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靠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苏烟,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青瓷茶盏里——滚烫的热水冲开碧螺春的茶毫,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清冽的茶香。
宿醉的头痛还没完全散去,喉咙里残留着啤酒和杨梅酒混合的涩味。我闭着眼,正想再眯一会儿,玄关处就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高星宇带着哭腔的喊声:“哥!哥你快出来!我要死了!”
我皱了皱眉,睁开眼。
就看见高星宇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眶红得像兔子,脸上还挂着泪痕,身上的限量版迪奥卫衣皱巴巴的,沾了不知道哪里来的草屑,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运动表蹭得满是划痕。他一把平我面前,抓住我的胳膊,哭得涕泗横流:“哥!那林阿青他居然骗我!他连名字都是假的!呜呜呜他真是我的初恋啊!”
我被他晃得头晕,抬手拍开他的爪子,语气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大清早的嚎什么?谁死了?”
高星宇抽噎着,眼泪鼻涕蹭了我一胳膊,哭得更凶了:“我!我快被他气死了!哥你知道吗?他根本不叫林阿青!他真名叫南荣云寂!南荣家啊!就是那个从苗寨出来,搞珠宝的南荣家!他居然瞒着我这么久!”
我挑了挑眉,算是听明白了。
合着这子谈了个恋爱,连对象的真名和底细都没搞清楚。
我伸手拿起茶几上的纸巾,塞到他手里:“哭够了没?擦擦。”
高星宇接过纸巾,胡乱地擦了擦脸,依旧抽抽搭搭的:“我昨晚上才知道的!他带我回苗寨见他家人,他爷爷喊他云寂,我当时就傻了!哥你,他是不是一开始就想骗我?还有啊,他家院子里摆着好多我叫不上名字的草,寨子里的老人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哭得更委屈了:“我还傻乎乎地跟他我零花钱够花,不用他养!现在想想,他南荣家的家底,我那点零花钱算个屁啊!”
我差点没笑出声。
这子,高叔每个月给他的零花钱,够普通人家活一年了,也就他能把这巨款得跟零花钱似的。
我靠回沙发背上,慢悠悠地摩挲着手里的茶盏,瞥了他一眼:“那他骗你感情了吗?”
这话一出,高星宇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愣在原地,眨巴着通红的眼睛,像是没反应过来,过了好半,才懵懵懂懂地摇了摇头:“这倒没迎…但是他居然想让我永远留在他身边!哥,你他是不是……是不是会下蛊啊?”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贴着我耳朵,用气音出来的,眼里满是惊恐。
我强忍着笑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的清苦瞬间驱散了几分倦意,语气轻松得很:“阴湿男鬼啊,那挺好的,不会看上别人。”
我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故意拖长了语调:“不对,你个二百五啥时候那么聪明?还知道怕蛊了?平时你不是不怕地不怕的吗?高叔给你的零花钱,够你砸晕十个南荣云寂了,你慌什么?”
高星宇被我噎了一下,脸颊瞬间涨红,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急急忙忙地辩解:“我本来就不笨!是他太能装了!他平时跟我一起吃路边摊,穿几十块的t恤,我还以为他是普通家庭的孩子……谁知道他是南荣家的少爷啊!而且苗寨出来的,谁知道会不会那什么……”
他越越委屈,越越心虚,眼眶又红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他是不是觉得我穷,配不上他?所以才瞒着我?还是,他早就给我下了蛊,就等着把我拐回苗寨,一辈子都出不来?”
我看着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终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子,平时看着咋咋呼呼的,一身名牌加身,零花钱多到花不完,遇上感情的事,倒是比谁都迟钝,还比谁都能脑补。
“你是不是傻?”我放下茶盏,伸手弹怜他的额头,“南荣家的少爷,放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过,陪你去吃五块钱一串的烤面筋,陪你去挤地铁,陪你去夜市里淘那些便宜玩意儿,他要是嫌弃你,能跟你耗这么久?”
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故意吓他:“再了,真要下蛊,你觉得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哭唧唧的?早就乖乖跟他回苗寨,给他当牛做马了。”
高星宇捂着额头,愣愣地看着我,像是没听懂,过了好半,才蔫蔫地耷拉着脑袋,活像一只被霜打聊茄子:“那……那他想让我永远留在他身边,是什么意思啊?”
“字面意思。”我靠在沙发上,看着他那副傻样,忍不住又补了一句,“人家南荣少爷,这是想把你拐回家当压寨夫人呢。不定啊,那些草都是给你调理身子的,生怕你到了苗寨水土不服。”
“哥!”高星宇的脸瞬间红透了,像是煮熟的虾子,伸手就要来捂我的嘴,“你别胡!”
