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盟誓星穹
苏暮雨的苏醒，如同在沉闷压抑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漾开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机阁。那不仅仅是一个人从昏迷中醒来，更像是一盏几乎熄灭的灯塔重新燃起，微弱却坚定，驱散着弥漫在残垣断壁间的绝望与阴霾。
她醒来后的第三日，已能在李依依的搀扶下缓缓行走。脸色依旧苍白，步伐虚浮，但那双眸子，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深邃。那不是简单的清澈，而是仿佛容纳了星河流转、宇宙生灭的幽远。偶尔凝神时，眸底会有细碎的星辉一闪而逝，带着洞彻虚妄的清明。
她的神识在星辰寂灭与新生中完成了一次涅盘，总量虽未完全恢复，但其凝练程度和对星辰之力的亲和度，已然跃升到全新的层次。无需刻意运转，《星辰炼神诀》便如同呼吸般自行流转，缓慢而坚定地汲取着周星辰之力，修补着残损，夯实着根基。袖中的星核碎片与她之间的联系也更加水乳交融，仿佛成了她延伸出去的器官，心念微动，便能引动其中浩瀚力量的一丝皮毛。
赵菁曦的恢复则要缓慢和艰难得多。他能下地行走，动作却带着明显的迟滞和僵硬，每一次迈步，眉宇间都会掠过一丝隐忍的痛苦。他的身体像是一件布满裂痕的瓷器，被勉强粘合，稍有不慎便会再次崩碎。丹田内，那枚布满裂痕的金丹黯淡无光，死气沉沉，再也无法自行汲取和运转地灵气。
他变得异常沉默，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坐在客舍院中的石凳上，望着空出神。那并非颓丧，而是一种极致的沉静，如同暴风雨过后的深海，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在酝酿着未知的暗流。他不再尝试运转过去的霸皇诀，而是将全部心神沉浸在回忆与推演之知—回忆那搏命一指的感觉，推演体内那一丝与星辉雷力融合后产生的、微弱却坚韧异常的新生力量。
张稀哲几乎成了他的影子，沉默地守在附近，眼神里混杂着担忧、敬佩与一丝自责。他觉得是自己不够强，才让曦哥儿不得不一次次挺身而出，落到这般境地。这种情绪化为了动力，他修炼得更加疯狂，惊蛰枪的雷光在院中闪烁不休，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李依依则忙碌了许多。她穿梭于伤患之间，以皇室公主的身份和龙鳞骨片的温和力量安抚人心，协调物资。她褪去了最后的稚气，眉宇间多了份沉稳与干练，处理事务井井有条，连机阁的一些执事都对她刮目相看。只有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看着昏迷的苏暮雨或沉默的赵菁曦时，她眼中才会闪过一抹深藏的痛楚和坚定——她必须更快地成长，才能守护想守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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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之后，各方势力的代表陆续抵达机阁。
玉清宗来了两位金丹后期的长老，带着十余名精英弟子，剑气凌霄，道韵盎然。
剑门则由一位元婴初期的剑尊带队，门溶子个个锋芒毕露，眼神锐利如剑。
金刚寺的喇嘛们身披红色僧袍，手持降魔杵，气息刚猛厚重，佛光普照。
此外，还有南海散修联盟、北境雪原部落、东海三十六岛等大大数十个势力的代表，使得原本清修的机阁，一时间人声鼎沸，各方气息交织，暗流涌动。
会媚地点，设在了经过紧急修缮的观星坪。虽然依旧能看到战斗留下的痕迹，但残破反而更添了几分肃穆与悲壮。
高台之上，璇子居中而坐，虽气息尚未完全恢复，但身为东道主和簇最强者的威仪依旧。两侧分别是玉清宗、剑门、金刚寺等顶尖势力的代表。明心道人代表大夏皇室，亦有一席之位。
而令人瞩目的是，在稍次一级的位置上，坐着苏暮雨和赵菁曦。他们二人伤势未愈，本不必出席，但璇子力排众议，坚持让他们参与。理由很简单——他们是亲历者，是英雄，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言和力量的象征。
苏暮雨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未施粉黛，青丝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安静的坐在那里，便自有一股清冷高华的气度，仿佛遗世独立的空谷幽兰。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探究，也有敬畏。
赵菁曦则是一身玄色劲装，外罩的锦袍也换成了更显利落的款式。他脊背挺得笔直，脸色苍白，眼神平静地扫视着台下各方势力，那目光不再有昔日的锐利逼人，却深沉如渊，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冷漠和沉淀下来的力量感，反而更让人不敢觑。
张稀哲和李依依站在他们身后，如同最忠诚的护卫。
璇子起身，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将幽冥道与域外魔勾结，制造神京之乱、坠龙渊之变、以及此次机阁入侵的真相，条分缕析，公之于众。他没有过多渲染，只是陈述事实，但那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的阴谋与惨案，已然让台下众人脸色连变，气氛凝重得如同实质。
“……故此，非我各族内斗，实乃界外魔劫！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璇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之音，“今日邀诸位前来，便是欲摒弃前嫌，成立‘万仙盟’，共抗魔，卫我乾坤！”
台下沉默片刻，随即议论声四起。
“璇子道友所言甚是！魔乃众生之敌，我玉清宗义不容辞！”玉清宗长老率先表态。
“我剑门，愿为先锋！”剑门剑尊言简意赅，杀气腾腾。
“阿弥陀佛，降妖除魔，乃我佛门本分。”金刚寺首座双手合十，佛号庄严。
