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星图鏖战 雾锁潜龙
一、阎罗再现 星图鏖兵
残破殿堂内，空气骤然凝固。
七道黑影如鬼魅般穿过扭曲的金属废墟，呈半弧形将苏暮雨等人围困在星图祭坛前。为首者正是阎罗子——那标志性的黑色斗篷下，躯体似乎比三月前更加扭曲畸形，左肩处赫然长出了一条由怨煞黑气凝聚而成的畸形手臂，五指如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幽冥气息。他的气息虽不如全盛时期，却更加阴沉诡谲，显然在寂灭殿崩塌后的混乱中得到了某种补充。
身后六名爪牙形态各异：两名浑身覆盖骨甲、手持巨型骨刃的“冥武士”；三名飘忽不定、周身缠绕灰白怨魂的“摄魂使”；还有一名最为特殊——它并非人形，而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化的暗紫色肉瘤，表面浮现着数十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发出低频率的精神尖啸，赫然是冥主力量催生出的“千面魔胎”，专攻神魂。
“果然……还活着。”阎罗子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石摩擦，黑色兜帽下两点猩红光芒锁定了苏暮雨，“星钥的气息……更加凝练了。冥主大饶意志已遍及废墟，你们无处可逃。”
凌若虚踏前一步，剑未出鞘，周身三尺却已泛起无形剑气涟漪，将试图侵蚀而来的死气无声斩灭：“手下败将，也敢言勇？”
“败？”阎罗子畸形的手臂猛然张开，黑气喷涌，“那不过是冥主大人苏醒前的代价。现在……让你们见识真正的幽冥伟力！”
话音未落，两名冥武士率先发起冲锋！它们沉重的脚步踏在金属废墟上发出闷响，骨刃挥舞间带起惨绿色的幽冥鬼火，一左一右夹击凌若虚。速度竟比之前遇到的冥主造物快上三分！
凌若虚眼神一凝，长剑终于出鞘！没有惊动地的剑啸，只有一道清冷如月的弧光划过——剑气凝练到了极致，无声无息地穿透左侧冥武士的骨甲，在其体内轰然爆发！那冥武士前冲之势戛然而止，浑身骨甲寸寸碎裂，眼中鬼火熄灭。而右侧冥武士的骨刃已至头顶！
铛！
一柄土黄色长剑后发先至，稳稳架住骨龋苏暮雨身形不知何时已挡在凌若虚侧翼，“镇岳剑”上黄光流转，剑身轻颤间，一股厚重如山岳的震波顺着骨刃传递过去。那冥武士闷哼一声，竟被震得倒退三步，脚下金属板寸寸龟裂！
“他们的力量被废墟中的冥主气息加强了！”苏暮雨迅速判断，同时眉心枢符纹亮起，银色星力如网般散开，瞬间解析出两名冥武士的能量节点，“左胸骨甲下三寸，右膝关节后侧——弱点！”
凌若虚会意，剑光再起！这一次剑势缥缈难测，明明刺向面门，却在最后一刻分化两道虚影，精准命中苏暮雨指出的两处弱点！“噗噗”两声轻响，两名冥武士动作同时僵直，随即化为黑烟消散。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阎罗子猩红的眼眸猛然收缩：“才三个月……进步竟如此之快！不能让他们继续成长！”
他猛地挥手，三名摄魂使同时飘起，双手结印，口中发出尖锐的唿啸！殿堂内残存的游魂怨念如受召唤，疯狂汇聚，化作三道灰白色的“怨魂龙卷”，分别袭向烈阳子、老烟枪和木长老所在的方位！所过之处，连金属表面都浮现出腐蚀的痕迹！
“纯阳真火，护！”烈阳子不敢全力催动阳火，却将真元压缩至极致，在身前布下一层薄如蝉翼的金红色火幕。怨魂龙卷撞上火幕，发出“嗤嗤”的消融声，黑烟升腾，但火幕也在迅速变薄！
老烟枪猛吸一口烟杆，喷出的不再是寻常烟雾，而是掺杂了静室星辉的“星雾霞光”，雾气流转变幻，竟将袭来的怨魂龙卷层层包裹、迟滞、分化，虽不能完全抵消，却大大削弱了其威力。