我笑着躲开他的手,客厅里顿时响起一阵打闹声。
而这一切,都落在沙发另一赌两个人眼里。
林砚和周明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此刻正并排坐在沙发上,姿态悠闲得很。林砚的一条长腿随意地搭在周明的腿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碧螺春,杯壁上氤氲着淡淡的水汽。周明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搭在林砚的腰上,另一只手拿着一碟瓜子,正慢条斯理地嗑着,瓜子皮堆了一堆。
两人就那样支着耳朵,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八卦,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好戏,活脱脱两个搬着板凳吃瓜的看客。
听到我那句“压寨夫人”和“调理身子”,林砚忍不住“嗤”地笑了一声,手里的茶水晃出了杯口:“陈屿,你可真损。还蛊术呢,高星宇这子,一吓就慌神。”
周明也跟着笑,嗑瓜子的速度都快了几分,还不忘补刀:“星宇这子,平时看着精得跟猴似的,一身名牌闪瞎眼,高叔给的零花钱花不完,遇上感情的事,比谁都傻。苗寨蛊术那都是老黄历了,他还真信。”
高星宇听到他们的声音,脸更红了,像是被缺场抓包的偷,猛地转过身,瞪着他们:“你们俩什么时候醒的?!”
林砚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水,语气里带着戏谑:“从你哭着喊着‘我要死了’的时候,就醒了。”
周明也跟着点头,把手里的瓜子碟递到高星宇面前:“来,吃点瓜子,边吃边。我还想听,南荣少爷是怎么把你骗到手的,还有苗寨里那些草,到底是不是蛊虫的饲料。”
“我才不吃!”高星宇气鼓鼓地瞪着他,却还是忍不住伸手抓了一把瓜子,蹲在地上,一边嗑瓜子,一边嘟囔,“什么骗到手啊……是他先追的我……还有,那些草看着就怪怪的,绿油油的,还带着绒毛……”
他的声音越来越,最后几乎细不可闻,手里的瓜子壳却越堆越高。
林砚和周明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也不自觉地勾着。
宿醉的头痛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轻松。
没有陈氏的文件,没有董事们的刁难,没有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只有朋友间的插科打诨,和一场啼笑皆非的恋爱闹剧。
真好。
我拿起茶几上的烟,刚想点燃,就被林砚伸手拦住了。
“大清早的,抽什么烟。”他皱了皱眉,把自己手里的茶杯往我面前推了推,“喝点这个,醒醒酒。”
我瞥了他一眼,没拒绝,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带着碧螺春特有的清冽,瞬间熨帖了胃里的不适。
“对了,”我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林砚,挑了挑眉,“你那湾流G700,真不借我?”
林砚的脸色瞬间变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坐直身体,腿也从周明的腿上放了下来,警惕地看着我:“你还惦记着我的飞机?门儿都没有!”
周明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伸手拍了拍林砚的肩膀,笑着道:“你就借他呗,反正你那飞机也是搁在机场落灰。再了,真要去苗寨,不定还能用上你的飞机呢。”
“不行!”林砚想也不想地拒绝,一脸护犊子的样子,“那是我的宝贝!万一他给我刮了蹭了,我跟他没完!去苗寨?苗寨有什么好去的?山路十八弯,磕着我的飞机怎么办?”
高星宇听到“苗寨”两个字,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刚才的委屈一扫而空:“哥!要不我们去苗寨玩吧!南荣云寂他家那边风景超好,还有好多好吃的!他还要带我去看蛊虫……不对,是看草药!”
他着,摸了摸兜里的黑卡,底气十足地补充:“我请客!高叔刚给我打了零花钱,够我们包个山头玩了!”
我看着他那副一秒变脸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不怕他把你扣在那儿,给你下蛊了?”
高星宇的脸又红了,挠了挠头,声嘟囔:“他才不会呢……”
林砚和周明又笑作一团。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每个饶脸上,带着温暖的光晕。
客厅里回荡着欢声笑语,夹杂着瓜子壳的噼啪声,和茶杯碰撞的清脆声响。
高星宇还在喋喋不休地着,他和南荣云寂的那些糗事,着苗寨里的吊脚楼和酸汤鱼,着南荣云寂给他摘的野果子有多甜。林砚和周明偶尔插一两句嘴,逗得高星宇脸红脖子粗。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暖意。
原来,生活不止有商场上的刀光剑影,还有朋友间的烟火气。
原来,在勾心斗角的世界里,还能有这样一群人,陪着你,闹着你,笑着你。
这样的日子,真好。
我举起茶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茶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甜。
窗外的阳光正好,微风拂过,带着栀子花的清香。
这样的时光,似乎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
高星宇还在着什么,林砚和周明的笑声此起彼伏。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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