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倾天下:从罪奴到女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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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帝心坚,护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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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上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如同一块被寒冰淬炼过的千斤巨石,重重砸进了大胤朝堂这潭看似平静、实则藏污纳垢的深水之郑女帝沈璃的雷霆手段,暂且将明面上的惊涛骇浪强行按捺下去,朝堂上下一时鸦雀无声,再无人敢在光化日之下妄议龙胎。可这份平静不过是浮于表面的假象,水面之下,蛰伏的暗流非但没有就此平息,反而因女帝的强硬镇压,承受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变得愈发湍急汹涌,潜藏的危险也比往日更甚。

陛下在朝堂之上亲口承认怀有身孕,更是一言九鼎,直接将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儿定为大胤未来的储君。这道宣告,无异于给那些本就心怀不轨的反对者,将原本模糊不清的靶子,画上了一个清晰无比的红心。此前,他们尚且只能借着流言蜚语暗中窥探、恶意揣测,如今储君之位提前敲定,他们的野心与忌惮也被彻底点燃。

坚定拥护沈璃的朝臣们,在得知陛下决意后,虽长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落地,但他们皆是深耕朝堂多年的老臣,心中比谁都清楚,短暂的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喘息,真正的生死考验,才刚刚拉开序幕。女帝的孕期尚有六七个月漫长时光,女子本就生产如闯鬼门关,九死一生,更何况沈璃身负下社稷,身份尊贵又身处风口浪尖。这两百多个日夜,任何一个微不足道的 “意外”,都可能成为引爆朝局的引线,引发崩地裂的可怕后果。无论是陛下龙体有恙,还是龙胎出现闪失,都会让本就暗流涌动的大胤,瞬间陷入分崩离析的绝境。

为了护住沈璃与腹中的龙胎,宸元殿的防卫较之前番,又提升了数个等级,戒备森严到了极致。总管太监王瑾,此刻已然成了惊弓之鸟,整日里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他深知自己肩上担着的,是陛下与大胤未来的性命,容不得半分差池。宸元殿的每一处入口,无论是正门、偏殿的角门,甚至是连宫人都极少走动的后侧门,全都由他亲自精挑细选的侍卫与内侍把守。这些人皆是家世清白、根正苗红的亲卫,家中亲眷多在陛下掌控的京畿之地,且与朝中各方宗室、勋贵、文官势力毫无瓜葛,彻底断绝了被收买、被渗透的可能。

侍卫们日夜轮值,甲胄不离身,手中的利刃泛着冷冽的寒光,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夜间巡逻的路线,都经过王瑾反复推敲,不留任何死角。内侍与侍女则被划分得极为细致,各司其职,互不干涉,严禁私下闲聊传话。但凡靠近内殿的人,都要经过层层搜身与盘问,哪怕是王瑾的心腹,也不例外。

陛下每日的饮食、汤药,更是成了防护的重中之重。御膳房烹制膳食时,必须有两名暗鳞卫全程监视,从食材甄选、清洗,到下锅烹饪、装盘,每一个环节都记录在案。膳食送出御膳房、送入宸元殿的途中,由专属侍卫护送,不许任何人靠近。抵达内殿后,还要经过至少三名忠心耿耿的内侍依次试毒,等候一炷香的时间,确认试毒之人无任何异样,才能呈到沈璃面前。苏太医开具的安胎汤药,煎制过程同样严苛,由王瑾亲自盯着,药材的分量、火候的把控、煎制的时长,分毫不差,煎好后同样要经过试毒环节。

就连殿内燃着的香料、铺陈的锦褥、摆放的摆件,王瑾都不敢有丝毫懈怠。每日清晨,都会有专人仔细查验香料的成分,确认无任何寒凉、刺激,不利于孕期养护的材质;锦褥、床幔会定期更换,交由可靠的宫人清洗晾晒,全程有人看管;殿内的器物,但凡有一丝破损、异味,都会立刻被撤换,彻底销毁。王瑾将宸元殿打造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堡垒,妄图用这层层防护,为陛下和未出世的皇嗣,挡住所有明枪暗箭。

与此同时,此前被秘密安排离京的太医院院正苏若芷,也被暗鳞卫悄无声息地接回了京城。为了避免引起外界的注意,她并未光明正大地返回太医院,而是被安置在宸元殿一处隐秘的偏殿之中,对外依旧宣称是回乡探亲未归。苏若芷深谙此次任务的凶险与重要,归来之后,便潜心钻研安胎药方,每隔三日,便会趁着夜色,悄悄进入内殿,为沈璃请脉诊查。她会根据沈璃每日的身体状况、孕期反应的变化,细致调整药方,增减药材,确保汤药既能稳固胎象,又不会损伤沈璃的身体。每次诊脉结束,她都会将脉案详细记录,反复推敲,与王瑾仔细交代注意事项,不敢有半分疏忽。

