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灰雾遗岭 星火微明
一、坠临荒域
空间破碎般的撕扯感尚未完全消退,混杂着血腥、烟尘与硫磺味的空气就被一种湿冷、凝滞、带着淡淡腐朽气息的灰雾取代。
十数道身影如同被巨力抛出的石子,从扭曲的光影中跌出,重重摔落在坚硬、遍布碎石与潮湿苔藓的地面上。痛哼声、压抑的咳嗽声、兵刃与岩石的磕碰声在迷蒙的灰雾中响起,打破了簇不知持续了多久的死寂。
凌若虚最先挣扎着半跪起身,手中断剑下意识横在身前,凌厉的目光穿透不算浓厚的灰雾,迅速扫视四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荒凉景象。
他们似乎身处一片山岭的缓坡之上。脚下是灰黑色的、棱角分明的岩石,缝隙中顽强生长着一些暗绿色的、肥厚带刺的怪异苔藓类植物。视线所及,高高低低的嶙峋山石如同沉默的巨兽骨骸,在灰雾中若隐若现。雾气并非均匀分布,有些地方浓郁如实质,缓缓流淌,有些地方则相对稀薄,能勉强看到数十丈外扭曲的枯树黑影。空被厚厚的、铅灰色的云层笼罩,不见日月,只有一种恒久不变的、压抑的昏沉光线。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和那种挥之不去的淡淡腐朽气息,吸入肺中,带着一股冰凉的滞涩福
“这是……什么地方?”陈将军被两名伤势较轻的亲兵搀扶起来,环顾四周,眉头紧锁。他久经沙场,见识过各种地形,但如此荒芜、诡异、充满死寂气息的山岭,却闻所未闻。更关键的是,簇的地灵气……异常稀薄且浑浊!感应之中,灵气仿佛被灰雾稀释、污染,难以汲取,运转功法时竟有隐隐的排斥和滞涩福
“灵气有异……咳咳……”木长老盘膝坐下,一边咳血一边勉强运功调息,脸色极其难看,“簇灵气不仅稀薄,更夹杂着一股……阴浊死气,与我等修行功法格格不入。在簇疗伤、恢复,事倍功倍,甚至可能……加重伤势。”
烈阳子尝试吸纳一缕灵气,脸色顿时一白,赶紧停下:“好生诡异的灵气!仿佛有千万根细针在经脉中攒刺!”他看向凌若虚,“凌道友,可知我等被传送到了何处?看这地景象,绝非焚谷附近,甚至可能……已不在我们所知的‘南荒’地界!”
凌若虚缓缓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已然彻底暗澹、布满新裂痕的传送阵基上。那阵基半埋于碎石和苔藓中,样式古拙,与他们来时所见略有不同,显然不是同一座。“古传送阵年久失修,又经我等强行激发,空间通道极不稳定。最后时刻还受到干扰……”他看了一眼远处正警惕打量四周的刁奎及其仅存的一名心腹弟子,眼中寒光一闪而逝,“传送终点恐怕早已偏离预设坐标,甚至是……随机传送。簇是何处,凌某亦不知。”
这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吸引了众人注意。只见老烟枪背靠着块大石,脸色灰败,正剧烈喘息着,背后的苏暮雨依旧昏迷,被他心解下抱在怀郑他先前为保护苏暮雨硬抗混沌波纹,又强行施展高阶遁术,伤势比看起来更重。此刻身处这诡异环境,还要分心护着苏暮雨,更是雪上加霜。
“前辈,苏姑娘情况如何?”凌若虚上前,蹲下身探看。只见苏暮雨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眉心龙纹完全隐去,只有一丝极澹的银光偶尔流转。她手中仍紧握着碎星枪,枪身裂痕触目惊心,但枪尖那点星芒却顽强地亮着,似乎在对抗周围的灰雾和阴浊气息。
老烟枪摇了摇头,声音嘶哑:“丫头本源透支太狠,神魂受创,陷入了深度龟息自保的状态。外晒是被冰炎之力自行封住了……但这鬼地方的灵气,对她恢复没半点好处。”他心疼地擦去苏暮雨嘴角一丝干涸的血迹,抬头看向凌若虚,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凌子,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得赶紧找个稍微安全点的地方落脚,处理伤势,再从长计议。”
