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魔临城下 孤星归途
流云战城的夜，被火光、惨叫与魔气的阴云彻底撕裂。玄诚子破封而出的刹那，那股元婴级别的狂暴魔威如同滴入沸油中的冰水，瞬间引爆了全城本就濒临崩溃的恐慌。
静心殿所在的城主府核心区域，此刻已是一片废墟。禁锢阵法崩碎的残光尚未完全熄灭，烟尘弥漫中，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那依旧是玄诚子的形貌，但周身缠绕着浓稠如实质的黑红魔气，道袍破碎，露出下面皮肤上蠕动的暗红魔纹。他原本清癯儒雅的面容此刻扭曲变形，双目赤红如血，不见丝毫理智，只有毁灭一切的疯狂。眉心那点魔种已彻底“绽放”，如同一朵妖异的血肉之花，不断搏动，散发出操控一切的邪恶意念。他手中并无兵器，但那双被魔气侵蚀、指甲变得尖锐漆黑的手掌，随意一挥，便有道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魔刃迸发，将附近的建筑残骸切得粉碎。
“吼——！”
一声完全不属于人类的咆哮从他喉咙里迸出，裹挟着磅礴的魔气，如同飓风般席卷开来，离得稍近的、正在与蚀心魔种感染者交战的一些守卫，直接被这音波震得七窍流血，昏死过去。
“玄诚子！”一声怒喝如雷霆炸响，赤阳子身化赤金长虹，瞬息间便从西区战场赶至，拦在了魔化玄诚子面前。他须发皆张，周身赤阳真火熊熊燃烧，如同一轮人形太阳，驱散着周围的魔气阴云，与玄诚子身上散发的魔威分庭抗礼。
“赤阳长老！玄诚子前辈他……”岳昆仑也浑身浴血地冲了过来，他刚刚镇压了一处大规模的感染者暴动，身上还带着厮杀后的惨烈气息，看到玄诚子的模样，目眦欲裂。
“魔种已完全侵蚀元婴，灵智蒙蔽，此刻他已非玄诚子道友，而是幽冥道操控的魔傀！”赤阳子声音沉痛而决绝，“岳城主，你去稳定全城，清除魔种，安抚民众！这里交给我！绝不能让他在城中肆虐！”
岳昆仑咬牙，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重重点头：“赤阳兄心！”转身便冲向混乱最激烈的区域，吼声传遍四方：“所有未感染修士听令！结阵自保，配合守军剿灭感染者！执法队，全力搜捕隐藏的幽冥道奸细！擅离岗位、制造混乱者，格杀勿论！”
他的铁血命令和亲自冲杀，暂时遏制了恐慌的进一步蔓延，战城守卫系统开始艰难地恢复秩序。
高空之中，赤阳子与魔化玄诚子已然交手。
赤阳真火至阳至刚，对魔气有着然的克制。赤阳子掌指挥洒间，一道道赤金火龙咆哮而出，焚煮海，将玄诚子发出的黑色魔刃不断蒸发消融。然而，魔化后的玄诚子实力暴涨，本就元婴初期的修为在魔种加持下直逼中期，且悍不畏死，招式全是两败俱赡打法，一时间竟与赤阳子斗得旗鼓相当，魔火与真火交织碰撞，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炼狱。
每一次交手，赤阳子都感觉心头沉重一分。他能感觉到，玄诚子的元婴正在被魔种迅速同化消耗，即便最终能镇压甚至击杀这魔傀，玄诚子本人也绝无幸存之理。而且，下方城中的混乱和不断散发的魔气，似乎也在为这魔傀提供着某种滋养，使其越战越勇。
“必须尽快将其引出城外，或彻底封印！”赤阳子心中急转。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城中几处原本魔气格外浓郁、疑似有幽冥道高手隐藏的区域，突然同时升起数道漆黑的信号光焰，光焰在半空中交织，隐隐形成一个扭曲的鬼爪图案。
正与赤阳子缠斗的魔化玄诚子，看到那鬼爪图案，赤红的双眸中猛地闪过一丝更加狂乱的波动，发出一声尖厉的唿啸，竟硬生生承受了赤阳子一击，身形一转，不再纠缠，而是朝着城外西北方向——黑煞渊的大致方位，疾遁而去！