木长老最为从容，他袖中飞出三枚翠绿种子，落地即生，瞬间长成三株散发清香的“净魂草”，草叶摇曳间洒落点点青辉，怨魂触之即如冰雪消融。但木长老脸色却不见轻松：“这些摄魂使在借助废墟中无穷无尽的怨念施法，耗下去我们吃亏！”
最危险的攻击来自那“千面魔胎”！它蠕动着突然裂开一道缝隙，数十张人脸同时发出尖锐的哀嚎——那不是普通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悲叹尖啸”！首当其冲的陈将军、王铁和张山同时闷哼一声，抱住头颅，脸上浮现痛苦之色。张山眼中好不容易恢复的微光又开始摇曳，隐隐有黑气要从七窍渗出！
“定神！”苏暮雨猛然将“镇岳剑”插入地面，土黄色光芒如涟漪般荡开，地脉星力形成一道护罩，将陈将军三人护住。同时她左手掐诀，眉心枢符纹银光大盛，秩序星力化作无形音波反向冲击！
两股无形之力在半空碰撞，竟激起了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千面魔胎身上的数十张人脸同时露出痛苦表情，尖啸声为之一滞。
阎罗子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畸形的手臂猛然暴涨，五指化作五条漆黑如墨、布满倒刺的触手，撕裂空气直取苏暮雨面门！触手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似乎被吞噬，散发出浓烈的腐朽与堕落之意——这已不是单纯的幽冥之力，更掺杂了冥主本源的侵蚀特性！
“心！”凌若虚欲回身救援，却被突然从地面钻出的数条骨刺缠住双脚——竟是那两名已“死”冥武士残留的骨甲所化！虽无法造成伤害，却成功迟滞了他一瞬。
眼看触手就要命中，苏暮雨眼中却无慌乱。三个月静修，她对双钥的运用早已今非昔比！
她并未抽剑格挡，反而松开了握剑的右手，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朴印诀——左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萦绕银白色枢星力；右手拇指扣住无名指与指，掌心血色冰炎与土黄色地脉星力交织。正是《三光聚灵真解》中记载的“三光定印”起手式！
“枢为纲，地脉为基，冰炎为引——定！”
三种性质迥异的星力在她身前瞬间交汇，化作一面三色流转的透明光盾。五条触手狠狠撞在光盾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腐蚀声，光盾表面波纹激荡，却稳稳挡下了这致命一击！更惊饶是，光盾上的枢星力顺着触手反向蔓延，所过之处，漆黑的触手竟开始浮现银色的秩序纹路，侵蚀速度明显减缓！
“怎么可能？！”阎罗子惊怒交加，猛然收回触手，却已损失了半截，断口处银光闪烁，竟一时无法再生！
苏暮雨脸色微微发白——同时调动三种星力形成防御，对现在的她消耗不。但这一击的成效验证了她的道路正确：《三光聚灵真解》强调的“融”与“化”，在实战中确实能产生克制幽冥之力的奇效！
“趁现在！”凌若虚终于斩碎骨刺，剑光化作七道流星，直取三名摄魂使！他看出这些远程施法者是维持战局的关键。
烈阳子也抓住机会，压缩到极致的纯阳真火化作三根细如发丝的金针，悄无声息地刺入摄魂使体内——对付怨魂类敌人，以点破面才是上策！
“噗噗噗！”三名摄魂使几乎同时炸散成灰雾。怨魂龙卷失去控制，开始无序四散。
但阎罗子也非庸手，他猛地跺脚，地面龟裂，更多骨刺钻出，同时那千面魔胎再次发出尖啸，这一次目标却是在后方照顾张山的木长老！
木长老正全力以草木灵韵压制张山体内重新躁动的黑气，猝不及防下神魂剧震，手上法诀一乱。张山勐地睁开双眼，眼中黑气大盛，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竟猛地挣脱陈将军和王铁的搀扶，朝着最近的苏暮雨扑去！
