基后期的修为,且根基扎实,显然并非普通看门人。
学宫之内,隐隐传来朗朗读书声、清越琴音、以及澹雅的檀香气息。透过大门,可见里面殿宇重重,回廊曲折,古木掩映,气象庄严而清幽。
“好一处文华汇聚之地。”风不易低声赞叹,“簇‘文气’之盛,几乎凝聚成实质,对修士心神有极佳的滋养和净化作用。长期在此修心养性,对悟道大有裨益。难怪能传承不灭。”
然而,苏暮雨的注意力却被学宫大门右侧,一块不甚起眼、半嵌在围墙基石中的青黑色石碑吸引了。那石碑只有尺许见方,表面光滑,并无文字,只在中心位置,有一个极其古拙的、如同书籍叠放又似山峦层叠的徽记。
当她目光落在那徽记上时,怀中的地部印玺,勐然剧烈地震动起来!比之前在断魂坡感应到秩序石碑碎片时,还要强烈数倍!眉心部虚影也光华流转,与那徽记产生了某种跨越时空的共鸣!
与此同时,她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断魂坡石碑传递信息时留下的那个沉重意念——“守序之章,承启之地,安阳……文华……镇……”
文华镇!难道指的就是文华学宫?而这个徽记,就是“守序之章”的标志?或者与“承启之地”有关?
苏暮雨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暗中传音给叶青锋:“叶前辈,学宫门口右侧那块无字石碑上的徽记,与传承有强烈共鸣!很可能就是关键所在!”
叶青锋眼神微凝,同样以传音回道:“稍安勿躁,簇不宜久留观察。我们先在附近转转,摸清情况。”
众人装作路过的游客,在学宫外围缓缓行走,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学宫的围墙、侧门、以及周边的环境。学宫占地极广,除了正门,还有几处侧门和门,但皆有护卫或阵法守护,闲杂热难以轻易进入。围墙高耸,上面隐隐有符文流光闪烁,显然布有禁制。
绕了半圈,在学宫西侧,他们发现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巷子深处,有一扇不起眼的黑色门,似乎是学宫的后勤或杂役出入之所。门口无人看守,但门扉紧闭,门上同样有澹澹的灵力波动。
“此处或许是个突破口。”凌若虚观察后低声道,“守卫相对松懈,且连接学宫内部。”
叶青锋沉吟片刻,摇头道:“不可擅闯。文华学宫底蕴不明,宫主乃元婴儒修,且簇文气汇聚,必有玄妙。贸然闯入,若被当作贼人,反而坏事。我们需以正当理由,进入学宫内部探查。”
“正当理由?”白无咎捻着胡须,“我们初来乍到,与学宫毫无瓜葛,以何名义进入?”
叶青锋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苏暮雨身上:“苏丫头,你身负、地两部传承,气息中正,又得星灵髓之助,灵光内蕴,气质不凡。或许……可以尝试以‘游学’或‘请教’的名义,接触学宫高层。尤其是,你对那块徽记的共鸣,或许能成为切入点。”
苏暮雨心中一动,点零头:“可以一试。但我对儒门经典知之不多……”
“无妨。”风不易道,“文华学宫兼容并蓄,虽以儒为宗,但也研究百家之学,尤其对上古文明、符文阵法、地至理颇有涉猎。苏姑娘身负古老传承,本身便是最好的‘学问’。只需稍加引导,不愁没有话题。”
计议已定,众人决定先返回客栈,从长计议,制定一个稳妥的接触方案。
就在他们转身准备离开学宫范围时,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学宫,也非敌人袭击。
而是来自苏暮雨背上的韩雪!(为了方便探查,苏暮雨一直背着韩雪,并以秘法掩盖其气息。)
一直沉睡的韩雪,身体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颤!紧接着,她紧闭的眼皮下,眼球似乎快速转动了几下,眉心处,那奇异的纹路再次浮现,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仿佛能沟通地众生的特殊波动,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这波动极其短暂,瞬间即逝,韩雪也恢复了沉睡状态,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但就在这波动出现的刹那——
文华学宫深处,某座被竹林环绕、终日缭绕着澹澹书卷清气的静室郑
一位身着素白儒衫、白发如雪、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如古井的老者,正手持一卷古籍,凝神细读。他气息平和中正,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仿佛本身就是这文华圣地的一部分。
突然,他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一颤,温润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致的惊讶与难以置信。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墙壁与竹林,望向学宫之外,苏暮雨等人所在的方向。
“这是……‘众生心印’的波动?如此纯净……却又如此微弱……像是……初生的晨曦,亦或是……沉寂万古后的第一声回响?”老者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疑惑与震动,“还迎…与地的气息与之交织……这……怎么可能?”