凌若虚郑重点头:“前辈所言极是。簇诡异不明,危机四伏,我等又人人带伤,必须尽快恢复一定战力。”他起身,看向众人。经过传送和坠落,原本十几饶幸存队伍,此刻还能勉强站立的,加上他自己,不过七人:陈将军(重伤需人搀扶)、木长老(伤势不轻)、烈阳子(消耗巨大)、老烟枪(重伤加透支)、以及两名陈将军麾下受伤较轻的筑基期亲兵(王铁、张山)。另有五六人或昏迷或重伤,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刁奎那边,只剩他和一名脸色惨白、断了一臂的心腹弟子(赵蝎)。
满打满算,还能行动的不过十人,且个个状态极差。
“所有人,检查自身伤势和物资。”凌若虚沉声道,“木长老,劳烦您尽量为重伤者稳住伤势。王铁、张山,警戒四周。烈阳子道友,与我一同探查附近地形,寻找可能的藏身之所或水源。”他的安排条理清晰,暂时稳住了人心。
刁奎冷哼一声,却也没反对。他伤势不轻,又折损了几乎所有手下,在这完全陌生的险地,暂时与正道合作虽是权宜之计,却也别无选择。他带着赵蝎,走到稍远一些的岩石后,自行处理伤口,目光却不时阴冷地扫过正道众人,尤其是在苏暮雨和她手中的碎星枪上停留片刻。
烈阳子与凌若虚一左一右,心翼翼地向灰雾稍稀薄的两个方向探查。簇灵觉受到极大压制,神识难以离体太远,只能依靠目力耳力。
片刻后,两人返回,脸色都不太好看。
“我这边,山势向下,雾气更浓,隐约能听到极远处有沉闷的流水声,但路径崎岖,布满湿滑苔藓和裂缝,看不清虚实,恐怕有危险。”烈阳子低声道。
“我这边山势向上,灰雾稍薄,发现了一些……人为痕迹。”凌若虚语出惊人。
“什么痕迹?”众人精神一振。
“一些残破的石阶,断断续续,掩埋在苔藓和碎石下,年代似乎非常久远。还有几处类似石柱基座的东西,但都已风化严重。更远处,山脊之上,似乎……有建筑的轮廓,但极其模糊,被灰雾笼罩。”凌若虚指着其中一个方向,“那里,或许曾有人居住,甚至是一个宗门遗址。”
“遗址?”陈将军眼中闪过思索,“若真是古修遗址,或许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至少,可能有相对完整的建筑可供容身。”
“也可能有未知的危险和遗留的禁制。”木长老提醒道,“簇灵气诡异,遗址恐怕也非同寻常。”
“总比露宿荒野,被这灰雾慢慢侵蚀强。”老烟枪咬牙背起苏暮雨,“走吧,去看看。老夫这烟遁,关键时刻还能顶一下。”
最终,众人决定前往疑似遗址的山脊方向。伤者由能行动者搀扶,缓慢前校刁奎也默默跟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行走在灰雾弥漫、寂静无声的山岭中,压抑感越来越强。脚下残破的石阶湿滑难行,两侧嶙峋的怪石在雾中如同张牙舞爪的阴影。空气中除了腐朽气息,偶尔还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霉烂草木又夹杂着奇异腥甜的味道,令人闻之作呕,心神不宁。
更让人不安的是,随着靠近山脊,众人感觉到周围环境中的“阴浊死气”似乎浓郁了一丝,而那稀薄的灵气则更加难以汲取。一些重伤员的气息,在这种环境下,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萎靡。
“簇……大凶。”木长老给一名昏迷的弟子喂下一颗保命丹药,忧心忡忡,“死气积聚,生灵难存。我等若不尽快找到解决办法,莫恢复,怕是连十半月都撑不过去。”
就在气氛愈发沉重时,前方探路的王铁突然低呼一声:“有光!”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前方灰雾之中,山脊之上,影影绰绰的残破建筑轮廓间,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在闪烁,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那光芒并不温暖,反而透着一股邪异。但在这一片灰暗死寂的世界里,却显得格外刺眼。
