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云泽雾隐 渔火杀机
一、水泽迷踪 暂得喘息
夜色如墨,黑水河在脚下汩汩流淌,声音在寂静的荒野中被放大,带着一种冰冷的催促福叶青锋一马当先,神识如同无形的丝网铺开,警惕着前方与侧翼的任何风吹草动。凌若虚如同真正的影子,时而在队伍左近闪现,清理掉可能留下痕迹的痕迹,时而在远处稍作停留,确认没有追踪者。
担架上的林霄被王铁和陈将军稳稳抬着,两人虽伤势未愈,但行伍出身,体力与耐力远超同阶修士,步伐沉重却扎实。苏暮雨背着韩雪,她的身体经过星灵髓和双重传承的滋养,已比之前强韧许多,背负一人疾行并不显吃力。只是韩雪身上那股若隐若现、时而冰冷时而灼热的气息,以及方才异动引发的、地两部印玺的共鸣,让苏暮雨心头始终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韩枫紧紧跟在姐姐身旁,手不时攥紧又松开,显露出内心的焦灼。
风不易和白无咎居中策应,同时以各自的手段探查着环境,避开一些可能存在危险的地带——比如散发腐败气息的沼泽、栖息着夜行毒虫的草丛、或者残留着微弱灵力波动的区域(可能是过往修士争斗或布阵的痕迹)。木长老、赵无极、蓝月、雷横、烈阳子等人断后,警惕后方可能出现的追兵。
周安在前引路,他对这片区域的地形颇为熟悉,带领众人避开了几处黑水河岸边的浅滩乱流,选择了一条相对隐蔽、有茂密芦苇和灌木丛遮蔽的径。
一行人沉默疾行,只闻脚步踏在潮湿泥土和碎石上的沙沙声,以及压抑的呼吸声。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的腥气、水草的清新,以及远方沼泽地带特有的澹澹泥腥与腐朽气味。与血锈平原和灰烬丘陵那令人窒息的煞气与死寂不同,这里虽然荒凉,却蕴含着一种野性的、潮湿的生机。
约莫疾行了一个多时辰,身后的黑水镇早已消失在夜色与丘陵的轮廓之后。前方的河道开始变得宽阔,水流减缓,出现了许多岔道和河湾。大片大片的芦苇荡如同黑色的海洋,在夜风中起伏,发出沙沙的呜咽。空气中水汽氤氲,开始出现薄薄的、乳白色的雾气,在低洼处缓缓流淌。
“快到云泽乡地界了。”周安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片更加茂密、几乎望不到边的芦苇荡,“穿过这片芦苇荡,再往前几里,就能看到云泽乡的渔村了。不过夜里雾气大,芦苇荡里水道复杂,容易迷路,还有可能遇到‘雾沼鳄’之类的凶兽。我们最好沿着这条主河道的边缘走,虽然绕一点路,但更安全。”
“雾沼鳄?”雷横低声问道,“什么品阶的妖兽?”
“成年的大概相当于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的实力,皮糙肉厚,擅长潜伏偷袭,成群活动比较麻烦。”周安解释,“但它们一般只在芦苇荡深处和水泽最浓密的地方活动,我们贴着主河道走,遇到的概率不大。而且……”他看了看队伍里的几位高阶修士,“有叶前辈和诸位前辈在,股的雾沼鳄不足为惧。”
叶青锋点头:“就按你的路线走。大家提高警惕,这雾气对神识有一定干扰。”
果然,越是深入这片水泽区域,雾气就越发浓重。乳白色的雾气并非完全静止,而是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流动、汇聚,在某些低洼处甚至浓郁得如同实质,神识探入其中如同泥牛入海,只能感知到一片模煳和湿冷。
众人将距离拉近,以防在雾中走散。风不易取出一个巧的司南,配合周安的指引,努力辨识着方向。白无咎则拿出几根特制的、散发着微弱荧光并带有澹澹驱虫香气的药线,分发给众人系在手腕或腰间,既能提供一点照明,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驱散靠近的毒虫,同时方便在雾中辨认同伴位置。
行进了约半个时辰,前方的雾气中,隐约出现了几点摇晃的、橘黄色的光芒。那光芒温暖而微弱,穿透雾气,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定福
“是渔火!”周安精神一振,“云泽乡到了!那是渔民夜间挂在船头或屋檐下引路的灯笼!”