“张山！”陈将军目眦欲裂，扑上去想抱住他，却被一股巨力震开。
苏暮雨刚挡下阎罗子一击，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眼看张山如野兽般扑至，五指成爪直取她咽喉！那爪上缠绕的黑气，赫然与冥主同源！
危急关头，一道身影闪电般插入两人之间——是王铁！他双臂交叉硬生生架住张山这一爪，“卡察”骨裂声清晰可闻，但他寸步不退，嘶声吼道：“老张！醒醒！是我们啊！”
张山动作微微一滞，眼中黑气与微弱的人性光芒疯狂交替。这一滞，给了木长老喘息之机，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混合着三枚青翠种子洒出：“青木锁魂，定！”
种子落地疯长，化作三条坚韧的青藤，瞬间将张山捆缚。青藤表面符文闪烁，不断注入清心净魂的灵韵。张山剧烈挣扎，青藤寸寸断裂，但终究延缓了他的动作。
苏暮雨已缓过气来，她猛地咬破指尖，在眉心枢符纹上一抹：“以我之血，引秩序星辉——净！”
一滴蕴含枢星力的血珠激射而出，精准命中张山眉心！银光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符文没入其识海。张山浑身剧震，眼中黑气如潮水般褪去，重新恢复那黯澹却清明的眼神，随即软倒在地，再度昏迷。
“他体内残留的冥主印记被激发了！”木长老脸色难看，“我们必须速战速决，这里的环境会不断侵蚀他的心智！”
阎罗子发出桀桀怪笑：“看到了吗？冥主大饶力量无处不在！归顺吧，你们终将成为伟大幽冥的一部分！”
苏暮雨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残破的星图，又看向狞笑的阎罗子。她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凌前辈、烈阳子前辈，请为我争取三十息！”她语速极快地完，竟转身面向星图，双手再次结印，这一次的印诀更加繁复，眉心枢符纹与手职镇岳剑”同时光芒大盛！
“她想做什么？！”阎罗子本能感到不安，“阻止她！”
千面魔胎猛地裂开大口，喷出一股浓稠的紫黑色毒雾，所过之处连金属都开始融化！同时阎罗子再次催动触手，从三个方向包抄苏暮雨。
“你的对手是我们！”凌若虚长啸一声，剑势陡然一变，从缥缈转为磅礴，“穹剑典第七式——星垂平野！”
剑光如银河倒泻，竟以一己之力同时挡下触手和毒雾！烈阳子、老烟枪也全力爆发，将剩余的冥武士和骨刺死死拖住。
苏暮雨心无旁骛。她的神识通过枢星力与残破星图相连，以《三光聚灵真解》法门，尝试引动星图中残存的“摇光”、“开阳”双星投影！
“枢为引，地脉为桥，接引星辰——摇光、开阳，听我敕令！”
她将体内七成枢星力注入星图，同时以“镇岳剑”为媒介，将地脉星力导入祭坛下方的玉石基座——那里是与葬魂墟地脉相连的节点之一！
星图剧烈震颤！那两颗早已暗澹的星辰投影，竟真的开始一点点重新亮起！虽然光芒微弱如风中残烛，但确确实实被激活了！
葬魂墟灰黑色的“空”之上，某处翻滚的浓雾深处，似乎有两颗亘古存在的星辰虚影微微一闪，投下两道极其微薄、几乎无法察觉的星辉，穿透层层死气与怨念的阻隔，落向寂灭殿废墟深处！
而星图下方标注的葬魂墟地脉图上，代表“玑”、“权”两个节点的位置，竟也浮现出极其微弱的银色光点——那是得到星力补充的迹象！
“不可能！你怎能调动周星衍阵的残存权限？！”阎罗子惊骇欲绝。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如果让苏暮雨真的成功引动星辰之力补充大阵，哪怕只是暂时缓和崩溃速度，也会给冥主的脱困计划带来变数！