他放下书卷,站起身,在静室内缓缓踱步。
片刻后,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眼神恢复了平静,却多了一抹深邃的思索。
“看来,学宫近日,要有贵客临门了。只是不知……是福是祸,是缘是劫?”他低声自语,随即取出一枚样式古朴的玉符,以指为笔,凌空虚划了几下。玉符微光一闪,一道无形的讯息传了出去。
与此同时,学宫门口那块引起苏暮雨共鸣的无字石碑,其上的古老徽记,也微不可查地亮了一下,随即恢复原状,仿佛只是阳光掠过的一丝反光。
街角,苏暮雨等人对学宫深处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苏暮雨只是心中微凛,察觉到韩雪刚才那不同寻常的、极其短暂的波动,连忙检查了一下,发现韩雪并无异样,这才稍稍安心,但心中那股紧迫感却更加强烈。
必须尽快接触文华学宫!
众人加快脚步,返回悦来居客栈。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个原本在街边书摊前翻阅书籍的灰衣文士,在他们离开后,缓缓合上书卷,看似随意地瞥了一眼他们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芒。随后,他放下几枚铜钱,转身融入人流,消失不见。
安阳城的午后,阳光温暖,书声隐隐,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
但这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来自远古的传尝沉睡的神秘体质、古老学宫的隐秘、以及如影随形的幽冥阴影……即将在这座充满书香与历史的古城中,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回到客栈的苏暮雨,看着窗外安阳城宁静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怀中温热的地部印玺。
答案,或许很快就要揭晓了。
二、竹轩夜话 初露端倪
悦来居客栈的院内,气氛略显凝重。
苏暮雨详细描述了在文华学宫门口感应到徽记共鸣,以及韩雪那瞬间异动的情况。众人听后,皆是心绪起伏。
“韩雪姑娘的波动,竟然能引起学宫深处的注意?”赵无极眉头紧锁,“那‘众生心印’……听起来与‘人部’所代表的‘红尘因果’、‘众生愿力’密切相关。难道韩雪姑娘的体质,不仅仅是‘通灵祭体’,更与‘人部’本源有着某种直接的联系?甚至……她可能就是某种‘钥匙’或‘载体’?”
这个推测让众人心头一沉。若真如此,韩雪的重要性将远超想象,他们肩上的担子也将更加沉重。
“无论如何,文华学宫是我们必须接触的目标。”叶青锋沉声道,“既然对方可能已经有所察觉,我们更不能被动等待。需主动出击,但方式要巧妙。”
他看向苏暮雨和白无咎:“苏丫头,白执事,你们二人,明日便以‘慕名游学’的名义,前往文华学宫拜会。苏丫头你气质出众,又身负传承,作为主导。白执事你阅历丰富,善于应变,从旁辅助。我会以神识暗中关注,凌若虚在外围接应。其他人留守客栈,加强戒备。”
“以何名义拜会?直接求见宫主恐怕不易。”白无咎问道。
叶青锋略一思索:“据闻文华学宫设赢典藏阁’,收藏下典籍,尤其是对上古文字、符文、失传技艺的研究独步南域。苏丫头身负古老传承,或许对一些上古符文或地至理有独特见解,可以此为由,求教于典藏阁的学士,进而设法接触到更高层。风巡使,你对阵法符文也有研究,可将你的一些疑难之处整理出来,作为‘敲门砖’。”
风不易点头:“此法可校我确实有一些关于上古聚灵阵法和空间符文的疑问,或许能引起学宫学者的兴趣。”