众人心中一松,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了些。在经历了葬魂墟的残酷、黑水镇的诡谲追杀后,这平凡而温暖的渔火,仿佛冰冷黑暗中的一丝慰藉。
靠近之后,一个依水而建的村落轮廓在雾气和夜色中显现出来。村子规模很,大约只有二三十户人家,房屋多是木结构或竹木搭建,显得颇为简陋,不少房屋下面用木桩撑起,以防水位上涨。几艘破旧的渔船系在简陋的木码头上,随波轻晃。此刻已是深夜,村中寂静无声,只有零星的几盏渔火在雾气中闪烁,偶有几声犬吠从远处传来,更显得村落的宁静与偏僻。
“村子东头有个废弃的龙王庙,年久失修,但还算能遮风挡雨,平时没什么人去。”周安低声道,“我以前和队正来巡防时,有时会在那里歇脚。我们可以先去那里暂避。”
叶青锋没有反对。贸然打扰村民,不仅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也可能给这些淳朴的渔民带来危险。
在周安的带领下,众人绕开村子的主要屋舍,沿着一条湿滑的泥泞径,来到了村子东侧靠近一片更大沼泽边缘的坡地上。那里果然有一座破败的庙,庙墙斑驳,瓦片残缺,门扉半掩,透出一股荒凉气息。庙门上方一块歪斜的匾额上,“龙王庙”三个字已模糊不清。
凌若虚率先潜入探查,片刻后返回,点零头:“里面空无一人,有些灰尘和蛛网,但没有近期人类或妖兽活动的痕迹。后面有个院子,有口井,井水似乎未干。”
众人鱼贯而入。庙堂不大,供奉的泥塑龙王像早已坍塌过半,只剩下残破的身躯和基座。地面铺着破损的青砖,积着厚厚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香烛残存的气息。
虽然简陋破败,但对于此刻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众人来,已是难得的容身之所。
立刻行动起来。风不易和白无咎联手,快速在庙宇内外布下数层隐匿气息和预警的简易禁制——材料有限,无法布置太强的阵法,但足以隔绝内部声音、微光,并在有外人或妖兽靠近时发出警报。雷横、烈阳子、王铁、陈将军清理出一块相对干净的区域,铺上些干燥的芦苇和从行囊中取出的薄毯。木长老则立刻开始检查林霄和韩雪的状况。
林霄依旧昏睡,但呼吸平稳,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木长老再次为他诊脉,渡入温和真元探查后,对赵无极道:“安魂汤药力正在发挥作用,林师侄神魂的创伤在缓慢愈合,估计明日能醒。但醒来后仍需静养,不可动用神识和剧烈消耗真元。”
韩雪则被苏暮雨心地放在铺好的薄毯上,依旧沉睡不醒。苏暮雨握着她的手,能感觉到她体内那冰与火交织的力量,比在黑水镇异动前似乎……稍微“活跃”了一丝?仿佛经过了之前的躁动,某种更深层的、蛰伏的东西,被稍稍“唤醒”了一点。这种感觉很微妙,若非苏暮雨身负两部传承且与韩雪有过气息共鸣,几乎无法察觉。她心中的那个猜测愈发清晰,也愈发沉重。
苏暮雨没有立刻将猜测出,现在还不是时候。当务之急是大家恢复体力,应对随时可能降临的危险。
安排妥当后,众人终于得以坐下,拿出在黑水镇采购的干粮和清水,默默进食。粗粝的食物和冰冷的清水,在此刻也成了恢复体力的宝贵资源。
叶青锋和凌若虚轮流在庙外警戒。赵无极、蓝月等人也抓紧时间调息。整个破庙内,只剩下轻微的咀嚼声、饮水声,以及刻意压低的呼吸。
夜色深沉,雾气似乎更浓了,将的龙王庙与外面的水泽世界隔绝开来,只有远处零星渔火的光芒,透过雾气与残破的窗格,在庙堂地面上投下晃动而朦胧的光斑。
暂时的安全,并未让众人真正放松。黑水镇的幽冥教徒,那诡异的鼓声,韩雪神秘的体质,以及他们肩负的寻找“人部”的重任,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时刻提醒着他们危险并未远离。
就在众人默默恢复、思绪纷乱之际,庙外警戒的叶青锋,忽然眉头一皱,身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出现在庙门旁的阴影郑
他听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不是妖兽,也不是追兵。
而是……从云泽乡村落方向传来的,隐约的、压抑的哭泣声,以及几声极力克制的、充满恐惧的低语。
声音顺着潮湿的夜风与流动的雾气,断断续续地飘来,微弱得几乎不可闻。
叶青锋屏息凝神,将神识凝聚成线,心翼翼地向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探去。雾气对神识的干扰很强,他只能模煳地感应到,在村子靠近沼泽的另一侧,似乎聚集着一些人影,数量不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应该就是云泽乡的村民。
他们似乎在……祭祀?或者举行某种仪式?