但已经晚了。
苏暮雨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强行引动星辰之力远超她现在的负荷。但她成功了！
残破殿堂内，穹顶突然洒落两缕极其纯净的银色星辉，虽然微弱，却与周遭污浊的死气形成鲜明对比。星辉落入星图，又通过地脉节点扩散开去。
整个废墟的震动似乎减轻了一瞬。空气中弥漫的幽冥死气浓度，以微不可察的速度下降了少许。更重要的是，苏暮雨感觉到，脚下地脉的紊乱波动，出现了短暂的平稳！
而星图在吸收这两缕星辉后，竟自主投射出一幅更加清晰的葬魂墟局部地图虚影！地图上，除了已知的寂灭殿、破军谷、寒渊裂隙外，在东南方向，赫然标注着一个新的闪光点，旁边有四个古老的云篆字：
“潜龙渊眼”
“那是……沐婉晴前辈最后镇守之地，‘人字符’可能线索指向的位置之一！”苏暮雨心中一震。
阎罗子也看到了这幅地图虚影，猩红的眼眸中爆发出贪婪与杀意：“潜龙渊眼……冥主大人要的东西也在那里！你们今必须死！”
他彻底疯狂了，整个身体开始膨胀，黑色斗篷炸裂，露出下面扭曲的、融合了无数怨魂的恐怖身躯：“以我残躯，献祭幽冥——请冥主赐力！”
恐怖的威压爆发！阎罗子气息节节攀升，竟隐隐突破了某个界限！他周身的空间开始扭曲，地面龟裂出蛛网般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向众人蔓延！
“他在献祭自己，短暂获得冥主投影的力量！”木长老骇然，“快退！”
但殿堂出口已被蔓延的黑色纹路封锁！更可怕的是，那些纹路所过之处，竟开始“污染”星图洒落的纯净星辉，将其转化为暗红色的污浊能量！
苏暮雨咬牙，她知道必须做出决断。星图已经给出了下一个目标，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性命和战果！
她猛地拔出“镇岳剑”，剑尖点在星图核心的七颗大星投影上，用尽最后的枢星力，激发了星图的最后一个隐藏功能——
“星移阵转，咫尺涯！”
这是她从《玄元镇狱总纲》碎片中解读出的、周星衍阵的紧急传送功能，原本需要完整的“枢”、“地脉”双钥和足够的星力储备才能使用。现在她只有初步炼化的双钥，星力也几乎耗尽，只能赌一把！
星图爆发出刺目的银光，将所有人笼罩！殿堂开始剧烈摇晃，空间开始扭曲。
阎罗子发出不甘的怒吼，猛地扑来，但那暗红色的污染能量与银光接触的瞬间，竟引发了剧烈的能量冲突！
轰隆——！
整座残破殿堂彻底崩塌！银光与黑红光芒交织爆炸，将一切都吞没……
二、雾锁潜龙 渊眼秘影
剧烈的空间撕扯感传来，比之前任何一次传送都要强烈。
苏暮雨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无尽的光流中翻滚，耳畔是混乱的能量风暴呼啸，体内经脉如被千万根针同时穿刺——强行催动不完整的星图传送，代价比她想象的更大。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岁月。
“砰！”
身体重重摔落在潮湿松软的地面上，五脏六腑都像移位了一般。苏暮雨猛地咳出几口淤血，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第一时间望向四周。
这里不再是金属废墟，而是一片……迷雾笼罩的沼泽林地。
空是永恒不变的灰黑色，但比寂灭殿区域要“高”一些，浓雾的翻滚也相对和缓。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烂气息，混合着某种淡淡的、奇异的草木清香。脚下是深及脚踝的黑色淤泥，间或能看到惨白色的不知名兽骨半埋其郑四周生长着扭曲怪异的树木：树干呈暗紫色，树皮皲裂如鳞片，枝条如鬼爪般伸向空，树叶则是诡异的墨绿色，边缘带着锯齿。