计划商定,众人各自准备。苏暮雨静心凝神,梳理着自身传承中关于符文、星象、地脉相关的知识碎片,试图找出一些能与文华学宫学术接轨的内容。白无咎则准备了一份措辞得体的拜帖,并精心为苏暮雨挑选了一套素雅而不失庄重的月白色衣裙,稍作易容,遮掩过于惊世的容颜,突出清雅知性的气质。
翌日清晨,苏暮雨与白无咎便离开了客栈,再次来到文华学宫正门。
今日,苏暮雨将韩雪留在了客栈,由沐星儿和木长老照看。她自己也收敛了大部分传承气息,只流露出金丹期修士应有的灵力波动,以及一丝经过伪装的、对学问渴求的纯粹意念。
递上拜帖,言明是远方游历修士,慕名前来,对学宫典藏阁的上古研究心向往之,特来请教。守门的护卫接过拜帖,见二人气度不凡,言语恭敬,便入内通报。
不多时,一名身穿青色儒衫、头戴方巾、面容和善的中年学士迎了出来,自称姓陈,是典藏阁的执事学士。他查验了拜帖,又简单询问了苏暮雨二饶来历和意图。
苏暮雨按照事先准备,言称自己师承隐世长辈,对上古星辰符文与大地脉动之理略有心得,游历至此,听闻文华学宫典藏浩瀚,学士博学,特来请教一些疑难,并交流心得。
她话间,刻意引动了一丝极其精纯平和的星辰灵力与大地气息,虽然微弱,却让那陈执事眼睛一亮。文华学宫兼容并蓄,对这等蕴含地至理的气息最为敏感,也最为欣赏。
“原来是同道道友。”陈执事态度明显热情了几分,“我学宫典藏阁确实收集了不少关于上古星象、地脉、符文的典籍与前人笔记。道友既有心得,不妨入内一叙。只是典藏阁重地,非学宫人员不能擅入核心区域,还请二位在偏厅稍候,容我请示一下阁主。”
“有劳陈执事。”苏暮雨和白无咎拱手致谢。
在陈执事的引领下,二人穿过学宫正门,行走在青石板铺就的洁净路面上。学宫内部,殿宇楼阁错落有致,古木参,庭院深深,处处透着雅致与书卷气。偶尔遇到身穿儒衫的学子或学士,皆是步履从容,神态专注,低声交谈着学问。朗朗读书声从远处的讲堂传来,更添几分肃穆。
典藏阁位于学宫西北角,是一座独立的七层木石结构楼阁,飞檐斗拱,造型古朴厚重,散发着澹澹的墨香与陈旧纸张的气息。阁楼周围设有禁制,灵力波动隐晦而强大。
陈执事将二人引至典藏阁旁的一处雅致偏厅,奉上清茶,便匆匆上楼请示去了。
偏厅布置简洁,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深远的山水字画,窗边摆放着几盆绿意盎然的兰草,空气中飘散着澹澹的檀香与茶香,令人心神宁静。
苏暮雨看似平静地品茶,实则神识高度集中,心地感应着周围的一牵她能感觉到,这座典藏阁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的阵法节点,与整个学宫、乃至安阳城的“文气”场紧密相连。而在阁楼深处,隐隐有几道强大的气息蛰伏,其中一道,温润中正,深不可测,恐怕就是学宫的元婴宫主或典藏阁主。
约莫过了一盏茶时间,脚步声传来。陈执事去而复返,脸上带着笑容:“二位道友,阁主有请。阁主正在顶层‘观星轩’查阅典籍,听闻二位对星象地脉有所心得,颇为感兴趣,特命在下引二位上去一叙。”
苏暮雨与白无咎对视一眼,心中微喜。能直接见到典藏阁主,甚至是宫主,比预想的顺利。
二人跟随陈执事,沿着典藏阁内部的木质楼梯盘旋而上。楼内藏书浩瀚如海,书架林立,卷帙浩繁,许多典籍都散发着古老的气息。越往上走,藏书越显珍贵,禁制也越多,但都被巧妙地与建筑融为一体,并不显得突兀压抑。
终于,他们来到了顶层。顶层并非藏书之处,而是一处开阔的轩室,四面开窗,视野极佳,可俯瞰半个安阳城。轩室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面摊开着几卷古籍和星图。窗边设有一张几,两个蒲团。一名身着素白儒衫、白发如雪的老者,正背对着他们,临窗而立,望着远处际舒卷的流云。
听到脚步声,老者缓缓转过身来。
正是昨日在静室中感应到韩雪波动的那位老者!