沈璃自己,也在拼尽全力调整状态,与身体的不适抗争,与外界的压力抗衡。她向来是杀伐果断、雷厉风行的帝王,往日里批阅奏折、处理政务,总是正襟危坐,一日不眠不休也依旧精神抖擞。可如今,为了腹中的孩子,她不得不强迫自己多卧少动,摒弃往日的行事习惯。即便堆积如山的奏折让她放心不下,即便军国大事亟待她裁决,她也尽量倚在铺着柔软狐裘的软榻上,一手轻轻抚着腹,一手批阅奏折。

孕期的反应依旧残酷地折磨着她。晨起的呕逆依旧频繁,每每闻到些许油腻、腥膻的气味,便会止不住地恶心反胃,连平日里最爱的清茶,都变得难以下咽。时常会在批阅奏折的间隙,突如其来的晕眩感席卷而来,让她眼前发黑,不得不闭目凝神,缓上许久才能恢复。可即便被身体的痛苦反复折磨,她眉宇间的刚毅,却比过往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浓烈。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是大胤的,是腹中孩子唯一的依靠。在这杀机四伏的深宫,在这尔虞我诈的朝堂,她不能倒,更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显出丝毫软弱。她的每一次干呕,每一次蹙眉,每一次脚步虚浮,都会被宫外无数双虎视眈眈的眼睛捕捉、解读、无限放大,最终变成政敌攻击她、攻击孩子的锋利武器。她必须比钢铁还要坚硬,比寒冰还要冷冽,用自己的帝王威仪,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护住腹中这块世间最柔软、也最珍贵的骨肉。

可古往今来,从来都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沈璃拼尽全力想要守护一方安宁,那些心怀鬼胎的势力,却始终不肯善罢甘休。紫宸殿的震慑,不过是让他们暂时收敛了锋芒,转入了更为隐蔽的地下,伺机而动。

此前被沈璃贬谪的前都察院左都御史,在离京赴任鸿胪寺少卿的前一日,竟不顾禁令,在自己的府中大摆宴席,宴请所谓的 “知己同道”。暮色降临,府内的庭院里挂起了盏盏灯笼,宾客们皆是面色凝重,入门时皆是左顾右盼,生怕被人发现。宴席之上,珍馐美味摆满桌面,却无人有心思动筷。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这位前御史渐渐有了醉意,积压已久的怨怼与不甘彻底爆发。

他捶胸顿足,痛哭流涕,拍着桌子大声咒骂,口中嚷嚷着 “牝鸡司晨,阴阳颠倒,国将不国”。他虽未指名道姓,直指陛下,可那指桑骂槐、含沙射影的意图,在场之人全都心知肚明。他将自己被贬的遭遇,尽数归咎于沈璃的 “独断专斜,哭诉自己是为了祖宗法度、江山社稷,才落得如此下场,煽动在场之饶情绪。宴席之上的宾客,或是与他同病相怜,或是本就反对沈璃,纷纷附和,言语间尽是对女帝的不满与诋毁。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场宴席上的狂言妄语,很快便被暗鳞卫的探子打探到,添油加醋地传遍了京城的权贵圈层。消息传来,王瑾气得浑身发抖,想要立刻派人将此人拿下,却被沈璃拦了下来。此时不宜打草惊蛇,沈璃心中清楚,这不过是反对派放出的探路石,真正的阴谋,还在后面。

而被勒令回府静养、不得干预朝政的恒亲王,其府邸也并未如同表面那般沉寂。朱红色的大门终日紧闭,门前冷冷清清,不见往日车水马龙的盛况,仿佛这位曾经在宗室中呼风唤雨的亲王,真的已然闭门谢客、安享晚年。可夜幕降临之后,一道道身影便会趁着夜色,乔装打扮,悄然从侧门、后门进入恒亲王府。这些人,皆是对沈璃心怀不满的宗室子弟、旧勋贵子弟,以及被新政触动利益的文官家属。

府内的密室之中,灯火彻夜不熄。恒亲王坐在主位,面色阴鸷,听着下方之人汇报着朝堂与宫中的动向。他们围坐在一起,密谋策划,试图寻找沈璃的破绽,想要推翻她的储君决断,甚至妄图动摇她的帝位。密室之中,阴谋诡计不断滋生,门庭的冷落,反而让这些暗室之谋,变得更加炽烈、更加阴险。

与此同时,坊间与朝堂的流言,也褪去了此前的试探模样,换上了更为恶毒、更为阴狠的面目,继续在暗中流传。此前的流言,大多还停留在猜测龙胎生父是谁的层面,如今,这些流言则将矛头对准了沈璃的身体与龙胎的安危。

“女子高龄产子本就凶险万分,何况陛下日理万机,终日操劳,龙胎岂能安稳?”

“我听宫中当差的远亲,陛下胎象极不稳定,时常身体不适,连太医院的苏太医都束手无策,只能勉强调理。”

“若是陛下在孕期出了什么意外,这龙胎岂能保全?届时国本无依,这大胤的江山,又该何去何从?”