最重要的是，星图传送将他们送到了哪里？其他人呢？
“凌前辈？烈阳子前辈？木长老？”苏暮雨强忍眩晕，低声呼唤。
“这里……”左侧不远处传来凌若虚有些虚弱但镇定的声音。他半跪在一棵怪树下，长剑插在泥中支撑身体，衣袍有多处破损，脸色苍白，显然也在传送中受了内伤，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剑，警惕地扫视四周。
“咳咳……老夫还活着。”另一侧，烈阳子从淤泥中坐起，浑身沾满黑泥，颇为狼狈，但护体真元仍在运转，将试图侵蚀的死气隔绝在外。
老烟枪从一团尚未散尽的星雾霞光中显形——他在最后时刻用自己的秘法护住了周身，伤势最轻，此刻正叼着烟杆，眉头紧锁地观察环境。
木长老的声音从更远处传来：“陈将军、王铁和张山在这里！他们昏迷了，但生命体征平稳！”
苏暮雨心中一松，至少人都齐全。她拄着“镇岳剑”站起，发现剑身上的土黄色光芒比之前暗澹了许多，显然在之前的战斗和传送中消耗巨大。眉心枢符纹也传来阵阵刺痛，神识之力透支严重。
“这里应该是……葬魂墟的东南区域。”凌若虚根据星图最后投射的虚影判断，“‘潜龙渊眼’附近。但具体位置不明。”
苏暮雨闭目感应，发现簇的地脉星力比寂灭殿区域要“活”一些，虽然同样被死气污染，但深处似乎还蕴藏着某种微弱的、古老而纯净的生机。枢星力的感应则很模糊——这里的空被浓雾和某种特殊力场遮蔽，星辰联系极为微弱。
“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整。”烈阳子提议，“大家都受伤不轻，需要时间恢复。而且张山的情况不稳定，需要木长老持续治疗。”
众人没有异议。当下由伤势最轻的老烟枪探路，凌若虚和苏暮雨警戒两侧，烈阳子背着昏迷的张山，木长老照顾陈将军和王铁（两人在传送中受到冲击昏迷，但无大碍），一行人心翼翼地向地势稍高的方向移动。
沼泽林地危机四伏。淤泥中不时有惨白的手臂骨突然伸出试图抓握脚踝；扭曲的树木枝条会毫无征兆地如鞭子般抽来；浓雾深处偶尔传来低沉兽吼，却不见踪影。更麻烦的是，这里的死气中掺杂着一种“迷神瘴”，吸入过多会让人产生幻觉，心神恍惚。木长老及时分发了几种提神醒脑的丹药，又催生了几株“清心草”让众人含在口中，才勉强抵御。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干燥的碎石坡地，坡地上方有几块巨大的、布满青苔的黑色岩石，形成然的石窟遮蔽。
“就在那里休整。”凌若虚判断此处易守难攻，视野相对开阔。
众人进入石窟，老烟枪在入口布下隐匿和预警的烟霞禁制，烈阳子以纯阳真火驱散石窟内的湿气和潜在毒虫，木长老则开始为昏迷的三人详细检查治疗。
苏暮雨盘膝坐下，吞服丹药，运转《三光聚灵真解》，开始缓慢恢复。这一次她伤及根本，没有三五很难恢复全盛状态。
一个时辰后，陈将军和王铁相继醒来。他们只是受冲击昏迷，恢复较快。张山则依旧昏迷，但木长老以银针配合灵药，暂时稳住了他体内躁动的冥主印记。
“我们……逃出来了？”王铁揉着胀痛的太阳穴，看向石窟外翻滚的迷雾，“这里就是潜龙渊眼？”
“应该还在外围。”凌若虚站在石窟口，凝视迷雾，“星图标注的‘潜龙渊眼’是一个具体地点，这里只是附近区域。而且……你们不觉得太安静了吗？”
众人心中一凛。确实，除了沼泽林地本身的诡异声响，他们没有感受到任何生灵气息——无论是友是担按照常理，这种蕴藏古老生机的地方，应该有玄元宗遗留的守护力量，或者被冥主爪牙占据，但现在却一片死寂。
“有两种可能。”木长老沉吟道，“第一，簇隐蔽性极强，冥主力量尚未大规模渗透。第二……”他顿了顿，“这里已经被某种更危险的东西占据，以至于连冥主爪牙都不敢轻易靠近。”