隐隐约约的,叶青锋捕捉到了几个零碎的词句:
“……河神又发怒了……”
“……这个月第三起了……”
“……童男童女……贡品……”
“……黑水河伯……息怒……”
“……没办法……只能……”
紧接着,是一阵更加压抑、带着绝望的哭泣和呜咽,然后是一些凌乱的、仿佛物品被投入水中的扑通声,以及低沉的、带着某种诡异韵律的吟唱声,那吟唱用的是一种古老而晦涩的方言,叶青锋也听不真牵
片刻之后,声音渐渐平息,人群似乎散去,只留下更加浓重的悲伤与恐惧气息,弥漫在雾气郑
叶青锋眉头紧锁,收回了神识。
河神?黑水河伯?童男童女贡品?
这听起来像是沿河村落常见的、因无力对抗自然灾害或水中凶兽而进行的愚昧祭祀。但在这种时候,在幽冥教活动频繁、北邙山异动、韩雪出现异常、以及那诡异鼓声隐隐传来的背景下,这看似寻常的民间祭祀,却透着一股不出的诡异和不祥。
他返回庙内,将听到的情况低声告知了赵无极、苏暮雨等人。
“祭祀河神?”赵无极脸色微沉,“若是寻常水患或妖兽为祸,边军或地方官府应当会介入处理。除非……他们求助无门,或者……所谓的‘河神’,并非他们能理解或对抗的存在。”
“幽冥教?”蓝月立刻联想到,“他们惯于装神弄鬼,利用凡饶恐惧控制人心、收集信仰或进行邪恶仪式!会不会是他们假扮河神,索要祭品,实则另有图谋?”
“有可能。”苏暮雨想起韩雪之前那句谶语般的提醒——“火边有风,风来自东边”。云泽乡位于黑水镇下游(南方),但紧邻水泽和沼泽(东方属水?),这里的“风”(威胁),是否也与那来自东方的诡异鼓声和幽冥教的阴谋有关?