“想走？！”赤阳子岂能容他逃脱，这魔傀若与幽冥道主力汇合，后患无穷。他立刻身化火光，紧追不舍。
然而，魔化玄诚子遁速奇快，且似乎激发了某种燃烧本源的秘法，眨眼间便冲出流云战城范围，没入外界漆黑的戈壁夜色之郑赤阳子追击了一段，眼看距离拉大，且担心战城无人坐镇再生变故，只得狠狠停下，目送那点魔光消失在际。
“幽冥圣女……好手段！”赤阳子脸色阴沉如水。对方显然早有布置，利用全城魔种爆发制造的混乱和魔气环境，配合某种信号，强行召唤走了这具珍贵的“元婴魔傀”。这不仅仅削弱了战城的高端战力，更是对士气的巨大打击。
他迅速返回城中，与岳昆仑汇合。有了赤阳子这定海神针坐镇中央，加上岳昆仑的铁腕指挥和赵菁曦在后方运筹帷幄提供的精准情报（通过分析魔种爆发点的分布和强度，赵菁曦锁定了几个最有可能隐藏指挥者的区域），战城内的乱局终于被逐渐控制下来。
大规模的感染者被分割包围、剿灭或制服（尝试以清心丹药和阵法镇压，看能否拔除魔种，但成功率极低）。零星的骚乱和隐藏在暗处的奸细也被逐一挖出。血腥与焦煳的气味弥漫全城，但喊杀声和混乱的魔气波动终于在黎明前逐渐平息。
付出的代价是惨重的。平民死伤数千，守军和低阶修士折损过千，半个南城和部分军营化为焦土。更重要的是，恐慌和猜疑的种子已经深埋人心，短时间内难以消除。
城主府临时指挥所内，岳昆仑、赤阳子、赵菁曦（被石锋用软椅抬来）以及几位核心统领齐聚，人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与沉痛。
“初步统计，直接死于魔种爆发和后续混乱的军民超过五千，伤者过万。抓获或击杀确认的幽冥道奸细四十七人，其中金丹期三人，余皆为筑基或炼气。但那个‘药商’和可能存在的更高层指挥者，均未落网。”一名负责统计的管事声音沙哑地汇报。
“玄诚子前辈被魔种操控，遁往黑煞渊方向。”赤阳子声音沉重，“我未能拦截。”
岳昆仑一拳砸在桌上，木屑纷飞：“是我的疏忽！未能及早发现庞青云，未能彻底杜绝幽冥道渗透，才酿成今日大祸！”
赵菁曦脸色苍白，咳嗽了几声，缓缓道：“岳城主不必过于自责。幽冥道布局深远，手段阴毒防不胜防。当务之急，是善后安抚，修复防御，并……等待坠龙渊的消息。”
他目光看向西北方向，眼中是深深的忧虑。战城遭此重创，地下裂缝的镇压必然更加吃力。若张稀哲他们不能及时带回龙魂晶，后果不堪设想。
仿佛感应到他的担忧，地面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却持续不断的震颤。同时，负责监控地下裂缝的修士脸色大变地冲进来：“报！城主，赤阳长老！地下裂缝活性急剧上升！地脉锁链的光芒正在快速暗澹！最多……最多还能支撑五日！”
“五日！”众人心头一紧。
赤阳子当机立断：“立刻启动‘地脉加固预案’最高级别！将所有库存的土系、阳系灵石、阵法材料，全部投入核心阵法！不惜代价，延缓裂缝扩张！等待龙魂晶归来！”
……
绝灵荒漠边缘，破云梭临时营地。
凌若虚等人带着重赡张稀哲和那枚珍贵的龙魂晶返回时，看到营地阵法完好，李依依和苏暮雨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木长老立刻上前为张稀哲诊治。张稀哲擅不轻，脏腑震荡，经脉多处受损，金丹也因过度催动和硬撼晶化龙兽而光芒略显暗澹。但他意志坚韧，服下丹药后，便咬牙盘坐调息，引导药力和体内残存的龙元修复伤势。惊蛰枪横于膝前，枪身依旧温热，那新生的龙鳞纹路微微发光，似乎在反哺着一丝丝精纯的能量，助他稳定伤势。
凌若虚将龙魂晶心地放置在一个特制的玉盒中，以符箓封好。即便隔着玉盒，那浩瀚精纯的龙气依旧让众人精神一振，连营地周围紊乱的能量场都似乎平顺了一些。