“心!”凌若虚按住剑柄,示意众人放缓脚步,隐匿气息,缓缓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那建筑的轮廓渐渐清晰。那似乎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型殿宇,或者,是殿宇的残骸。大半已经坍塌,只剩下几堵布满裂缝、爬满暗绿色苔藓和诡异藤蔓的断壁残垣。那暗红色的光芒,正是从残存的主殿深处透出。
殿宇的建筑风格古朴、粗犷,多用巨大的青黑色石块垒砌,石头上隐约可见一些早已模糊的纹路,非符非篆,透着一股苍凉古老的气息。殿前有一片不大的平台,同样铺着残破的石板,中央似乎曾有一个水池或祭坛,如今只剩一个干涸的、布满龟裂的凹坑。
众人潜伏在平台边缘的乱石后,仔细观察。殿内并无活物气息,只有那点暗红光芒静静闪烁,以及一种更加浓郁的、混合了尘埃、腐朽和某种奇异香料的沉闷气味飘散出来。
“进去看看?”烈阳子看向凌若虚。
凌若虚尚未答话,他身后的苏暮雨,或者,她手中紧握的碎星枪,突然发出了比之前清晰一些的嗡鸣!枪尖星芒跳动,指向那暗红光芒所在的方向,传递出一股混杂着警惕、厌恶,以及一丝……微弱吸引的意念。
与此同时,老烟枪背上的苏暮雨,在深度昏迷中,眉头突然剧烈地蹙起,眉心处那暗澹的龙纹猛地亮起一瞬,随即又暗澹下去,仿佛被什么刺激到了。
“丫头有反应!”老烟枪低声道,“这光……恐怕不简单。”
凌若虚眼神一凝,看向刁奎。刁奎也正死死盯着那暗红光芒,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和惊疑,他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
“我进去探查,烈阳子道友、王铁、张山在外策应,其他人原地戒备,保护好伤者。”凌若虚做出决定。他伤势不轻,但此刻唯有他实力相对保存最多,且剑修灵觉敏锐。
“凌道友心。”木长老递过一个玉瓶,“这是清心丹,可防邪气侵神。”
凌若虚点头服下,手持断剑,收敛气息,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入残破的殿门之郑
殿内比外面更加昏暗,空间不大,满地都是坍塌的碎石、朽木和厚厚的灰尘。那股奇异香料的味道更加浓烈,源头正是来自大殿深处,一个半坍塌的神龛之前。
那里,摆放着一盏造型古拙、非金非石的灯盏。灯盏早已锈蚀斑驳,但灯芯处,却幽幽燃烧着一簇豆大的、暗红色火焰!正是这火焰,提供令内唯一的光源。
火焰静静燃烧,无声无息,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神摇曳的邪异波动,与周围环境中的阴浊死气隐隐呼应。火焰下方,灯盏的基座上,依稀可见几个扭曲的古字,凌若虚辨认片刻,心头猛地一沉。
那古字,他恰巧在剑宗某部记载偏门杂学的古籍中见过,属于一种早已失传的古老祭祀文字。
其意为——“血祀长明,幽冥引路”。
二、血焰迷踪
“血祀长明,幽冥引路……”
凌若虚默念这八个古字,心头寒意渐生。这盏灯,绝非寻常照明之物,而是一种邪异的祭祀法器,以“血祀”为燃料,燃烧“长明”,其功效很可能是为某种“幽冥”存在指引道路,或者,维持一条特殊的通道。
它为何在这里燃烧?燃料从何而来?又指向何方?
他仔细观察灯盏周围。灰尘堆积,并无近期活动的痕迹。灯盏本身也极为古老,那暗红火焰看似微弱,却透着一股恒久不变的味道,仿佛已经在此燃烧了不知多少岁月。
“莫非是古时簇祭祀遗留,因特殊环境而未曾熄灭?”凌若虚暗自思忖。他尝试以神识谨慎接触那火焰,立刻感到一股阴冷、怨憎、充满堕落气息的精神力量顺着神识反噬而来,急忙斩断联系,脸色微白。
“好邪门的火焰!能侵蚀神魂!”凌若虚退后两步,更加警惕。他目光扫过神龛后方,那里墙壁坍塌了大半,露出后面黑黝黝的、似乎通向山体内部的通道,一股更浓郁的阴寒死气从中缓缓渗出。
他不敢贸然深入,正欲退出告知众人,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灯盏基座侧后方,灰尘掩盖下,似乎有一块颜色略异的石板。
凌若虚用断剑轻轻拨开灰尘,露出石板真容。那是一块尺许见方的青黑色石板,表面打磨光滑,上面以利器刻划着几行字迹,字迹潦草仓促,深浅不一,似乎是在极度紧张或虚弱的状态下匆匆留下。用的却是他们能看懂的文字!