大部分正道宗门纷纷响应，毕竟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懂。但也有一些中势力面露犹豫，或是担心损失，或是另有盘算。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得倒是冠冕堂皇。谁知这是不是你们几家大宗门借机吞并我等派的手段？再了，对抗魔，总要有个领头之人吧？谁来当这个盟主？又如何保证公平？”
众人循声望去，话的是一名身材矮胖、眼神闪烁的中年修士，乃是西南一带一个以炼毒闻名的宗门“五毒教”的长老。
此言一出，不少势力代表也纷纷附和，场面一时有些嘈杂。
高台上，几位大佬神色不变，显然早有预料。
璇子正要开口，一个平静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声音响起，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盟主之位，自当由德高望重、修为通者居之。璇子前辈坐镇中枢，统筹全局，乃不二人选。”
众人愕然望去，话的，竟是坐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星辰郡主——苏暮雨。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清澈，扫过台下那些面露犹疑和算计的面孔：“至于公平……魔劫当前，存亡一线，诸位还在计较些许得失利弊？莫非以为，魔的铁蹄踏碎山门之时，会因你宗门弱或是善于钻营而网开一面？”
她的声音并不激昂，却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仿佛冰冷的星辰之光，照见了某些人心底的蝇营狗苟。
那五毒教长老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强辩道：“哼，得轻巧！你们大宗门底蕴深厚，自然不怕。我们门户，拼光了家底，以后还如何在修真界立足？”
“立足？”这次开口的是赵菁曦。他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抬起眼皮，淡漠地看了那长老一眼，“若界毁人亡，何来立足之地？”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铁血意味，比苏暮雨的空灵更多了几分冰冷的现实压迫福“覆巢之下，无有完卵。这八个字，需要我用更多同道和百姓的尸骨，来为长老印证吗？”
他目光所及，那些原本还有些心思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避开了他的视线，仿佛被无形的刀锋刮过。
苏暮雨接过话，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万仙盟并非要吞并谁，而是汇聚力量，共度时艰。盟内事务，可由各派推举代表共商。资源调配，按需分配，贡献多者，自当多得。此乃存亡之道，非争权夺利之时。”
她顿了顿，袖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星核碎片，感受着其中传来的、与周星辰隐隐共鸣的脉动，继续道：“况且，我等也并非全无胜算。云机子前辈留下的星辰传承，或可指引方向。周仪虽受损，但根基犹在，推演机，寻觅魔弱点，仍是我等最大依仗。”
提到云机子和星辰传承，台下不少人眼神都热切起来。这可是直指大道的机缘！
璇子适时开口，声音恢弘：“苏郡主所言，亦是老夫之意。盟主之位，不过虚名，老夫愿担此重任，亦愿接受各方监督。盟内设长老会，由各派代表组成，共商大事。资源统筹，按战功与贡献分配，绝无偏私！此誓，地共鉴！”
他话音落下，抬手引动周星辰大阵残余之力，一道璀璨的星辉光柱冲而起，在夜空中凝聚成一个繁复玄奥的誓言符文，熠熠生辉！
“吾等愿奉璇子前辈为盟主，加入万仙盟，共抗魔，卫我乾坤！”玉清宗、剑门等大佬率先起身立誓，自身一缕神魂气息投入那星空符文之郑
有了带头的，再加上苏暮雨和赵菁曦方才一番连敲带打，以及星辰传承和周仪的诱惑，台下绝大多数势力代表也纷纷起身立誓。一时间，道道神魂光点如同百川归海，融入星空符文，使其光芒越发璀璨夺目，一股庞大的、代表着此界正道联合的意志，缓缓凝聚成形！
那五毒教长老见大势已去，也只能悻悻地随众立誓。
万仙盟，于此星穹之下，残垣之上，正式成立！
盟誓既成，接下来的便是繁琐的具体事务安排，划分职责，调配资源，整编队伍……这些自有璇子和各派长老去操心。
苏暮雨和赵菁曦悄然退出了喧嚣的中心。
回到客舍院，夜风微凉。
赵菁曦站在院中，仰头望着那片因盟誓符文而格外明亮的星空，沉默良久，忽然低声道：“我的路，或许真的断了。”
苏暮雨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轻声道：“路是人走出来的。霸皇诀走不通，未必没有别的路。星辰之力，并非我一人专属。”
赵菁曦转头看她，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眸中倒映着星河。“那星殒指的感觉……很奇特。毁灭之中，似乎蕴含着一丝……新生。”
“星辰寂灭，亦是为了再度点亮。”苏暮雨看向他，目光澄澈，“菁曦哥哥，你的意志，便是你最大的根基。若你愿意，我可以将《星辰炼神诀》与《星元淬体术》的基础法门与你参详。或许……能走出一条属于你的，星辰雷武之路。”
赵菁曦深深地看着她，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片坚定的星火。“好。”
就在这时，明心道人匆匆而来，脸色凝重地递过一枚玉简：“刚收到的密报，西凉国境内，发现大规模幽冥道活动痕迹，疑似……在构建某种巨大的献祭阵法！而且，有迹象表明，慕容皓并未返回西凉都城，而是去了……西北方向的‘黑煞渊’！”
苏暮雨和赵菁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凛然。
黑煞渊，那是比坠龙渊更加凶险、更加神秘的绝地，传连接着九幽之地！
幽冥道和域外魔，果然没有给他们太多喘息的时间。
新的风暴，已然在黑暗中酝酿。而刚刚点燃的星火，即将面临更加严峻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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