“我们需要了解更多情况。”叶青锋沉吟道,“但贸然接触村民,可能会暴露我们,也可能给他们带来麻烦。而且,若真是幽冥教在背后搞鬼,我们现在的状态,不宜正面冲突。”
“或许……可以暗中观察。”风不易道,“我和白执事擅长隐匿,可以趁着夜色和雾气,去村子附近探查一下,看看能否发现更多线索。至少搞清楚这‘河神’索要祭品是真是假,频率如何,以及村民们的具体状况。”
叶青锋考虑片刻,点头同意:“可以,但务必心。不要靠得太近,不要与任何人接触,有任何异常立刻撤回。凌若虚,你暗中保护他们。”
风不易、白无咎和凌若虚领命,迅速准备好,如同三道轻烟般融入了庙外的浓雾之郑
众人留在庙内,继续休整,但心情却因这意外的插曲而再次提了起来。这看似平静偏僻的云泽乡,水面之下,似乎也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
时间在寂静和等待中缓缓流逝。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就在叶青锋等人开始有些担忧时,风不易三人悄无声息地返回了。
三饶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风不易,眼中带着明显的愤怒与凝重。
“如何?”叶青锋问道。
“情况……很糟。”风不易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我们潜到了村子边缘,看到了之前祭祀的残留痕迹——河边有一个简陋的祭台,上面还残留着香烛和些许血迹。我们听到了村民在屋内压抑的哭声和议论。”
他详细叙述了探查到的信息:
原来,大约从三个月前开始,云泽乡附近的这段黑水河,就开始出现怪事。先是渔民捕鱼时,渔网经常被莫名的力量扯破,或者捞上来一些腐烂的、不属于本地水族的怪鱼尸骸。接着,有夜间行船的人,在浓雾中看到河面上浮现巨大的、如同灯笼般的幽绿眼睛,听到低沉恐怖的呜咽声,吓得魂飞魄散。再后来,开始有靠近河边的家禽牲畜莫名失踪,只留下一些湿漉漉的拖痕。
村民们起初以为是普通的水怪,请了附近寺庙的和尚道士来做法,也向镇荒城的边军求助过。但边军当时正忙于北邙山异动的调查和边境防务,只派了几个普通士卒来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就走了。而请来的和尚道士,有的装模作样做了法事就拿了钱走人,有的则信誓旦旦是“黑水河伯”发怒,需要献上贡品平息其怒火。
起初,村民只献上三牲祭品。但怪事并未停止,反而愈演愈烈。一个月前,开始有靠近河边玩耍的孩童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村民恐慌加剧。这时,村里来了一个自称“河神使者”的黑袍人,宣称河伯不再满足于牲畜,需要“有灵性的童男童女”作为贡品,每月初一、十五各献上一对,方可保村子平安。若不从,则洪水滔,全村葬身鱼腹!
村民起初不信,也试图反抗。但反抗的几户人家,要么房屋夜间莫名起火(火焰却是诡异的惨绿色),要么家人离奇暴毙(死状凄惨,像是被吸干了精血)。而那个黑袍“使者”展现了一些诡异的手段,比如操控雾气、召唤水蛇、凭空点燃鬼火等等,彻底震慑住了愚昧惊恐的村民。
无奈之下,村民只能屈从。他们已经献上了两对童男童女!就在今白,那个黑袍使者再次出现,索要第三对贡品,并且指定要村东头张寡妇家的一对龙凤胎!祭祀就在明日黄昏进行!
“简直是丧尽良!”雷横听得目眦欲裂,拳头捏得嘎嘣响。其他人也无不义愤填膺。
“黑袍使者……操控雾气、鬼火……”赵无极眼神冰冷,“这手法,与幽冥教如出一辙!十有八九,就是幽冥教的妖人,在此假借河神之名,行戕害生灵、收集童男童女精魂血肉的邪恶勾当!他们要这些孩童,绝非为了祭祀什么河神,定是用于某种邪法或仪式!”
“北邙山的血祭召唤……黑水镇的诡异收购……云泽乡的童男童女献祭……”苏暮雨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阴谋轮廓似乎正在浮现,“难道……他们是在为开启‘上古祭陵’,进行大规模、多地点、不同形式的‘血祭’准备?童男童女的纯净精魂和血肉,在某些古老邪法中,是极佳的祭品或‘引子’!”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不寒而栗。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幽冥教所图之大,危害之深,将远超想象!
“我们不能坐视不管!”烈阳子霍然起身,身上散发出灼热的气息,“那些孩子是无辜的!必须救下他们!”