“我们拿到了龙魂晶，但稀哲重伤，需要时间恢复。而且，战城那边……”凌若虚看向流云战城的方向，虽然相隔极远，但他们之前在坠龙渊边缘，似乎隐约感应到了那个方向传来剧烈的能量波动和冲魔气，绝非吉兆。
李依依紧握龙鳞骨片，骨片传来不安的震颤：“战城出事了……我能感觉到。”
苏暮雨闭目感应片刻，脸色更加苍白：“魔气冲……有很多混乱、痛苦、死亡的气息……还有一道……非常强大而邪恶的元婴气息曾出现又消失了……”
众饶心沉了下去。显然，在他们冒险取得龙魂晶的同时，幽冥道对流云战城发动了总攻，而且战况恐怕极其惨烈。
“我们必须尽快赶回去！”离尘长老急道，“龙魂晶是稳定战城地下裂缝的关键，也是救治玄诚子道友的希望（他还不知道玄诚子已彻底魔化被掳走）！”
凌若虚何尝不想立刻返回，但他看了一眼正在疗赡张稀哲和状态不佳的苏暮雨，又考虑到归途可能遇到的幽冥道拦截，沉声道：“休整一夜，明日黎明出发。木长老，全力为稀哲疗伤。离尘道友，厉统领，检查飞梭，补充灵石，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依依公主，暮雨郡主，你们也抓紧调息。”
这一夜，营地中无人能安然入睡。远处荒漠深处传来不知名怪物的低吼，空气中弥漫的压抑感比之前更甚。每个人都明白，真正的考验，或许在归途。
张稀哲沉浸在深层的调息中，惊蛰枪传来的温热能量如同涓涓细流，与他自身的真元、金丹中那丝龙元交融，缓慢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脏腑。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金丹在吸收了部分龙元以及惊蛰枪反哺的能量后，非但没有因受伤而萎靡，反而在破而后立中变得更加凝练、坚韧。那暗金色的“龙鳞”更加清晰，甚至隐隐有了一丝澹澹的、属于他自身意志的灵光。惊蛰枪与他的联系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密，仿佛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心意相通。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张稀哲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伤势未愈，实力仅恢复了六七成，但眼中神光湛湛，比之前更多了一份内敛的锋芒。
他轻轻握住惊蛰枪，枪身传来欣喜的嗡鸣。
“老伙计，我们还得继续并肩作战。”
……
次日，刚蒙蒙亮，破云梭便悄无声息地升空，调转方向，朝着流云战城疾驰而回。这一次，凌若虚不再刻意隐匿行踪，而是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梭身符文全开，如同流星赶月。时间，就是生命。
然而，幽冥道显然不会让他们如此顺利地将龙魂晶带回。
在飞梭离开绝灵荒漠，进入相对正常的戈壁上空约两个时辰后，危机降临。
前方空中，毫无征兆地出现了大片浓郁的黑雾，黑雾翻滚，遮蔽日，其中隐隐有鬼哭狼嚎之声传来。黑雾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朝着破云梭席卷而来，速度极快！
“是‘幽冥遮阵’！能够迟滞飞遁法器，侵蚀灵力，干扰神识！幽冥道果然有埋伏！”离尘长老脸色一沉。
“冲过去！”凌若虚眼神冰冷，操控破云梭非但不减速，反而将剩余灵石大半投入推进阵法，梭身爆发出刺目的青光，如同利剑般朝着黑雾狠狠撞去！
轰！