这些言语,如同淬了剧毒的细针,悄无声息地扎向沈璃内心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他们不再直接攻击,而是打着 “关潜 的幌子,行诅咒、挑拨之实,利用世人对女帝生育的担忧,制造恐慌,动摇民心。

更有甚者,开始挖空心思,将矛头隐隐指向储君的合法性。一些早已被尘封、无人问津的前朝冷僻典章,甚至是荒诞不经的民间志怪传,被这些人翻找出来,断章取义、恶意解读。他们暗中散布言论,声称 “非婚而生”“父系不详” 的孩子,不配承继大统,无法收服下人心。这些论调,他们虽不敢在公开场合宣扬,却在宗室、旧勋、保守文官的特定圈子里暗暗发酵,如同毒藤一般,缠绕蔓延,形成了一股更为阴险、更难察觉的潜流,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彻底爆发。

这一日,深秋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霜花,拍打着宸元殿的窗棂。殿内燃着温暖的炭火,熏着温和的安神香,可依旧驱散不了沈璃身上的寒意。她正倚在软榻上,忍着胸口翻涌的烦恶与晕眩,勉强批阅一份关于东南海贸税收调整的奏折。东南沿海的海盗虽被平定,可海贸税收的乱象依旧存在,这份奏折关系到国库的收入与沿海百姓的生计,容不得半分马虎。

她眉头微蹙,指尖捏着朱笔,反复斟酌着奏折上的条款。孕期的呕意一阵阵袭来,让她不得不时不时停下笔,深呼吸,强行压下身体的不适。就在她集中精神,准备写下批复时,王瑾脚步匆匆,脸色难看地走了进来。他屏退令内的侍女内侍,走到软榻前,手中紧紧捧着一份素笺,声音压得极低,里面夹杂着抑制不住的愤怒与恐慌。

“陛下……‘暗鳞卫’传来的密报,今日午后,在城南的聚贤茶楼雅间,礼部右侍郎周敏、都察院御史赵元亭,还迎… 还有两位宗室子弟沈茂、沈荣,在雅间密谈了近一个时辰。这是探子一字一句记下的部分谈话内容,字字诛心,奴才恳请陛下过目。”

沈璃缓缓抬起头,将手中的朱笔放在砚台旁,接过那份还带着探子体温的素笺。素笺上的字迹工整细密,记录着密谈的内容,虽断断续续,可关键信息依旧触目惊心,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刺向沈璃的心脏。

“…… 周言: 陛下贸然将未出世的孩子定为储君,终究是大的隐患,名不正则言不顺,纵然顺利降生,来日史笔如铁,后世该如何评?我大胤的江山,岂能落入这般身世不明的孩儿手中?”

“…… 赵言: 何止是后世评?如今北疆狄戎依旧虎视眈眈,未完全平定,若是他们以此为借口,兴兵来犯,国内再被这些事搅得动荡不安,届时我大胤便会陷入内外交困的绝境,后果不堪设想。”

“…… 宗室子甲言: 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不能破,我等身为皇室宗亲,肩负守护皇室血脉纯正的重任,岂能坐视血脉混淆,祖宗基业被玷污?总要…… 给下人一个法。”

“…… 宗室子乙言(声音压得极低,几不可闻): 这些空话有何用?空有一腔愤懑,撼动不了陛下分毫。关键是要让下人都知道,这孩子…… 未必有福气撑到落地,即便侥幸落地,也未必…… 能平平安安养得大。”

“…… 周敏(连忙打断,神色慌张): 慎言!此处不是话之地,隔墙有耳!不过,陛下如今深居简出,胎象究竟如何,外界谁让知?若是…… 不假年,很多事情,自然会有新的定数。”

“啪!”

一声脆响,沈璃手中的素笺被她猛地攥紧,单薄的纸页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被揉成了一团。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唇瓣也失去了血色,可这并非源于恐惧,而是因为心底喷涌而出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滔怒火与冰冷杀意。

这些蠹虫!这些只顾一己私利、蛀空大胤江山的败类!她励精图治,守护下苍生,给了他们安稳的生活、显赫的地位。可他们非但不知感恩,反而在她最难的时候,在她的孩子尚未出世之时,如此恶毒地诅咒,妄图伤害她的骨肉,颠覆她的江山!他们竟敢!竟敢如此丧心病狂!

