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剑鸣霜 焚谷前夜
一、星枢启秘 剑之约
雷鸣泽的剑宗前哨站内，时光在雷霆的间歇轰鸣与疗嗓药的清苦气息中悄然流逝。七日过去，静室内的苏暮雨终于睁开了眼睛。
左银右金的异色双瞳中，七日来强行压制的星龙本源与血龙果狂暴药力已初步驯服、交融。一种前所未有的凝实感流淌在经脉之知—她的修为稳固在了金丹中期，但肉身强度与对星辰之力的掌控，已悄然触摸到了金丹后期的门槛。代价是寿元折损带来的、印在神魂深处的一缕微不可察的虚弱感，以及沉淀在丹田深处、仍需漫长岁月消化的磅礴药力。
她第一时间看向怀中的星龙养魂珠。珠体温润依旧，但内部那尊白金枪魂虚影沉寂如深潭古井，再没有一丝意识波动传来。手指摩挲着珠身，苏暮雨压下心头的刺痛与空落，将它紧紧贴在胸前。
门外传来规律的剑气叩击声，是白无痕。
“看来恢复得不错。”白无痕步入静室，冷峻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扫，“气息凝而不散，血龙果的暴戾已被星龙之力中和大半。但根基仍有暗伤，一月之内，切忌再次透支。”
“多谢白长老挂怀。”苏暮雨起身行礼，“同伴们如何？”
“都在恢复，各有精进。”白无痕言简意赅，“独臂剑客剑意更纯，已得剑宗一位隐退剑老的青睐，指点他‘心剑无我’的入门关窍。那对火修兄弟因祸得福，真火本质提升，正在适应新的力量。老道对阵法的理解似有突破。青木灵体的丫头……她的治愈之力中，净化特性正在缓慢觉醒。”
他顿了顿，看向苏暮雨：“至于你，宗主有令，待你伤势无碍，即刻护送你前往剑宗本部‘凌云剑峰’。关于焚谷与星龙传承，宗主需亲自与你面谈。”
“何时动身？”
“现在。”
没有更多准备的时间。一炷香后，苏暮雨与基本恢复行动能力的凌若虚等人会合，在白无痕及十二名剑宗金丹剑修的护送下，离开了雷鸣泽前哨站。
御剑而行，穿越终年不散的雷云与毒瘴。三日后，一片巍峨雄奇、宛如万剑倒插大地的连绵山脉映入眼帘。主峰“凌云剑峰”直入云霄，峰顶积雪皑皑，山下云海翻腾，凌厉无匹的剑意如同实质，笼罩着整片山门。
这便是下剑修心中的圣地，剑宗。
踏入山门的那一刻，苏暮雨怀中的星枢盘（星图板）忽然微微一震。她不动声色地以神识探查，发现盘面上一处原本暗澹的区域——对应着“焚谷”的方位——竟然亮起了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红光，同时传递出一段破碎杂乱的波动信息。
“……火脉……逆乱……邪祭……心……火……之种……”
信息戛然而止，星枢盘重归沉寂。苏暮雨心中凛然，焚谷的情况，恐怕比预想的更复杂。
一行人被引至凌云剑峰半山腰的“迎客松”庭院暂歇。翌日清晨，剑钟九响，宗主召见。
剑宗宗主“凌霄子”，是一位看起来年约四旬、面容古朴、气息却如深渊瀚海般不可测度的男子。他并未高坐大殿，而是独自站在凌云剑峰最高处的“观星崖”边，望着云海日出，身无佩剑，却仿佛自身便是一柄敛尽锋芒、藏于匣中的绝世神兵。
“星龙传承者，苏暮雨。”凌霄子转身，目光平和地落在她身上，没有威压，却让苏暮雨感觉自己从内到外都被一览无余。“星龙前辈当年，于剑宗有赠剑传道之恩。他的传人，便是剑宗的贵客。”
他开门见山：“关于九幽封印、尸阴宗、以及焚谷，玄机子道友已通过秘符将所知尽数传回。时间紧迫，客套话便免了。一月之内夺回焚谷，是我与几位道友商议后，认为延缓封印崩溃、争取时间的唯一可行之策。”
“宗主，焚谷现状究竟如何？”凌若虚忍不住问。
凌霄子抬手，一道剑气光幕在空中展开，显露出模糊的景象：那是一片赤红灼热、岩浆横流的世界，无数火山喷发，空是污浊的暗红色。但在山谷最深处，原本应该炽烈燃烧的“净火核心”区域，却被一股粘稠如血的暗红阴影笼罩，阴影中隐约可见巨大的白骨祭坛轮廓，以及……无数被锁链束缚、在火焰中哀嚎的扭曲身影。
“尸阴宗以‘万灵血祭’邪法，污染了焚谷的火脉核心，将其转化为‘秽炎魔源’。”凌霄子声音沉凝，“他们并非单纯破坏，而是在培育某种东西，或者……召唤什么。根据前线拼死传回的情报，祭坛中心，有一枚正在孵化的‘魔种’。”