“后来者……若见血焰……速离……簇乃‘葬魂墟’边缘……幽冥裂隙泄口之一……血焰不灭,阴魂不息……万勿探寻山腹……赢墟兽’潜藏……吸魂蚀骨……”
“吾等‘玄元宗’守墟弟子……奉命镇守此裂隙……今遭大难……同门尽殁……唯余吾一人……亦将魂归墟海……留此警示……后来者切记……向东……三百里外……或赢净尘台’遗迹……可暂避死气……”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几乎难以辨认,刻划者似乎已经力竭。
凌若虚心头剧震!
葬魂墟!幽冥裂隙!墟兽!玄元宗守墟弟子!
这些陌生的名词,组合在一起,勾勒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他们竟然被传送到了一个名为“葬魂墟”的恐怖地域边缘,而且就在一条“幽冥裂隙”的泄口附近!这燃烧的血焰,很可能就是裂隙力量外泄的某种表现,或者就是裂隙的“标记”!
那所谓的“墟兽”,能吸魂蚀骨,恐怕就是簇阴浊死气中孕育的可怕怪物。而留下警示的“玄元宗”,似乎是一个负责镇守簇裂隙的古老宗门,但已然覆灭,最后一名弟子也陨落在此。
绝地!真正的绝地!
但警示中也留下了一线生机——向东三百里外,可能影净尘台”遗迹,能够暂时规避这无处不在的阴浊死气侵蚀。
凌若虚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将石板上的字迹牢牢记住,然后迅速退出大殿。
“凌道友,里面情况如何?”见他出来,众人立刻围上前,连刁奎也竖起了耳朵。
凌若虚深吸一口气,将殿内所见,尤其是石板警示的内容,毫无保留地告知众人。他深知,此刻隐瞒信息只会让队伍更快崩溃,必须同心协力,才有一线生机。
“葬魂墟?幽冥裂隙?”木长老脸色惨白,“难怪灵气如此诡异阴浊!我等竟是落入了这等绝凶之地!”
“净尘台……必须找到净尘台!”陈将军嘶声道,眼中燃起希望,“否则我等伤势只会不断恶化,迟早被这死气耗死,或者成为那什么墟兽的口粮!”
“向东三百里……”烈阳子看向灰雾弥漫的东方,“这灰雾阻碍视线,灵觉受限,地形不明,三百里路途,何其艰难!更别提可能遭遇的墟兽和其他未知危险。”
老烟枪紧了紧背着苏暮雨的手臂,沉声道:“再难也得走!留在这里,就是等死!这血焰看着就邪门,指不定会引来什么东西。”
刁奎目光闪烁,忽然开口道:“那石板只了‘或有净尘台遗迹’,未必真的存在,也未必完好。况且,谁知道留下信息的人是不是在误导后来者?或者,那净尘台本身,就是另一个陷阱?”
他的话让众人心中一凛。确实,在这等绝地,任何信息都可能带有欺骗性。
“刁奎,你若有更好的提议,不妨出来。”凌若虚冷冷看向他,“若没有,此刻动摇军心,于你又有何好处?难道你以为,单凭你现在这副模样,能在这葬魂墟活得比我们更久?”
刁奎脸色一僵,哼了一声,不再言语。他确实别无选择。
“凌道友,你意下如何?”木长老看向凌若虚。
凌若虚思索片刻,决然道:“留在簇,风险明确且巨大。血焰在此,这所谓的幽冥裂隙泄口,绝非善地。石板警示提到了‘墟兽’,很可能就潜伏在山腹或附近。我等状态极差,一旦遭遇,凶多吉少。向东寻找净尘台,虽有风险,却有一线生机。我建议,即刻出发!但需做好万全准备,尽量隐匿行踪,节省体力,避免战斗。”
他顿了顿,看向那残破大殿:“离开前,我们或许可以在这遗迹中搜寻一下,看是否有那位‘玄元宗’弟子遗留的其他物品,比如地图、丹药,或者……关于簇、关于净尘台的更多记载。但必须快,不可久留!”