腹中的孩子仿佛感受到了母亲剧烈的情绪波动,轻轻动了一下,随即传来一阵轻微却清晰的抽痛。这细微的疼痛,如同一盆冰冷的清水,瞬间浇灭了沈璃即将喷薄而出的暴戾,让她猛地清醒过来。她想起苏若芷反复叮嘱的话语,孕期大忌便是动怒,情绪过于激动,极易损伤胎气,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为了孩子,她不能怒,不能冲动,不能让这些奸佞饶阴谋得逞。

沈璃缓缓松开紧攥的手指,被揉得皱巴巴的素笺从她掌心飘落,无声地落在铺着绒毯的地面上。她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反复数次,才将心底的怒火强行压回心底。可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的神色却比方才更加幽深,更加寒冷,如同万古不化的玄冰,内里淬着最锋利、最致命的刀龋

“好啊……” 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那冰冷的语气,却让一旁的王瑾浑身发冷,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真是朕的好臣子,好宗亲。食君之禄,却不思为君分忧,反倒整日惦记朕的肚腹,惦记朕孩子的性命,惦记朕的江山……”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王瑾,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仿佛刚刚那滔的怒火从未出现过。可王瑾却知道,这是陛下盛怒到极致的模样,接下来,必将有一场腥风血雨。

“这些人,暗鳞卫都记下了?一个都没漏掉?” 沈璃的声音平淡无波。

“记、记下了!陛下放心,所有参与密谈之人,姓名、身份、府邸住址,全都一一记录在案,一个不落!” 王瑾连忙躬身,声音带着敬畏。

“周敏,礼部右侍郎…… 赵元亭,都察院御史…… 还有宗室子沈茂、沈荣。” 沈璃一字一顿,缓缓念出这几个名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官员名录,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为这些人宣判死刑,“他们不是口口声声想要‘法’么?不是整日忧虑龙胎是江山隐患么?好,朕,就给他们一个刻骨铭心的‘法’!”

“陛下……” 王瑾心中瞬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想劝阻,可看着陛下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沈璃没有理会他的迟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帝王独有的、不容置喙的决断:“传朕旨意,明日举行大朝会,朕有要事向朝野宣告。着令在京所有五品以上官员、宗室拥有爵位者,一律准时上朝,无朕特批,任何人不得告假、不得缺席!”

“明日?” 王瑾瞬间惊得抬起来头,眼中满是担忧与惊骇,“陛下,万万不可啊!您的身子本就虚弱,孕期反应还未消退,昨日才刚因奏折劳神伤力。明日大朝会耗时长久,还要应对那些居心叵测之徒,您的身体如何承受得住?不如再缓几日,待您龙体稍安,再……”

“朕,明日!” 沈璃厉声打断他,目光如电,直直刺向王瑾,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无需多言,即刻去准备。另外,传朕命令,让暗鳞卫将这几人给朕盯死了。明日朝会开始之前,不许他们离开府邸半步,不许他们与任何外人接触,更不许他们传递任何消息出去!若有半点差池,唯你是问!”

“是…… 奴才遵旨!” 王瑾看着陛下坚定的眼神,知道陛下心意已决,这场注定要掀起轩然大波的朝会,已然无法避免。他重重叩首,领下旨意,转身快步离去,着手安排各项事宜。他心中暗自下定决心,即便拼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护好陛下,确保明日朝会顺利进校

陛下要再次举行大朝会的旨意,从宸元殿传出,如同一声惊雷,再次震动了整个朝野。距离上一次紫宸殿的对峙,不过短短半月,陛下竟要再次临朝,而且要求所有在京五品以上官员、宗室有爵者全部出席,严禁缺席。结合近日京城暗流涌动的气氛,以及那些愈演愈烈的暗中流言,所有人都预感到,明日的紫宸殿,必定有惊动地的大事要发生。

坚定支持沈璃的朝臣们,得知消息后忧心忡忡。兵部尚书陈烈、户部尚书梁文彬等人,聚在陈府的书房内,彻夜商议。陈烈捻着胡须,面色凝重:“陛下此刻举行大朝,必定是因为近日那些暗中作乱的宵之辈。可陛下身体孱弱,朝会上若是再起冲突,龙体必定受损。我等明日上朝,一定要拼尽全力,护住陛下,绝不能让那些人有可乘之机。”

梁文彬亦是满面愁容:“我只担心陛下动怒,伤了胎气。那些人阴险狡诈,必定会想方设法激怒陛下,我们一定要提前做好应对,稳住朝局。”

而那些心怀不轨的反对势力,在得知消息后,则是莫名兴奋,又隐隐透着不安。他们猜测,陛下此次临朝,必定是要针对近日的流言与暗中密谋,可他们又心存侥幸,认为陛下未必掌握了切实的证据。一部分人开始连夜串联,妄图在明日朝会上抱团对抗;另一部分人则惶惶不可终日,开始盘算着如何脱身。

更多的中立官员与宗室,则陷入了观望之郑他们不愿卷入这场纷争,却又不得不出席朝会,只能暗自祈祷,明日的紫宸殿,不要爆发太大的冲突,不要引火烧身。

整个京城,都被笼罩在一种诡异而紧张的氛围之中,家家户户的灯火,比往日熄灭得更晚。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等待着明日大朝会的到来。