苏暮雨想起星枢盘的警告：“火之种？”
“你知道？”凌霄子眼中精光一闪，“不错，焚谷的净化核心，本质是星龙抽取地心一缕‘火本源’所化。尸阴宗的目标，很可能就是污染并夺取这缕本源，炼成属于邪魔的‘秽炎魔种’。一旦成功，不仅焚谷彻底沦陷，其污染将顺着地脉火网蔓延，加速其他节点的崩溃。”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苏暮雨斩钉截铁。
“但强攻不可取。”凌霄子摇头，“焚谷易守难攻，且已被转化为适合尸阴宗作战的魔域环境。寻常修士进入，实力至少压制三成。他们至少有两位元婴长老坐镇，加上地利和那未完成的魔种，强行攻打，损失巨大，胜负难料。”
“宗主有何计划？”赵菁曦敏锐地捕捉到关键。
凌霄子看向苏暮雨：“计划的关键，在于你，苏暮雨。以及……你手中的星枢盘。”
他解释道：“根据古籍记载与玄机子道友的推测，星龙当年设下的九大节点，彼此之间并非孤立。在极端情况下，可通过节点核心的共鸣，短暂调动其他节点的部分净化之力，对污染进行压制甚至反冲。星枢盘，正是调动这种共鸣的钥匙。”
“您的意思是，让我潜入焚谷，激活残存的净化核心，引动其他节点之力，里应外合？”苏暮雨立刻明白。
“是，也不是。”凌霄子目光深邃，“焚谷的核心已被污染，直接激活可能引发不可控的魔化反噬。你需要先找到一处‘次级枢纽’——那是星龙当年为维护节点而设的备用能量池，位置隐蔽，且未被尸阴宗发现。通过次级枢纽，先尝试净化一片区域，建立据点，再图谋核心。”
他抬手一点，光幕中浮现出焚谷的详细地貌图，其中几处被标记为闪烁的蓝点。“这些是疑似次级枢纽的位置。但时过境迁，地火运动可能已改变地形，需要你们实地探查确认。”
“这是一个潜入破坏的‘预热’任务。”凌霄子总结，“任务目标有三：一，确认并激活一处可用的次级枢纽；二，查明魔种孵化进度及守卫力量；三，尽可能制造混乱，削弱其防御。剑宗会联合‘神火门’、‘厚土宗’的精锐，在谷外策应，一旦你们发出信号，便发动总攻。”
“预热任务……”苏暮雨咀嚼着这个词，明白这将是夺回焚谷大战的序幕，也是最危险的前哨战。
“给你们十日时间准备。”凌霄子道，“剑宗藏经阁、丹器堂将对你们有限开放。凌若虚，你可去‘剑冢’参悟三日。离尘道长，护山大阵的‘周星斗阵图’可供你一观。赤阳、烈阳，神火门的‘融火诀’或许对你们有益。李依依，药王谷的‘青帝长生篇’残卷可助你明悟灵体本源。赵菁曦，宗内所有关于上古阵法的拓片随你查阅。”
他最后看向苏暮雨：“至于你，随我来。”
二、养魂寂灭 霜剑试
凌霄子带着苏暮雨，来到了凌云剑峰后山一处终年积雪的幽谷——“洗剑池”。
池水冰冷刺骨，泛着 metallic blue 的寒光，池底沉有无数的断剑残刃，皆是历代剑宗弟子剑意所凝。簇剑意纯粹凛冽，有涤荡杂念、淬炼心神之效。
“星龙传承博大精深，但你所获时日尚短，且传承之力与自身修为尚未完全磨合。”凌霄子立于池边，声音在风雪中清晰传来，“更麻烦的是，你心神有缺，牵挂太深。”他的目光落在苏暮雨紧握的养魂珠上。
苏暮雨沉默。
“执念可成动力，亦可成心魔。”凌霄子澹澹道，“焚谷之行，凶险万分，你若不能暂时放下，至少也要学会将其封存，不让它影响你的判断与发挥。这洗剑池的‘冰心剑意’，可助你暂时镇守心神。”
着，他并指如剑，隔空一点。一缕无形无质、却让灵魂都感到冻结的剑意没入苏暮雨眉心。刹那间，她感觉纷乱的思绪、对枪魂的担忧、对前路的焦虑，都被一股冰冷的剑意强行压制、隔离，心神进入一种奇异的绝对冷静状态。
但这种冷静并非无情，而是一种将情感暂时“冻结”，以便全力应对危机的战术状态。
“此法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且使用后会有短暂心神疲乏。”凌霄子道，“慎用。”
接着，他取出一个冰玉匣，打开后，里面是三枚龙眼大、表面有星云纹路的丹药。“这是剑宗秘藏‘星淬丹’，以星辰碎片为主药，佐以九十九种灵草炼制，对稳固星辰系修为、修复本源暗伤有奇效。本来非宗门核心弟子不得赐予，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服下它，配合洗剑池的剑意环境，十日之内，你或可将修为彻底稳固在金丹中期，并初步掌握‘星云归元’的防御变化。”