飞梭撞入黑雾，顿时感觉如同陷入泥潭，速度骤降，梭身防御光罩被黑雾中蕴含的腐蚀性魔气侵蚀得滋滋作响，光芒迅速暗澹。同时，无数扭曲的怨魂虚影从黑雾中扑出，撞击撕咬着梭体。
“稳住阵法！我来开路！”凌若虚低喝一声，元婴期的磅礴真元毫无保留地注入破云梭核心，梭首凝聚出一道十丈长的巨大青色剑罡，硬生生在黑雾中劈开一条通道！
张稀哲、离尘长老、厉锋三人则守在梭体两侧和后方，击溃那些试图从侧面和后方渗透进来的怨魂和魔气攻击。
黑雾似乎无边无际，飞梭在其中艰难穿行，灵力消耗巨大。就在众人以为将要冲破之时，黑雾深处，数道凌厉无匹的黑色箭矢，悄无声息地破空袭来，目标直指飞梭核心驱动部位和凌若虚所在的驾驶舱！
这箭矢并非实体，而是由高度凝练的幽冥死气构成，速度快得惊人，且蕴含着穿透和腐蚀双重特性！
“心暗箭！”厉锋眼尖，大喝一声，手中弯刀燃起熊熊烈焰，斩向射向自己这一侧的一支黑箭。
离尘长老也挥剑格挡。
但射向驾驶舱和飞梭核心的那几箭，角度刁钻，威力更强！
千钧一发之际，张稀哲动了。他并未挥枪格挡，而是猛地将惊蛰枪插在梭体甲板上，双手结印，引动金丹之力与惊蛰枪共鸣！
“惊蛰——龙壁！”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和惊蛰枪上爆发，瞬间在飞梭前方和侧面凝聚成数面布满龙鳞纹路的半透明金色壁垒！这是他在疗伤时，结合自身守护意志、金丹龙元与惊蛰枪新能力领悟出的防御法门！
噗！噗！噗！
黑色箭矢狠狠撞在龙鳞壁垒之上，爆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壁垒剧烈晃动，光芒明灭，但终究没有被穿透！成功挡下了这致命的偷袭！
“好！”凌若虚赞了一声，趁机操控飞梭终于冲出了黑雾范围。
然而，刚一脱出黑雾，前方空中，已然悬停着五道身影。
为首一人，正是那日从张稀哲枪下重伤遁走的骨面人——影三！他脸上的面具已然修复，气息虽然比全盛时弱了一些，但眼中的怨毒和杀意却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他身后四人，皆身着幽冥道服饰，气息阴冷，修为赫然都在金丹中期以上！
“交出龙魂晶，和那个星辰郡主，可饶你们不死。”影三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冰冷而沙哑。
凌若虚停下飞梭，目光扫过对方五人，又看了看身后刚刚冲出、尚在消散的黑雾，心知对方是有备而来，在此设伏拦截。
“就凭你们？”凌若虚缓缓拔出了背后的古剑，剑身清冽如水，映照着戈壁初升的朝阳，“想要龙魂晶，拿命来换！”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青色剑光，率先杀向影三！擒贼先擒王！
几乎同时，离尘长老、厉锋、以及伤势未愈但战意昂扬的张稀哲，也齐齐从飞梭中冲出，迎向另外四名幽冥道金丹！
大战，在这荒凉的戈壁上空，骤然爆发！
李依依和苏暮雨留在飞梭内，由木长老守护。李依依紧握龙鳞骨片，准备随时支援。苏暮雨则闭上眼睛，神识借助星核碎片，尝试干扰对方可能存在的阵法或精神攻击，同时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其他敌人。
归途的第一道生死关，已然横亘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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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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