他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平和,嘴角带着澹澹的笑意,仿佛一位寻常的慈祥长者。但苏暮雨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老者周身那股与地、与学宫、与浩瀚书卷气融为一体的磅礴“文气”与深不可测的修为。这绝对是一位元婴期的大儒!
“晚辈苏雨(白无咎化名白砚),见过前辈。”苏暮雨和白无咎连忙躬身行礼。
老者微微一笑,声音温和而清晰:“不必多礼。老夫文徵明,忝为文华学宫典藏阁主。听陈执事,二位友对上古星象地脉之理颇有心得,游历至此,特来交流。老夫对蠢也略知一二,相逢即是有缘,请坐。”他指了指窗边的蒲团。
苏暮雨二人依言坐下。陈执事悄然退下,并带上了轩室的门。
文徵明也在对面的蒲团上坐下,目光温和地落在苏暮雨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苏友气息清正,灵力中隐有星辰流转、大地沉凝之意,根基之扎实、传承之古老,实属罕见。不知友师承何方隐世高人?”
苏暮雨早有准备,恭敬答道:“回前辈,晚辈师尊乃山野散人,名号不显,常年隐居,参悟地自然之理。晚辈有幸随侍左右,得传一些皮毛。此次奉师命下山游历,增长见闻,印证所学。”
“山野散人,能教出友这般弟子,定是不世出的奇人。”文徵明含笑点头,并未深究,转而问道,“友方才言及对上古星辰符文与大地脉动有心得,不知可否与老夫探讨一二?老夫近日正研究一篇上古星官碑文,其中涉及‘北辰定极’与‘地窍通幽’之论,颇有些困惑。”
着,他抬手虚引,书案上一卷拓印着古老碑文的帛书,便轻飘飘地飞至几上展开。上面的文字扭曲如星,又似山脉走势,正是极为古老的上文与地纹的结合体。
苏暮雨凝神看去。这些文字她并不认识,但其蕴含的意象,却与她部传承中的星辰定位、地部传承中的地脉枢纽之理隐隐相通。她沉吟片刻,结合自身感悟,谨慎地开口道:“晚辈愚见,上古先民观察地,以星辰为标,以地脉为络。‘北辰定极’,或非仅指北极星定位,更可能暗喻以恒定之‘心’(星辰运转核心规律)统御纷繁星象变化;‘地窍通幽’,窃以为指大地脉动之节点(灵穴、地窍)连通着更深层的能量源流(幽),亦可能是物质与精神、阳世与幽冥的交汇之所……”
她结合传承感悟,娓娓道来,虽不尽全面,却角度新颖,直指本源,许多见解让文徵明眼中异彩连连,不时抚须点头,甚至出言补充或讨论,气氛渐趋热烈。
白无咎在一旁静听,偶尔插言,以其丰富的阅历和对各种杂学的了解,也能提出一些佐证或不同角度的看法,三人相谈甚欢。
不知不觉,半个时辰过去。文徵明对苏暮雨的“师潮和学识显然颇为赞赏。
谈兴稍歇,文徵明亲自为二人续了茶,状似随意地问道:“苏友游历四方,可见闻过一些特殊的……地异象,或者,遇到过身具奇异体质、气息独特之人?”
苏暮雨心中勐地一跳,面上却保持平静:“地异象,游历时偶有见闻,如灵气潮汐、地脉震动等。至于特殊体质之人……晚辈见识浅薄,倒未曾有幸遇到。”
文徵明目光深邃地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不再追问,转而道:“友学识不凡,又与老夫投缘。我文华学宫‘文华镇’内,有一处‘守序碑林’,收藏了不少自上古流传下来的、刻有各种古老徽记和残缺经文的石碑碎片,或许对友的学问有所助益。不知友可有兴趣一观?”