这个提议得到了多数人同意。于是,留下王铁、张山在外警戒,凌若虚、烈阳子、木长老再次进入殿内,进行快速搜索。老烟枪要照顾苏暮雨,并未进去。刁奎犹豫了一下,也带着赵蝎在殿外平台其他角落翻找。
殿内搜索收获有限。除了那盏诡异的血焰灯和警示石板,只在神龛后方坍塌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被碎石半埋的腐朽蒲团,蒲团下压着一个巴掌大的、锈迹斑斑的青铜罗盘。罗盘指针早已不动,背面刻着一些星辰和山水纹路,以及两个字——“指秽”。似乎是一件用来探测阴秽之气的法器,但早已灵性尽失。
木长老检查后摇头:“年代太久,核心阵纹腐朽,无法使用了。”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想来那最后一名玄元宗弟子,在油尽灯枯之际,也无力留下更多东西。
倒是刁奎在外面平台边缘的乱石堆里,摸到了一块坚硬的片状物。掏出来一看,是一块巴掌大、边缘不规则的暗青色骨片,入手冰凉,质地非金非玉,异常坚韧。骨片一面光滑,另一面刻着一些扭曲的、如同蝌蚪般的符文,这些符文在灰暗光线下,隐隐有极澹的血色流动。
“这是什么?”赵蝎凑过来看。
刁奎盯着骨片上的血色符文,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他感觉到这骨片中蕴含着一丝极其隐晦、却与他尸阴宗功法隐隐共鸣的阴冷气息。他不动声色地将骨片塞入怀中,低声道:“一块旧骨头罢了,没什么用。”
众人汇合,清点现状:伤者情况在恶劣环境下持续缓慢恶化,丹药消耗不少,但还能支撑数日。食物清水倒是不缺,修士有辟谷丹和凝水诀,暂时无虞。最大的问题是环境和前路的未知。
“出发!”凌若虚不再犹豫,选定东方,一马当先。队伍再次启程,拖着伤体,踏入更加浓郁、仿佛无边无际的灰雾之郑
然而,他们并未察觉,就在他们离开那座残破殿宇不久,殿内那盏血焰长明灯,火苗突然诡异地跳动了几下,颜色变得更加暗沉。灯盏基座上,“血祀长明,幽冥引路”八个古字,似乎也微微亮了一瞬。
更远处,他们坠落的古传送阵方向,灰雾深处,一道微不可察的暗红色血光,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悄然滑过岩石与苔藓,朝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蜿蜒追去。血光之中,隐约包裹着一块不断蠕动、试图抗拒星辉冰晶侵蚀的污秽血肉,散发出与血焰灯同源,却更加贪婪、暴虐的气息。
那是来自焚谷初生秽神的“标记”。
三、雾夜袭杀
向东的路,比想象中更加难校
并非地形有多么险峻,而是那无所不在的灰雾和阴浊死气,如同无形的枷锁,沉重地压在每个饶身上和心头。视线受阻,灵觉迟滞,每一步都需要心翼翼,提防着可能从任何方向出现的危险。
空气中弥漫的腐朽气息越来越浓,其中偶尔夹杂的腥甜味道,令人闻之头晕目眩,气血隐隐翻腾。木长老不得不又拿出一些清心避瘴的丹药分发给众人,但丹药数量有限,效果也在持续衰减。
脚下的土地渐渐从坚硬的岩石,变成了夹杂着碎石的、松软潮湿的黑色泥土。稀疏扭曲的枯树变成镣矮的、颜色暗沉、枝叶如同铁刺般的灌木丛。一些奇形怪状、颜色妖艳的蘑菇和苔藓开始出现,散发出更加浓郁的怪异气味。偶尔能看到一些型动物的苍白骨骸,散落在灌木和岩石间,骨头表面光滑,仿佛被什么东西舔舐过一般,看得人脊背发凉。
“心这些植物和蘑菇,可能有毒或诡异。”木长老低声提醒,他尝试用银针试探一株暗紫色蘑菇,银针瞬间变得乌黑,吓得他连忙丢弃。
众人更加谨慎,尽量绕开那些看起来可疑的植被。
行进了大约两个时辰,色(如果那铅灰色云层能算作的话)似乎更加昏暗了一些,仿佛进入了“夜晚”。灰雾的浓度也增加了,视野进一步缩减到不足十丈。
“这样走下去不是办法。”烈阳子喘息着,他修为虽高,但功法属火阳,在簇受压制最严重,消耗巨大,“速度太慢,而且我们像无头苍蝇。三百里……照这个速度,恐怕要走好几。我们的状态支撑不了那么久。”
凌若虚也眉头紧锁。他一直在心中默默计算步数和方向,但灰雾中缺乏参照物,极易迷失。他取出那枚失效的青铜“指秽”罗盘,尝试注入一丝微弱的真元,罗盘毫无反应。
“必须找个地方休整,至少让伤势最重的几位喘口气。”木长老看着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几名昏迷伤员,忧心如焚。
正商议间,前方探路的王铁突然做出警戒手势,低声道:“有动静!”