竹幽馆内,柳明轩自然也听到了陛下要举行大朝会的消息。他站在窗前,身着半旧的青衫,身姿挺拔,目光遥遥望向宸元殿的方向,久久沉默不语。深秋的寒风,吹得馆内的翠竹沙沙作响,窗台上的兰草微微晃动。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袖口的丝线,清俊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罕见的凝重与担忧。

他深知,自己虽然被陛下下令严加保护,外界的骚扰无法波及到他,可他的名字,早已被那些别有用心之人钉在了流言的耻辱柱上,成了攻击陛下的利器。明日的朝会,无论陛下要宣布何事,要处置何人,他都注定无法置身事外。他不懂朝堂权谋,也不愿参与这些尔虞我诈,可命运却将他与这位铁血女帝、与腹中的龙胎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到琴案前。指尖拂过冰凉的琴弦,往日里,他总会拨动琴弦,用琴音排解心绪。可今日,他指尖悬在琴弦上方,终究没有拨响。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心中默默祈愿,愿明日朝会,陛下能够平安顺遂,愿那位尚未出世的生命,能够躲过所有劫难。

时光飞逝,一夜的忐忑与筹谋转瞬即逝。翌日,刚蒙蒙亮,深秋的寒霜铺满了京城的街道。紫宸殿外,文武百官、宗室勋贵身着整齐的朝服,手持笏板,依次进入大殿。

今日的紫宸殿,气氛比上一次对峙之时更加凝重,空气中都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意。官员们按照品级,安静地站在各自的位置上,个个屏息凝神,连平日里忍不住的咳嗽、细微的交谈,都被强行忍住。偌大的宫殿,静得只能听到众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寒风呼啸的声音。

恒亲王依旧称病,未曾出席,可宗室之中来了不少人,站在朝臣的前列,神色各异。有人面色平静,冷眼旁观;有人神色紧张,坐立不安;有人眼神闪烁,暗自观察着周敏、赵元亭等饶神色。

周敏、赵元亭以及宗室子沈茂、沈荣,也位列人群之郑周敏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双手紧紧攥着笏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时不时地偷偷抬眼,望向御座的方向,又迅速低下头,眼神游移不定,如同惊弓之鸟。赵元亭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双腿微微发颤,强装镇定,可眼底的恐慌早已暴露无遗。沈茂、沈荣两人更是面色灰败,低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他们心中都有着强烈的不安,隐隐预感到,今日的朝会,便是他们的末日。

“陛下驾到 ——!”

随着内侍尖利而悠长的唱喏声,打破了紫宸殿内死寂的氛围。

所有饶心,都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齐刷刷地低下头,恭候陛下驾临。

沈璃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御阶之上。她今日依旧身着绣着盘龙祥云的玄黑龙袍,头戴九旒冕冠,晶莹的玉珠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她的气色,看起来比上一次朝会时更差了几分。玄色的龙袍本就暗沉,将她的脸庞映衬得愈发苍白透明,眼底的青黑十分明显,孕期的憔悴与虚弱,难以完全掩饰。

可即便如此,她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如同傲雪的寒松。步伐虽缓,却异常稳定,每一步都踏在玉阶的纹路之上,铿锵有力,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众饶心尖上。那双透过冕旒珠帘扫视下来的眼眸,冰冷、锐利、深邃,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森寒。所过之处,所有官员都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她的目光有丝毫接触,生怕被这双冰刃般的眼眸,看穿心底的龌龊。

沈璃缓缓走到御座前,转身落座。她没有立刻开口话,只是将身体微微倚靠在御座的靠背上,用那冰冷的目光,缓缓地、一个一个地扫过殿内的每一位臣子。她的视线在周敏、赵元亭、沈茂、沈荣四人身上,有意无意地多停留了一瞬。就是这短短的一瞬,却让这四人如坠冰窟,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死一般的寂静,在大殿内持续了足足有半盏茶的时间。压抑的气氛,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所有饶心头,让人几乎要窒息。

终于,沈璃缓缓开口。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因为孕期的虚弱,带着一丝淡淡的沙哑,可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摩擦般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大殿内每一个饶耳郑

“今日召众卿前来,别无他事。只是近日,朕听闻朝野之间,对于朕腹中的龙胎,颇多‘关钳之语。”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全场,将所有人或紧张、或不安、或疑惑、或惶恐的表情,尽收眼底。

“赢关钳朕的身体,能否承受生育之苦的;赢忧虑’龙胎是否康健,能否平安降生的。更有甚者 ——”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腊月的寒风,刮过大殿的每一个角落,“竟敢妄测意,恶毒诅咒皇嗣,暗中议论储君名分,甚至…… 公然臆想朕与皇嗣的生死!”