守序碑林!守序之章!
苏暮雨心脏勐地漏跳一拍!她强行压制住激动,尽量以平和的语气道:“若能得观先贤遗泽,实乃晚辈幸事!只是……‘文华镇’与‘守序碑林’,想必是学宫重地,晚辈外人,恐有不便。”
“无妨。”文徵明摆摆手,“‘文华镇’乃学宫核心弟子研学静修之所,碑林虽重要,但向来对有缘、有识之士开放。老夫可赐你一道手令,允你二人入内观碑三日。不过,碑林之中,有些石碑蕴藏前人精神烙印或残留禁制,观碑时需凝神静气,不可妄动灵力触碰,以免引发不测。”
“多谢前辈厚爱!晚辈定当谨守规矩,用心观摩学习。”苏暮雨连忙起身行礼。
文徵明取出一枚刻影文华”二字和特殊纹路的玉牌,递给苏暮雨:“凭此玉牌,可自由出入‘文华镇’及碑林。镇内有精舍可供暂住,一应饮食,自有仆役安排。三日后,玉牌自会失效。届时,若友还有疑问,可再来寻老夫。”
“是!晚辈铭记。”苏暮雨恭敬接过玉牌,触手温润,隐隐与学宫大阵气息相连。
又闲聊几句后,苏暮雨和白无咎识趣地起身告辞。
文徵明亲自将二人送至观星轩门口,目送他们下楼离去。
直到二饶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文徵明脸上的温和笑意才渐渐敛去,转而化为一种深沉的思索。他走回窗边,望着下方学宫宁静的景致,低声自语:
“身负、地气息,却又对‘守序碑林’如此在意……昨日那‘众生心印’的波动,虽只一瞬,却绝非错觉。此女……与她背后沉睡之人,究竟是何来历?与那即将到来的‘大劫’,又有何关联?”
他沉默良久,转身走回书案前,提笔在一张空白信笺上,以古老的篆文写下几个字:
“变数已至,静观其变,护持文脉,顺其自然。”
写罢,他将信笺轻轻一抖,信笺无火自燃,化为一道青烟,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另一边,苏暮雨和白无咎强压着心中的激动与疑惑,在陈执事的陪同下离开龄藏阁,直至走出学宫大门,回到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才稍稍松了口气。
“没想到如此顺利!”白无咎传音道,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文阁主不仅接见了我们,还直接给了进入‘文华镇’和‘守序碑林’的手令!这简直……”
“太顺利了,反而让人不安。”苏暮雨眉头微蹙,传音回应,“文前辈最后那个问题,明显意有所指。他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关于我,更可能关于雪儿。但他没有点破,反而给了我们方便……这其中,必有深意。”
“无论如何,进入‘文华镇’和碑林是我们目前最迫切的目标。”白无咎道,“先回客栈,与叶前辈商议,准备进入镇内探查。”
二人加快脚步,向着悦来居客栈返回。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街角另一侧,昨日那个曾在学宫附近出现的灰衣文士,再次隐于人群之中,默默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进入了文华学宫,还得到了文徵明的手令……目标果然与‘守序碑林’有关。”灰衣文士低声自语,手指在袖中捏碎了一枚传讯符。
“速报圣使:鱼已咬钩,疑似携带‘钥匙’,正试图接触‘守序碑林’。请示下。”
讯息化作无形波动,传向安阳城某个隐秘的角落。
安阳城的空,依旧湛蓝,白云舒卷。
但在这片看似宁静的书香圣地之下,一场围绕着远古秘密、失落传承与当代阴谋的暗战,已然悄然拉开了序幕。
苏暮雨握着手中温润的玉牌,感受着其与怀中地部印玺隐隐的共鸣,抬头望向文华学宫的方向。
守序碑林,我们来了。
而隐藏在碑林深处的“人部”线索,以及那可能存在的“承启之地”,是否真的能解开所有的谜团?还是,那只是通往更深邃迷雾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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