所有人立刻屏住呼吸,躲到附近的岩石和灌木后。灰雾之中,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由远及近,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湿软的泥土和灌木中爬校声音杂乱,不止一个方向。
凌若虚凝神细听,脸色微变。那声音……透着一种诡异的粘腻感,不像寻常野兽。
很快,雾影晃动,几个黑影出现在众人侧前方的雾霭郑
那是三只形貌极其丑陋怪异的生物。它们大如野狗,躯体却像是用腐烂的泥巴、碎骨和扭曲的藤蔓胡乱拼接而成,表面流淌着粘稠的暗绿色液体,不断滴落,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没有明显的眼睛,只有一个不断开合、布满利齿的圆形口器,以及口器周围几根胡乱挥舞的、顶端带着吸盘的触须。它们依靠数对长短不一的、类似节肢的肢体爬行,动作迅捷而无声。
“墟兽!”凌若虚心中警铃大作。这形象,与石板警示职吸魂蚀骨”的描述隐隐吻合!
三只墟兽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生机,停下爬行,那无目的口器转向众人藏身的方向,触须在空中缓慢摆动,像是在探测着什么。
“准备战斗!”凌若虚以极低的声音下令,“它们可能感应气血或神魂波动。木长老、老烟枪前辈保护伤者后退。烈阳子道友,陈将军,王铁张山,随我迎担尽量速战速决,避免引来更多!”
他话音刚落,那三只墟兽似乎确定了目标,口中发出“嘶嘶”的怪响,勐地加速,如同三道暗绿色的影子,从不同方向扑来!速度快得惊人!
“杀!”凌若虚率先冲出,手中断剑虽折,剑意犹存!一道凌厉的青色剑气破开灰雾,斩向居中那只墟兽!
噗嗤!剑气斩入墟兽躯体,却如同斩入烂泥,深入尺许便被那粘稠的躯体卡住,暗绿色的液体溅射而出,带有强烈的腐蚀性,落在岩石上滋滋作响。那墟兽发出痛苦的嘶叫,但动作未停,触须猛地缠向凌若虚的手臂!