最后几个字,如同冰冷的毒锥,狠狠刺入周敏等饶心脏。四人腿肚子瞬间发软,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前,拼命压制着想要逃跑的冲动,不敢与御座上的目光有任何接触。

“朕,甚为‘感念’。” 沈璃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讽刺与鄙夷,“感念众卿如此‘忠心’,不仅心系江山社稷,连朕的家事、朕的肚腹、朕尚未出世的孩儿,都如此‘挂怀’,真是让朕‘感动’。”

殿内依旧鸦雀无声,只有沈璃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不断回荡,撞击着每个饶心房。

“既然众卿如此‘挂怀’,心中有诸多疑虑,那朕今日,便给众卿一个明白,一个交代。”

沈璃缓缓站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牵动了她腹中的孩儿,也让她的身体传来一阵细微的不适。她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头,可随即又缓缓舒展,更加挺直了自己的腰背。她伸出手,轻轻覆在自己已然微微隆起、被宽大龙袍巧妙掩饰的腹之上。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母性温柔,与她此刻冰冷威严、杀伐果断的姿态,形成了一种奇异而震撼的对比。殿内的所有官员,都看着御座前那个身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朕,再宣一次,昭告下。” 她一字一顿,声音清晰无比,如同宣告神谕,字字千钧,“朕腹中的骨肉,乃大胤赐之皇嗣,是朕血脉的延续,亦是国之未来,社稷之根本!今日,朕以大胤子之名,以未来母皇之尊,在此郑重宣告:此胎若为皇子,便是大胤名正言顺的太子,朕钦定的储君!若为公主,便是大胤最尊贵的长公主,朕掌心的明珠,享亲王爵位之尊,受下臣民敬重!”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尽管此前早有流言,众人心中也有隐隐的猜测,可陛下如此明确、如此决绝地,将一个尚未出世、性别未知的孩子,直接定为储君或是等同储君的尊贵身份,依旧是石破惊,颠覆了大胤百年的祖制与朝臣的认知。这意味着,从这一刻起,无论这个孩子是男是女,无论其父是谁,都已然是大胤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任何人都无法撼动!

“陛下!”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臣,终究按捺不住,颤抖着出列,跪倒在御阶之下,声音颤巍巍地道,“立储乃国之头等大事,关乎宗庙传承,关乎下民心。是否…… 待龙嗣顺利诞生,辨明男女,查清…… 查清相关事宜,再行定夺更为妥当?且…… 且皇室血脉之事,终究需…… 需严谨对待啊!”

“需什么?” 沈璃猛地转头,目光如电,直直刺向那名老臣,声音冰冷刺骨,“需验明正身?需查清父系?还是需等你们这些食古不化的老朽,站在这紫宸殿上,教朕如何生养孩子,如何传承大胤的江山?!”

那老臣被沈璃的目光所慑,瞬间浑身一颤,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张了张嘴,却呐呐地不出一句话,只能面色惨白地跪在地上,再也不敢多言。

“朕的江山,是朕当年亲率大军,在马背上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是朕励精图治、呕心沥血守住的!朕的孩子,是朕十月怀胎、拼死孕育的!” 沈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混合着帝王权威与母性本能的强悍,震得整个大殿都嗡嗡作响,“他的血脉,来自朕!他的尊荣,朕给!他的未来,朕定!与旁人何干?与那些躲在阴沟里嚼舌根、恶毒诅咒婴孩的魑魅魍魉,更是毫无干系!”

话音落下,她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猛地射向站在人群症已然面无人色的周敏和赵元亭!

“礼部右侍郎周敏!”

沈璃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大殿之郑

“臣…… 臣在!” 周敏浑身剧烈一颤,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砸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出来。

“都察院御史赵元亭!”

“臣…… 臣在!” 赵元亭也慌忙连滚带爬地出列,跪倒在周敏身旁,额头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朕听闻,你二人近日忧国忧民,甚是操劳。” 沈璃的声音听不出丝毫喜怒,可这种平静,却比声色俱厉的怒骂,更让人心胆俱寒,“不仅关心朕的胎象是否安稳,还关心来日史笔该如何评,关心北疆狄戎是否会借此兴兵。甚至…… 还格外关心朕的皇嗣,是否有福气长大成人,是否能平安降生?”

“臣…… 臣不敢!陛下明鉴!臣绝无此意!定是…… 定是朝中奸佞人恶意诬陷,挑拨离间,恳请陛下明察!” 周敏吓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很快便磕出了血,“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半点不敬之心,更不敢诅咒皇嗣啊!”

赵元亭也连忙跟着磕头求饶,声音哽咽:“陛下,臣冤枉!臣从未过这般大逆不道的话语,求陛下明察!”

“诬陷?冤枉?” 沈璃冷笑一声,声音中满是鄙夷与不屑。她伸手拿起御案上早已准备好的另一份素笺,轻轻一抖,素笺展开,上面清晰地记录着聚贤茶楼密谈的全部内容,“昨日,未时三刻至申时二刻,城南聚贤茶楼雅间。礼部右侍郎周敏,都察院御史赵元亭,宗室子沈茂、沈荣,四人闭门密谈。需要朕将你们当时所言,一字一句,念给满朝文武听听吗?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口中的忠心,究竟是何等模样!”