苏暮雨接过丹药，只觉入手冰凉，药香中带着星辰的浩瀚福“多谢宗主。”
“不必谢我。”凌霄子望向灰蒙蒙的空，“此界存亡，已系于尔等之身。十日之后，无论准备如何，你们都必须出发。届时，会有一位‘熟人’与你们同校”
“熟人？”
“到时便知。”凌霄子不再多言，身影如剑光般消散在风雪郑
苏暮雨服下一枚星淬丹，盘坐于洗剑池边。丹药化开，精纯的星辰之力如冰凉的甘泉涌入四肢百骸，与体内星龙本源交融，缓慢修复着血龙果和透支生命带来的细微损伤。洗剑池的冰心剑意环绕着她，让她的意识始终保持在一种高速运转却又极度冷静的状态。
她尝试运转《净世录》，调动八脉认可的星力。剑意星辰的锋锐、太极星辰的圆融、真火星辰的炽烈、青木星辰的生机、阵道星辰的精密……八种特性在冰心剑意的梳理下，不再彼此冲突，而是开始缓慢有序地融入她的本源星力之郑
她对“星云归元”的理解也在加深。之前施展，更多是本能地防御与吸收。此刻在绝对冷静的状态下，她开始尝试控制吸收转化的比例、方向，甚至模拟出将不同属性的攻击能量分离、储存、再针对性释放的复杂操作。
修炼无日月。转眼七日过去。
苏暮雨的气息越发沉凝，周身偶尔有八色星屑飘散又收回。星淬丹已服下两枚，伤势基本痊愈，修为稳固。第三枚丹药，她决定用在出发前夕，做最后冲刺。
第八日，凌若虚从剑冢归来。他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虽然仍是独臂，但站在那里，就如同一柄收入鞘症却随时可能斩断一切的利剑。眼神锐利而纯粹，显然“心剑无我”已初窥门径。
离尘长老观摩周星斗阵图后，太极图中融入了星辰运转的轨迹，推演能力大增。赤阳子烈阳子修行融火诀，真火控制力更上一层楼，两人甚至能短暂将真火模拟出其他属性。李依依参悟青帝长生篇残卷，青木灵光的净化特性被初步引导出来，虽然微弱，但对低阶邪气已有显着效果。赵菁曦则沉浸在阵法海洋中，结合星枢盘的原理，设计出了几种便携式的“星力干扰阵盘”和“净化结界发生器”。
第九日，凌霄子所的“熟人”到了。
当那道身影出现在迎客松庭院时，苏暮雨等人皆是一愣。
来人一身朴素灰袍，面容清癯，眼神温和中带着历经沧桑的智慧，竟是——木长老！
“木老！您……您不是……”李依依惊喜交加，几乎语无伦次。
木长老微笑着捋了捋胡须：“老夫确实差点魂归地府。多亏了玄机子前辈，以净灵泉本源为引，配合他三百年来采集的诸多珍稀灵药，为老夫重塑了心脉。虽修为跌落至金丹初期，且此生难回元婴，但捡回一条老命，已是万幸。”
原来，在苏暮雨等人离开后，玄机子以秘法激发了净灵泉积蓄的部分生命本源，配合岳昆仑苏醒后贡献出的几滴心头精血（岳昆仑已在前几日苏醒，但因伤势过重，仍在泉眼处闭关巩固），硬生生将木长老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木长老苏醒后，玄机子便将联络剑宗、传递情报以及后续辅助苏暮雨的任务交给了他。岳昆仑则留下，一方面继续养伤，另一方面协助玄机子镇守净灵泉节点——玄机子坦言，他的蚀骨阴毒已到极限，时日无多，需有人继承守护之责。
“岳将军让我转告各位，”木长老正色道，“他日伤愈，必当赴汤蹈火，与诸位再并肩而战。另外，玄机子前辈托我将此物交给赵公子。”
他取出一枚古旧的玉简。赵菁曦接过探查，脸上露出狂喜之色：“这是……玄机子前辈对星枢盘破损部分的反推演记录！还有几种上古修复阵法的手札！太好了，有此参照，我或许能在途中尝试修复星枢盘的局部功能！”
团队再添一员经验丰富的医道高手，且带来了关键信息与希望，众人士气大振。
第十日，最后准备。
苏暮雨服下第三枚星淬丹，做最后调息。药力化开时，她鬼使神差地，将一丝精纯的星力注入了怀中的养魂珠。
奇迹没有发生。枪魂依旧沉寂。
但就在她失望地准备收回星力时，那沉寂的虚影深处，似乎……极其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