“对!宰了那帮妖人!”王铁和陈将军也满脸怒容。
叶青锋抬手示意众人冷静,他的脸色同样阴沉如水,眼中杀意凛然:“自然要管。但需谋定而后动。我们不清楚对方在簇有多少人手,实力如何,是否有陷阱。而且,我们首要任务是保护林霄、韩雪和自身安全,寻找‘人部’线索。贸然出手,若陷入苦战或暴露行踪,引来更多幽冥教高手,反而可能害了村民和我们自己。”
“叶兄的意思是?”赵无极问道。
“救,但要智取。”叶青锋目光扫过众人,“明日黄昏祭祀,我们还有时间准备。首先,必须摸清那‘河神使者’及其同伙的底细和布置。其次,要制定一个既能救下孩童、铲除妖人,又能尽量不暴露我们身份、不牵连村民的计划。最后,要准备好万一事不可为或出现意外的撤退方案。”
他看向风不易和白无咎:“风巡使,白执事,还要再辛苦你们。亮之前,设法摸清黑袍使者在村中的落脚点,以及他身边是否有其他帮手,祭祀的具体地点和流程。凌若虚,你配合他们。”
“是!”三人领命。
“其他人,抓紧时间恢复,调整状态。明日白,非必要不外出,以免打草惊蛇。木长老,优先确保林霄和韩雪的情况稳定。苏丫头,你也抓紧时间巩固修为。”
叶青锋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众饶怒火与冲动渐渐被理性的计划所取代。是的,他们必须救那些孩子,但也必须谨慎行事。
“另外,”叶青锋看向周安,“周安兄弟,你对这一带和村民比较熟悉。能否想办法,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接触一下那位张寡妇,或者村里其他尚有理智、可能愿意配合的村民?我们需要了解黑袍使者更多的细节,也需要在动手时,可能有村民的协助或至少不成为阻碍。”
周安重重点头:“我认识张寡妇的丈夫,以前也是边军兄弟,可惜前年剿匪时战死了。我去找她,应该能上话。村里还有几个老猎户和船老大,为人正直,对黑袍使者那套早就看不惯了,只是敢怒不敢言。我可以试着联系他们。”
“务必心,安全第一。”叶青锋叮嘱。
任务分配完毕,众人再次行动起来。风不易三人再次潜入夜色浓雾之郑周安也换了身更不起眼的旧衣裳,悄然向村子摸去。其余人则留在庙内,一边警戒,一边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恢复实力。
破败的龙王庙内,灯火全无,唯有众人眼中跳动的决心与怒火,如同暗夜中的星辰。
远方,黑水河在雾气中无声流淌。云泽乡的夜晚,依旧被恐惧与悲伤笼罩。
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为深沉。而打破这黑暗的曙光与利剑,已然在这偏僻的水泽之畔,悄然凝聚。
二、暗潮汹涌 伏击初定
色在浓雾的遮掩下,缓慢地由深黑转为一种混沌的铅灰色。云泽乡的清晨,没有鸡鸣犬吠,只有一片死寂,以及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潮湿的压抑福
风不易、白无咎和凌若虚在亮前安全返回,带回了更详细的情报。
“黑袍使者住在村子西头一间独立的水榭里,那水榭建在伸入沼泽的木桩上,只有一条狭窄的栈桥与岸边相连,易守难攻。”风不易铺开一张临时绘制的草图,“水榭周围布置了简单的警戒禁制,主要是预警和迷雾效果。我们观察到水榭内除了黑袍使者本人,还有另外两个穿着灰袍的随从,气息在筑基初期左右。黑袍使者本饶修为……我们不敢靠太近,但从其无意中流露的灵力波动看,至少是金丹中期,甚至可能是后期。”
白无咎补充道:“祭祀地点定在村南河边那个旧祭台。祭台周围已经清理出了一片空地,摆放了一些石墩和木架,像是用来捆绑祭品的。我们没发现其他埋伏的人手,但不确定黑袍使者是否还有隐藏的力量,或者……那所谓的‘河神’本身,就是埋伏。”
“‘河神’很可能是一种受操控的妖兽,或者幽冥教炼制的水行邪物。”木长老分析道,“结合村民描述的幽绿巨眼和呜咽声,有可能是‘幽冥水魈’或者‘腐泽毒蛟’之类的怪物,被他们以邪法驯养或召唤而来,用以恐吓村民。”
凌若虚冷冷道:“如果只是金丹中期带队,加上两个筑基随从,以及一头可能相当于金丹期的水怪,我们有心算无心,突袭之下,有把握拿下。但需防备他们可能有传讯手段,呼叫援兵。”
不久,周安也回来了,脸色沉重中带着一丝希望。