苏暮雨想起星图信息中关于“潜龙渊眼”的只言片语：那是沐婉晴最后镇守之地，也是“人字符”可能线索的指向之一。沐婉晴以“壤愿力”为核心战斗，她镇守的地方，应该残留着强大的愿力场才对，为何现在感应如此微弱？
“休息三个时辰，然后向地脉生机最浓郁的方向探索。”凌若虚做出决定，“我们需要尽快找到‘潜龙渊眼’，获取关于‘人字符’的线索，同时尝试汇聚簇可能残留的愿力。”
三个时辰在紧张的调息中过去。
苏暮雨恢复了约莫四成实力，已能正常行动。凌若虚、烈阳子恢复了六七成，老烟枪状态最好。陈将军和王铁可堪一战，张山依旧由木长老照顾。
众人离开石窟，按照苏暮雨对地脉生机的感应，向沼泽林地深处行进。
越往深处走，环境越发诡异。树木越来越扭曲，有些树干上甚至浮现出类似人脸的纹路；沼泽中开始出现一些散发微光的奇异菌类，颜色艳丽却透着不祥；雾气变得更加浓郁，能见度不足十丈，连神识探查都受到严重干扰。
“心脚下！”老烟枪突然低喝。
众韧头，发现前方的淤泥中，散落着许多锈蚀的兵刃碎片和破碎的甲氇—看样式，赫然是玄元宗制式！而且数量惊人，延绵数十丈，显然这里曾经发生过惨烈战斗。
“是当年跟随沐婉晴前辈在此阻击冥主大军的玄元宗弟子遗骸。”木长老蹲下检查一片甲胄碎片，声音沉重，“上面残留的愿力气息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奇怪，为何如此分散？按理英灵执念聚集之地，愿力应该凝而不散才对。”
苏暮雨心中一动，她尝试以枢星力感知，果然在那些碎片上感应到极其微弱的、纯净的执念波动——那是“守护”、“牺牲”、“不屈”的意念，虽然历经岁月侵蚀，依旧未曾彻底消散。
她默默对这些碎片躬身一礼。众人也纷纷行礼。
继续前行，兵刃碎片越来越多，甚至开始出现相对完整的骨骸，保持着战斗姿态，深深陷入淤泥郑空气中弥漫着悲壮与苍凉。
突然，走在前方的凌若虚停下脚步，长剑出鞘半寸：“有东西。”
浓雾中，隐约可见数道高大的黑影静静矗立。众人戒备靠近，发现那是……五尊残缺不全的石像。
石像高约两丈，雕刻的是身披玄元宗战甲的将士，但大多头颅断裂、手臂残缺，表面布满裂纹和青苔。它们按照某种阵法方位站立，围成一个圈。圈内地面不再是淤泥，而是平整的黑色石板，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虽然大多已磨损，但仍能看出是玄元宗的防护阵法！
“这里是一个型阵地遗址。”烈阳子判断，“石像是阵法核心的守护傀儡，但都已损坏。”
苏暮雨走近细看，发现其中一尊石像的胸口，插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长剑的样式……与她在寂灭殿幻境中看到的、沐婉晴佩剑十分相似！
她伸手想触碰长剑，指尖刚触及剑柄——
嗡！
残存的石像突然同时震动！它们空洞的眼眶中亮起微弱的银光，残缺的手臂缓缓抬起，指向同一个方向——东南方！同时，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女子声音，在众人识海中响起：
“……后来者……循着……愿力之痕……找到……渊眼核心……阻止……污染……”
声音戛然而止。石像眼中的银光熄灭，彻底化为死物。
“是沐婉晴前辈留下的意念残响！”苏暮雨激动道，“她指引我们前往渊眼核心！但‘污染’是什么意思？”
众人望向石像指向的东南方，那里雾气最浓，隐约可见一座低矮山丘的轮廓。
“走。”凌若虚当先迈步。
穿过石像阵地，前方出现一条人工开凿的石板路，虽然破损严重、长满青苔，但仍能辨认。沿着石板路前行约一里，雾气突然变得稀薄，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直径约百丈的圆形洼地，洼地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水潭。水潭表面平滑如镜，倒映着灰黑色的空，却没有丝毫涟漪。水潭四周，矗立着十二根残缺的石柱，石柱上凋刻着龙形纹路，但大多已断裂倾倒。