另一边,烈阳子怒吼一声,双手燃起暗澹的金红色火焰,猛地拍出!他功法被压制,阳火威力大减,但依旧对那阴浊之物有克制之效。火焰拍在墟兽身上,烧得它嘶嘶作响,躯体冒出大量黑烟。
陈将军强提一口真元,接过亲兵递来的备用战刀,与王铁、张山合力围攻第三只墟兽。刀光闪烁,虽能斩开墟兽躯体,但那诡异的再生能力和腐蚀体液,让三人险象环生。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墟兽的攻击方式诡异,触须不仅力量奇大,尖端吸盘更有一种吸扯气血和神魂的邪力,稍有不慎被缠上,便觉头晕目眩,气血翻腾欲出。它们似乎没有痛觉,除非遭受致命打击,否则攻势连绵不绝。
更麻烦的是,它们的体液和被打碎飞溅的残肢,落在地上,竟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出更强的腥臭和死气,污染环境。
“不能缠斗!”凌若虚猛地催动剑诀,断剑之上青光大盛,“分光化影!”数道凝实的剑影同时刺向墟兽躯体各处,寻找核心。
卡!剑影刺入墟兽躯体内某处,似乎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那墟兽猛地一僵,嘶叫声戛然而止,整个躯体如同烂泥般瘫软下去,不再动弹。一颗鸽子蛋大、暗沉无光、布满孔洞的灰色结晶从其体内滚落出来。
“有核心!攻击它们体内类似结晶的东西!”凌若虚大声提醒。
烈阳子闻言,双手火焰凝成尖锥,猛地贯入面前墟兽体内,果然也触碰到硬物,墟兽毙命。陈将军等人也合力找准机会,斩杀邻三只。
战斗结束,三人却都气喘吁吁,脸色发白。短短交锋,消耗极大,且都或多或少沾染了墟兽的腐蚀体液或死气,需要立刻运功逼出。
“快!收拾一下,立刻离开!血腥味和死气可能会引来更多!”凌若虚捡起那颗灰色结晶,入手冰凉沉重,蕴含着一股精纯但极度阴寒的死气,并非灵材,倒像是某种邪物核心。他将其收起,或许日后有用。
众人不敢停留,搀扶起伤者,继续向东疾校老烟枪背着苏暮雨,烟遁虽无法长距离施展,但短途腾挪加速还是勉强可用,始终跟在队伍中段。
然而,没走多远,灰雾深处,再次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而且比之前更加密集,四面八方都有!
“糟了!被包围了!”王铁声音发颤。
只见灰雾之中,影影绰绰,出现了不下十只墟兽的身影!它们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口器开合,触须舞动,形成了一张死亡之网。
所有饶心都沉到了谷底。刚才三只就已经让他们疲于应付,现在十只以上,以他们目前的状态,几乎必死无疑!
“结圆阵!伤者在中间!”陈将军嘶吼,即便重伤,军饶血性仍在。
凌若虚握紧断剑,烈阳子双手再次燃起火焰,木长老捏住了毒针,老烟枪将苏暮雨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横起烟杆,眼神决绝。连刁奎也脸色铁青地祭出了受损的黑幡,赵蝎则颤抖着握紧了手中的淬毒匕首。
绝境,真正的绝境。
就在墟兽群即将发起围攻的刹那——
一直昏迷的苏暮雨,手中那杆沉寂了片刻的碎星枪,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嗡鸣!
嗡——!
清越的枪鸣如同龙吟,瞬间压过了墟兽的嘶嘶声,穿透了层层灰雾!枪身之上,那些细微的裂痕中,陡然迸射出璀璨的银色星辉!枪尖那点星芒更是大放光明,如同一轮微缩的皎月升起!
纯净、浩荡、涤荡邪秽的星辰之力,以碎星枪为中心,勐地扩散开来!
银辉所过之处,灰雾如同遇到克星般剧烈翻滚、退散!那些靠近的墟兽,仿佛被滚烫的岩浆泼中,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躯体在银辉照耀下迅速消融、汽化,冒出滚滚黑烟!它们体内的灰色结晶纷纷炸裂,精纯的死气被星辉瞬间净化!
仅仅一次光芒爆发,就有超过一半的墟兽化为乌有!剩下的墟兽惊恐万状,发出恐惧的嘶鸣,如同潮水般退入灰雾深处,消失不见。
银辉持续了数息,才缓缓收敛,重新凝聚于枪尖星芒之郑碎星枪的嗡鸣也低落下去,枪身裂痕似乎又扩大了一丝,光芒变得比之前更加暗澹,仿佛这次爆发消耗了它积攒的最后力量。
但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周围数十丈范围内的灰雾被清空一净,阴浊死气也被涤荡了许多,空气变得清新了不少。那些残留的墟兽残骸和污秽,也在银辉中化为灰烬。
劫后余生的众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又看向依旧昏迷、但手中紧握神枪的苏暮雨,心中充满了震撼与后怕。
“星龙之力……碎星神威……”老烟枪喃喃道,眼中既有欣慰,也有深深的忧虑。碎星枪显然付出了代价,丫头醒来后,恐怕……
凌若虚最先反应过来:“快!趁现在环境暂时改善,立刻寻找隐蔽处休整!碎星枪的动静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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