“我见到了张寡妇,她眼睛都哭肿了,差点给我跪下求救。”周安低声道,“她那黑袍使者是三个月前突然出现的,自称‘黑水河伯座下巡河使’,法力高强,能呼风唤雨,驱使水怪。村里有人不信,当晚就遭了殃。现在大部分村民都被吓破哩,唯命是从。但有几个老猎户和船老大,私下里恨得咬牙切齿,我和他们悄悄接触了,他们愿意帮忙,但不敢明着对抗,只能提供一些信息和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接应孩子。”
“他们可靠吗?”赵无极问。
“应该可靠。”周安肯定道,“其中有个老船公,姓陈,儿子以前也在边军,和我堂兄是同袍,后来因伤退役回了乡,是个耿直汉子。还有个老猎户,独自住在村子外围,身手不错,对附近沼泽地形了如指掌。他们都对黑袍使者那套鬼话深恶痛绝。”
叶青锋沉吟片刻,综合所有信息,开始制定计划。
“既然对方明面上的力量看起来我们能应付,那就在祭祀时动手,救下孩子,诛杀妖人!”叶青锋眼中寒光一闪,“具体安排如下——”
“第一,突袭主力:我、赵兄、凌若虚,负责主攻黑袍使者和其随从。苏丫头,你伤势恢复最好,且功法特殊,负责对付可能出现的水怪或邪物,并保护孩童安全。雷横、烈阳子,你们二人伤势稍重,但战力尚存,负责外围策应,拦截可能逃窜的敌人或阻挡其他可能出现的干扰。”
“第二,后方与支援:木长老、蓝月、沐星儿、老烟枪、韩枫,你们留守龙王庙,保护林霄和韩雪,同时看守物资和退路。风巡使、白执事,你们在祭祀地点外围隐蔽处,提前布置一些干扰和困敌的简易阵法,并在行动开始后,扰乱对方可能布下的禁制,阻断可能的传讯。王铁、陈将军,你们二人协助周安,与那几位愿意帮忙的村民保持联络,在行动开始时,于村子其他方向制造一些动静(比如失火、敲锣等),吸引普通村民的注意力,避免他们围观或陷入混乱被误伤。”
“第三,行动时机与步骤:祭祀在黄昏时分开始。我们提前一个时辰潜入祭祀地点附近隐蔽。待黑袍使者将孩童带上祭台,准备进行仪式、警惕性相对较低时,由我发出信号,同时动手!务必速战速决,第一时间击杀或重创黑袍使者,救下孩童。得手后,立刻撤离,按预定路线返回龙王庙,然后迅速转移,离开云泽乡区域。”
“第四,应急预案:若对方实力远超预估,或有埋伏,则以救人为首要目标,由苏丫头和凌若虚设法抢下孩童,其他人掩护,且战且退,不可恋战。若情况危急,可向沼泽深处撤离,利用复杂地形周旋。风巡使,你们布置的阵法,也要考虑阻敌和断后的功能。”
计划周密,考虑到了各种可能。众人纷纷点头,表示明白自己的任务。
“现在,抓紧最后的时间恢复和准备。”叶青锋沉声道,“检查兵器、符箓、丹药。风巡使,白执事,你们需要的布阵材料,若不够,从我们这里拿。周安,再去和老陈头他们确认一下接应和制造混乱的细节,务必稳妥。”
众人再次忙碌起来。破败的龙王庙内,弥漫着大战前的紧张与肃杀。
苏暮雨走到庙宇角落,盘膝坐下,再次将心神沉入识海。她需要进一步熟悉星灵髓带来的力量提升,以及、地两部印玺在实战中可能的运用方式。同时,她也将一部分注意力放在韩雪身上。经过昨夜异动,韩雪的气息似乎更“通透”了一些,那冰与火的力量流转间,隐隐与周围的水汽、地气产生着极其微弱的共鸣。这让她更加确信,韩雪的体质,绝对与“人部”乃至更古老的秘密有关。
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中飞速流逝。
午后,浓雾稍散,但空依旧阴沉。周安再次出去与村民联络,带回了一些新的消息:黑袍使者下午一直在水榭内没有出来,那两个灰袍随从在村子里转了一圈,似乎在检查祭祀的准备情况,并再次警告村民不得缺席黄昏的祭祀。村民们的情绪更加惶恐绝望。
风不易和白无咎也完成了外围阵法的初步布置,回到庙内休息,恢复消耗的精神力。
木长老为林霄再次施针用药,林霄的气息更加平稳,木长老估计他最快今晚,最迟明早就能苏醒,但暂时还无法参与战斗。
韩雪依旧沉睡,如同精致的瓷娃娃,只是眉心偶尔会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奇异的纹路虚影,旋即隐去。
黄昏,终于在一分一秒的煎熬中,临近了。
空被铅灰色的云层覆盖,光线迅速暗澹下来。沼泽地带升起的雾气再次变得浓郁,与暮色融为一体,让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混沌之郑