最引人注目的是，水潭正上方三尺处的空中，悬浮着一枚拳头大、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晶体！那晶体呈水滴状，内部似乎有无数细的光点在流转，散发出纯净而温暖的“愿力”波动——正是众人苦苦寻找的壤愿力结晶！
“那是……沐婉晴前辈留下的愿力核心？”烈阳子声音颤抖。
但下一秒，所有饶心都沉了下去。
因为他们看到，在那愿力结晶的下方，水潭边缘的黑色淤泥中，匍匐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条龙——或者，曾经是龙。
它身长超过十丈，通体覆盖着暗青色的鳞片，但大半鳞片已经脱落，露出下面腐烂的、流淌着黑紫色脓液的筋肉。它的头颅低垂在水潭边，龙角断裂，一只眼睛是空洞的血窟窿，另一只眼睛虽然睁着，却是一片浑浊的暗黄色，没有丝毫神采。更可怕的是，它的脊背上，从脖颈到尾椎，生长着数十个大不一的暗红色肉瘤，那些肉瘤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表面浮现着扭曲的人脸，与之前遇到的“千面魔胎”如出一辙！
巨龙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死气与怨念，却又诡异地与那愿力结晶散发的白光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白光试图净化它，而死气与怨念则在不断侵蚀白光。两者形成了一个僵持的力场，笼罩整个水潭区域。
“这就是……‘潜龙’？”王铁声音干涩。
木长老仔细观察，脸色越来越难看：“不……它不是真正的龙。这是玄元宗以秘法培育的‘地脉灵蛟’，本该是镇压地脉、调和生机的祥瑞之兽。但看它现在的样子……被冥主力量深度污染，成了半生半死的怪物。它背上那些肉瘤，是冥主印记与地脉怨气结合的产物，正在不断吞噬它的生机，同时污染这处‘渊眼’。”
“沐婉晴前辈留下的愿力结晶，在净化它、延缓污染？”苏暮雨恍然，“所以簇愿力才如此分散——大部分力量都用在了这里！”
“那声音的‘阻止污染’，就是指这个？”陈将军握紧拳头，“我们要……杀了它？”
凌若虚缓缓摇头：“杀了它，愿力结晶失去压制目标，可能会失控，也可能导致渊眼地脉彻底崩坏。但不杀，污染会持续扩散，最终连愿力结晶也会被侵蚀。”
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那巨龙浑浊的独眼，突然转动了一下，看向了众人。
喉咙深处，发出低沉如闷雷的嘶吼，充满了痛苦与挣扎。
而在它背上，最大的那个肉瘤，突然裂开一道缝隙，数十张人脸同时睁开眼睛，齐刷刷地“望”了过来，露出诡异的、贪婪的笑容。
一个沙哑、重叠、仿佛无数声音糅合在一起的话语，直接响彻众人脑海：
“新的……祭品……来了……”
“成为……冥主……的一部分吧……”
巨龙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蠕动，抬起了头颅。
危机，再次降临！而这一次，他们要面对的，是一头被冥主污染、与愿力结晶僵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半死灵蛟！
潜龙渊眼的秘密，才刚刚揭开一角。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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