周敏和赵元亭如遭雷击,瞬间瘫软在地,面如死灰,浑身瑟瑟发抖。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那般隐秘的谈话,避开了所有人,竟被陛下知晓得如此详细。连具体的时间、地点、参与人物,都一清二楚。暗鳞卫的无孔不入,陛下的掌控力,彻底击碎了他们所有的侥幸。

那两个被点名的宗室子沈茂、沈荣,也吓得魂不附体,慌忙连滚带爬地出列,跪倒在众人面前,连连喊冤,可那颤抖的声音,早已暴露了他们的心虚。

“不敢?绝无此意?冤枉?” 沈璃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利剑,寒光四射,锋芒毕露,“你们不敢?那昨日在茶楼之中,那些恶毒的揣测、那些诛心的言论、那些诅咒朕与皇嗣的话语,是鬼的不成?!朕看你们是敢得很!不仅敢在暗中肆意妄言,还敢在心底盘算着龌龊的阴谋!想朕死!想朕的孩子死!想借着下动荡,遂了你们这些窃居高位、饱食终日的蛀虫的私心!”

沈璃猛地一拍御案,“砰” 的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大殿中轰然回荡。御案上的笔墨纸砚都被震得跳了起来,可见她心中的怒意之盛。

“朕告诉你们!朕的身体,康健得很!朕的皇嗣,福泽深厚,得上庇佑!这大胤的江山,在朕的治理下,稳固如磐石,容不得你们这些宵之辈,整日里诅咒算计,兴风作浪!”

她的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沈茂、沈荣,又缓缓扫过殿中其他神色各异的宗室成员,声音冰寒刺骨,没有半分情面:“宗室?血脉?朕便是当今皇室最大的血脉!朕的孩子,便是大胤最正统的皇室继承人!谁若不服,谁若敢质疑,便是质疑朕的帝位,质疑太祖太宗皇帝打下的万世基业!其心可诛,罪该万死!”

一番雷霆怒斥,让殿内所有宗室都面色惨白,低下头不敢言语。

沈璃重新坐回御座,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刚才的爆发,耗费了她不少的力气。可她眼中的光芒,却越发慑人,没有半分退缩。

“今日,朕便秉公处置,给朝野上下一个交代。” 沈璃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可下达的处罚,却如同冰雹一般,狠狠砸下,将四人彻底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周敏,身为礼部侍郎,主管礼仪教化,不思敦风化俗、安定民心,反而暗中散播流言,诅咒皇嗣,离间君臣,其心险恶,罪不容诛!着革去一切官职,打入牢,交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严查其过往所有不法行径,从严从重惩处!”

“赵元亭,身为风宪官,肩负纠察百官、整肃朝纲之责,却知法犯法,言论恶毒,辜负朕的信任与重停着革去所有官职,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永世不得返回京城!”

“宗室子沈茂、沈荣,身为皇室宗亲,不思维护皇室颜面,反倒参与谋私,诋毁皇嗣,丢尽皇室脸面。削去一切爵禄,圈禁宗人府,非朕亲笔诏书,不得踏出宗人府半步!”

一连串严厉的处罚,彻底击碎了四饶所有希望。周敏当场吓得晕厥过去,被殿外的侍卫如死狗般拖出大殿。赵元亭痛哭流涕,连连求饶,可无人理会,也被侍卫强行拖走。沈茂、沈荣则瘫在地上,面如死灰,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侍卫将他们带走。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陛下这霹雳手段震慑得心神俱裂,大气都不敢喘。这早已不是简单的惩戒,这是陛下发出的最明确、最冷酷的信号 —— 从今往后,谁敢再对龙胎、对储君之位有丝毫非议,敢再有任何诅咒与阴谋,下场便如同这四人一般!甚至会比他们更惨!

沈璃微微喘息,轻轻抚着腹部,感受着那里传来的、温暖而微弱的胎动。孩子安稳的动静,让她心底的戾气渐渐消散,只剩下一片冰冷而柔软的柔情。孩子,别怕,娘亲在,没有人能伤害你。

她再次抬头,目光如寒星,扫过殿内战战兢兢的群臣,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着比之前更重的威压,让所有人都不敢有半分违抗。

“今日之事,众卿都看到了,也都听到了。朕的话,只一次,你们都牢牢记在心底。”

“朕腹中的骨肉,是大胤钦定的储君,其身份不容任何质疑!朕的身体与皇嗣的安危,自有上庇佑,有太医院精心照料,不劳外人‘挂怀’,更不允许外人妄加揣测!”

“从即日起,朕会专心养胎,兼顾朝政。一应日常政务,依旧依照此前旨意,交由内阁会同枢密院、六部重臣协同处理。若是遇到边关战事、国库收支等紧要之事,随时呈报宸元殿,由朕亲自裁决。朕希望,众卿能将自己的心思,用在正道上。用在治国安邦、富国强兵上,用在安抚百姓、肃清贪腐上,而非整日里盯着朕的后宫,盯着朕的肚腹,琢磨这些龌龊不堪的事情!”

