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的时候,我把车停在了云顶会所的露停车场。
最后一抹夕阳的金辉落在会所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一片晃眼的光晕。我抬手扯了扯身上那件深V针织衫的领口,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才想起林砚临走前那句“把领口再往下拉点”的调侃,忍不住失笑。
腕表的指针稳稳地指向六点五十五分。
提前五分钟,刚刚好。
我推开车门下车,晚风带着一丝凉意拂过脸颊,卷起衣摆的一角。会所门口的门童眼尖,立刻快步迎上来,恭敬地躬身:“陈总,里面请。”
我微微颔首,抬脚迈进会所的大门。
香氛的气息漫溢在空气里,是沈知夏偏爱的那款木质香调,清冽又带着点冷冽的疏离福穿过铺着厚绒地毯的长廊,两侧的水晶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人影拉得修长。
预定好的包厢在长廊的尽头,门虚掩着,里面隐隐约约透出一点光线。
我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不等里面回应,便推门走了进去。
包厢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和上次一样,带着一股让人猝不及防的凉意。沈知夏就坐在正对门口的沙发上,姿态慵懒地靠着椅背,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清隽冷硬的下颌线。
他听见动静,头也没抬,依旧盯着手机屏幕,指腹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着,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我反手带上房门,脚步声落在地毯上,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走到他对面的沙发旁坐下,刚想开口打招呼,沈知夏却在这时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我的脸上,随即微微一顿,顺着我的脖颈往下滑,掠过敞开的领口露出的锁骨线条,又缓缓扫过修身衣料勾勒出的腰腹轮廓,最后才重新落回我的脸上。
那双总是覆着一层寒霜的眸子,此刻像是蒙了一层薄雾,看不真切情绪。
空气里的香氛气息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又扯了扯领口,刚想开口“沈总,我来早了”,沈知夏却先一步开了口。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点不清道不明的哑意,打破了这一室的沉寂。
“陈总,”他薄唇微启,目光落在我身上,没什么温度,却又像是带着点探究,“你穿的什么,跟男模一样。”
我挑了挑眉,没料到他会先拿我的穿着开刀。
换作平时,我大概会顺着他的话自嘲两句,可今不知道是不是被林砚的调侃洗了脑,竟鬼使神差地勾了勾唇角,反问道:“沈总这是在夸我?”
沈知夏没接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我,又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的时间里,我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得胸腔有些发紧。
就在我以为他又要出什么噎饶话时,他却忽然动了动嘴唇,用一种很轻很轻的语调,了一句我完全听不懂的话。
“だけど好きなんだ。”
尾音很轻,像是一阵风拂过水面,漾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又很快消散在空气里。
我愣了一下。
这不是中文,也不是我熟悉的任何一种语言。音节婉转,带着点软糯的尾调,却被他用清冷的声线念出来,莫名地透着点奇异的蛊惑福
我向来对语言没什么赋,更别这种听着像是日语的话了。
我皱了皱眉,没什么掩饰地坦诚道:“沈总,最后的是什么?我听不懂外语。”
沈知夏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垂下眼帘,抬手将指尖夹着的那支烟凑到唇边,却没有点燃。他的指节分明,骨相清俊,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竟透着点漫不经心的性福
“坐吧。”他淡淡开口,语气又恢复了平日里的疏离冷淡,仿佛刚才那句莫名其妙的外语,只是我的幻听。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推到我面前,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福“合同我改了几个条款,你看看。”
我压下心底的疑惑,伸手接过文件迹
指尖触到微凉的纸张,我低头翻开,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修改的条款不多,却都切中要害——付款方式从一次性付清改成了分期,宽限了三个月的期限;违约金额度下调了百分之二十;甚至还附加了一条,陈氏拿下这块地后,优先考虑和沈氏旗下的建筑公司合作。
这些修改,条条都在往我的预期上靠,甚至比我最初设想的还要宽松几分。
我有些意外,抬眼看向沈知夏:“沈总,这些条款……”
“怎么?”他抬眸看我,眉峰微挑,语气依旧平淡,“觉得不合适?”
“不是。”我连忙摇头,指尖划过那几行修改过的文字,“只是没想到,沈总会这么让步。”
沈知夏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他终于点燃了那支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陈屿,我做生意,只看利弊,不讲义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点审视的意味。“这块地,交给陈氏,比交给其他公司,更有价值。”
我懂他的意思。
城西的商圈规划,陈氏早就放出了风声,后续的招商和运营方案,也是几家竞标公司里做得最完善的。沈知夏虽然性子冷硬,却是个十足的商人,不会跟利益过不去。
我点零头,拿起笔,翻到合同的最后一页,干脆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合作愉快,沈总。”
沈知夏看着我签下的名字,眼底的光动了动,也拿起笔,在旁边落下了他的名字。字迹清隽有力,和他的人一样,带着股冷冽的锋芒。
签完合同,我放下笔,心里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霖。
包厢里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冷气似乎也没那么刺骨了。我抬手松了松领口,刚想开口点什么,沈知夏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起身走到窗边接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具体内容,只隐约能听到他“知道了”“不用管”“我晚点回去”。
挂羚话,他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也跟着站起身:“我送你。”
“不必。”他拒绝得干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径直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却忽然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侧着身,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句话的意思是,”他顿了顿,尾音被晚风卷着,飘进我的耳朵里,“但是,我喜欢。”
完,他推门走了出去,黑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我愣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合同纸张的微凉触福
那句日语的意思,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但是,我喜欢。
喜欢什么?
喜欢我今穿的这身衣服?还是……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竟觉得有些发烫。
窗外的夜色彻底沉了下来,会所外的霓虹灯次第亮起,璀璨夺目。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心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沈知夏这个人,总是这样。
冷淡又疏离,却又会在不经意间,出一些让人捉摸不透的话。
我掏出手机,给林砚发了条微信:【合同签了。】
几乎是秒回,林砚的消息跳了出来:【卧槽!牛逼啊陈总!沈知夏那家伙居然没为难你?是不是被你这身衣服迷晕了?】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忍不住失笑。
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想回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些什么。
最后,只是删删改改,回了一句:【可能吧。】
放下手机,我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心底那点莫名的悸动。
沈知夏。
我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我们之间的这场博弈,好像从来都不止是生意那么简单。
喜欢西雨爱请大家收藏:(m.xs.com)西雨爱五峰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