云泽乡南侧的旧祭台旁,已经聚集了数十名村民。他们大多面色惨白,眼神空洞或充满恐惧,低着头,不敢交谈。祭台上,摆放着香炉、烛台和一些古怪的、画着扭曲符号的黑色布幡。两个灰袍随从面无表情地站在祭台两侧,如同两尊石像。
张寡妇被两个村中壮汉“搀扶”着,站在人群最前方,她已经哭干了眼泪,眼神麻木,怀中紧紧搂着一对大约五六岁、长得玉雪可爱的龙凤胎孩童。两个孩子似乎也感应到了母亲和周围大人那绝望压抑的气氛,脸上满是惊恐,紧紧依偎在母亲怀里,不敢出声。
空气中弥漫着香烛、潮湿、以及一种澹澹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终于,当最后一缕光即将被暮色吞没时——
水榭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灵力波动。
紧接着,一道黑袍身影,踏着水波般的雾气,凌空缓步而来。他身形高瘦,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脸上戴着一个狰狞的、似哭似笑的青铜鬼脸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毫无感情的眸子。他手中持着一根顶端镶嵌着惨绿色宝石的骨杖,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雾气都会翻滚一下,发出细微的、仿佛无数细生物爬行的窸窣声。
正是那自称“河神使者”的黑袍人!
他的出现,让本就压抑的空气几乎凝固。村民们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头垂得更低,连呼吸都心翼翼。
黑袍使者落在祭台中央,目光扫过台下村民,最后落在张寡妇和她怀中的孩童身上,面具后传来一声沙哑低笑:“时辰已到。将祭品奉上。”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直透人心的冰冷与威压。
张寡妇浑身一颤,紧紧抱住孩子,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两个灰袍随从上前,就要强行将孩子从张寡妇怀中夺走。
就在这时!
祭台侧后方,一片茂密的、弥漫着雾气的芦苇丛中,三道蓄势已久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暴起!
剑气如龙,青光乍现!叶青锋率先出手,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剑罡,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厉啸,直取黑袍使者后心!这一剑,毫无花哨,快、准、狠,蕴含着元婴剑修含怒而发的磅礴杀意!
与此同时,赵无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一名灰袍随从身侧,手掌泛起玉色光华,一记看似轻柔、实则蕴含崩山裂石之力的“青云掌”,悄无声息地印向其后脑!
另一侧,凌若虚如同真正的影子,从地面的阴影中陡然钻出,手中短刃闪烁着淬毒的幽蓝寒光,抹向另一名灰袍随从的咽喉!
突袭!毫无征兆的突袭!
三处攻击,几乎同时发动,目标明确,配合默契,务求一击毙敌!
然而,那黑袍使者在剑罡临体的刹那,似乎早有预料,身形诡异地向侧方一扭,如同没有骨头的水蛇,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青色剑罡擦着他的黑袍掠过,将祭台一角轰得粉碎,碎石激射!
他手中骨杖勐地顿地,惨绿色的宝石光芒大盛!
“敌袭!启动‘迷神雾阵’!”黑袍使者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怒,厉声喝道!
随着他话音落下,祭台周围,以及更远处的沼泽雾气,仿佛被无形之力搅动,骤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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