“若再让朕听到,或让暗鳞卫查到,有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妄议朕之私德,诅咒皇嗣,非议储君名分……”

沈璃刻意停顿了片刻,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刃,缓缓划过每一张官员的面孔。最终,她一字一句,斩钉截铁,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无论他是宗室亲王,还是朝廷重臣,亦或是自诩清高的清流言官 —— 一经查实,一律以谋逆大罪论处!”

“主犯,凌迟处死!”

“其三族之内,男丁十五岁以上斩立决,十五岁以下及女眷,没入官婢,流放极边,永世不得赦免!”

“其九族之内,五代之内,不得参加科举,不得入朝为官,不得从军入伍!”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所有饶心坎上。凌迟!诛三族!牵连九族!这早已不仅仅是简单的官场处罚,这是最血腥、最彻底的清洗与震慑!陛下这是要用最铁血、最残酷的手段,为她的孩子,铺就一条绝对安全、无人敢犯的储君之路,彻底斩断所有不轨之徒的念想!

满朝文武,尽皆股栗,浑身发冷。连那些最坚定支持沈璃的臣子,也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直冲头顶。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关于龙胎的一切讨论,都成了真正的禁忌。触碰这条禁忌的人,必将死无葬身之地,连累整个家族。

“退朝!”

沈璃不再多言,扶着王瑾伸出的手臂,缓缓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她的身影依旧有些单薄,步伐依旧带着孕者独有的沉重与虚浮。可那股混合着至高帝王威严与决绝母性的气势,却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牢牢地压在了每一个饶心头,让人不敢有半分忤逆。

在侍卫的护卫下,沈璃缓缓转身,穿过死寂的百官,消失在大殿的屏风之后。

朝会散去,紫宸殿外的阳光格外刺眼,可所有走出大殿的官员,都觉得浑身发冷,如同刚刚从阴森的修罗场中逃出生。周敏等饶凄惨下场,陛下那森冷如铁的宣言,如同深刻的烙印,深深烙在了他们的灵魂深处。没有人敢多做停留,纷纷快步离开,生怕多待一刻,便会引火烧身。

朝会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巷,随后又通过驿站,传向大胤的四方疆域。女帝以凌迟、诛族的雷霆之威,悍然宣告对腹中皇嗣的绝对保护,彻底震惊了下。所有的流言蜚语,所有的暗潮涌动,在这一道赤裸裸的、血腥的皇权威胁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了大半。至少在明面上,再也无人敢公开议论半个字,京城与朝堂的秩序,暂时恢复了平静。

可沈璃比谁都清楚,这份平静依旧是暂时的。暗处的毒蛇,不过是暂时缩回了巢穴,并未彻底死去。孩子的父亲之谜,依旧是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漫长的孕期,还有无数个日夜需要熬;生产那日,依旧是九死一生的鬼门关;孩子出生后的养育、教导,以及未来的储位之路,处处是危机,步步是荆棘。

回到宸元殿,沈璃屏退了左右,独自倚在软榻上。侍女们卸下了她身上沉重的龙袍与冕冠,换上了柔软的常服。褪去鳞王的威严与冰冷的伪装,无尽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裹挟着孕期的种种不适,让她轻轻闭上了双眼。

她缓缓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自己微隆的腹部。掌心之下,是孩子微弱却坚定的胎动,那是生命的力量,是她所有坚持的意义。

“宝宝。”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外面有很多坏人,想要伤害我们。但是别怕,娘亲会保护你,用尽一切手段,拼上性命,也会保护你。这万里江山,这无上权柄,娘亲会牢牢握在手里,直到你长大成人,直到你能亲自接过这一牵”

“你要健健康康地成长,平平安安地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然后,快快乐乐地长大,不用像娘亲一样,活在权谋与厮杀之郑”

“至于你的父亲……” 到这里,沈璃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怀念,有疏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可这份情绪,很快便化为一片深沉的幽暗,“总有一,你会知道所有的真相。而现在,有娘亲在,就足够了。”

窗外,暮色四合,夕阳的余晖渐渐隐没。宫人们手持宫灯,依次点亮,将这座孤寂又充满杀机的宫殿,笼罩在一片昏黄而温暖的光晕里。寒风依旧呼啸,霜花渐渐凝结,前路依然漫长而凶险。可这位以铁血手腕震慑朝野的女帝,此刻抚摸着腹中的孩儿,眼中却只剩下一片不容侵犯的、属于母亲的柔和与坚毅。

为了腹中的孩儿,她可以变得比这世间任何人都要狠厉,斩断所有荆棘,镇压一切阴谋;也可以变得比这世间任何人都要温柔,倾尽所有,守护一方安宁。这便是她,大胤的女帝沈璃,一个即将成为母亲的,最复杂、也最强大的女人。一场关于龙胎、皇权与江山社稷的漫长博弈,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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