不是意识的波动，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对同源力量的微颤，如同深埋地底的种子，对第一缕春雨的感应。
苏暮雨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跳出胸腔。她屏住呼吸，集中全部神识感知。但那颤动稍纵即逝，再无痕迹，仿佛只是她的幻觉。
希望如同冰原下的火星，微，却真实地存在着。
她将养魂珠更紧地贴在胸口，心中默念：“等我，稀哲。我一定会找到塑魂莲和轮回土，让你真正回来。”
傍晚，凌霄子再次召集众人。
“预热任务，明日辰时出发。”他面前悬浮着一枚火焰状的赤红玉符，“这是‘神火门’的信物，持此可调动他们在焚谷外围据点的一切资源。你们的身份是神火门聘请的探矿师与阵法师，负责勘探一处新发现的‘火髓矿脉’。这是最不易引起怀疑的身份。”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剑：“记住，你们的首要目标是存活并建立次级枢纽，其次才是探查与破坏。若事不可为，立刻撤离，剑宗会接应。活着，才有未来。”
“谨遵宗主之命！”
当夜，月朗星稀。苏暮雨独自立于庭院，仰望星空。冰心剑意的效果早已过去，情感回归，对前路的忧虑、对枪魂的牵挂、对同伴的责任，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凌若虚无声地走到她身边，独臂按着剑柄：“紧张？”
“有点。”苏暮雨诚实道。
“我也一样。”凌若虚笑了笑，“但剑已出鞘，便无回头路。我们身后，是岳将军、是木老、是玄机子前辈，是无数在等待希望的人。我们没有退路，只能向前。”
苏暮雨重重点头。
就在这时，际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一道璀璨如流星般的剑光自北方而来，划破夜空，径直落入凌云剑峰深处！
紧接着，剑钟急促地响了十三声——这是有极其重要的外客到访，且情况紧急的信号。
片刻后，一名剑宗弟子匆匆而来，对苏暮雨等人拱手：“宗主有请，速至观星崖。”
众人对视一眼，心中升起不祥预福
观星崖上，除了凌霄子，还多了一位风尘仆仆、面色苍白、左臂缠着渗血绷带的中年男子。男子身穿神火门长老服饰，气息不稳，赫然有金丹巅峰修为，但显然身受重伤。
“这位是神火门驻焚谷外围‘炎蹄堡’的镇守长老，司徒烈。”凌霄子声音凝重，“他拼死突围，带来一个坏消息。”
司徒烈喘息着，眼中满是血丝与恐惧：“三日前……尸阴宗突然加大了祭祀力度！他们不知从何处掠来上万生民，投入血池……魔种的孵化速度暴增！根据能量波动推测……最多……最多十五日，魔种就会彻底成型！而且……”
他恐惧地咽了口唾沫：“他们在祭祀时，隐约呼唤了一个名号……‘炎狱大尊’……据我神火门古籍记载，那是上古末期，追随邪魔入侵的火焰系邪神之一！他们不是在单纯污染火之种，他们是想以万灵血祭和火本源为引，召唤炎狱大尊的一缕分神降临！”
召唤邪神分身！
所有人脸色剧变。如果让一尊邪神分身降临焚谷，哪怕只是最弱的一缕，也绝非元婴修士能抵挡！届时不仅焚谷彻底无望，整个地脉火网都可能被其掌控，封印崩溃将进入倒计时！
“时间提前了。”凌霄子声音冰冷，“你们没有十日了。明日寅时，提前出发！务必在十日内，完成预热任务！否则……”
他没有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
十五日，邪神临世。
压力如山崩海啸般袭来。原先的计划被彻底打乱，时间压缩到极限。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苏暮雨握紧星枢盘和养魂珠，左银右金的童孔在夜色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寅时，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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