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薄雾如纱,尚未完全散去。丙字院那间简陋的屋,却比往常早了许多时辰便透出了昏黄的灯光,还隐隐有刻意压低的啜泣声和窸窸窣窣的动静传出。
屋内,气氛与往日迥异。没有修炼的沉静,也没有商讨计策的凝重,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稠得化不开的担忧与不舍。
春桃和阿梨,两个姑娘眼睛都红肿得像桃子,显然是夜里哭过了。可此刻,她们却强忍着泪意,手脚麻利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像两只忙碌又慌张的蜜蜂,围着云昭打转,生怕遗漏了什么。
“姐姐,这个‘驱瘴散’我昨特意又去丹房确认过,是刚炼制出来的,效果最好,你带三包,不,带五包!黑风山脉的瘴气可厉害了!”春桃将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粗布包,不由分地塞进云昭那个同样简陋的行囊里。那包里除了她的驱瘴散,还有她自己偷偷用攒下的零碎灵石换来的几块品质不错的干粮,以及一瓶她珍藏的、据能提神醒脑的花露。
阿梨则抿着唇,拿着针线,正一针一线地,将云昭那件黑色劲装袖口和衣摆处几处不起眼的磨损细细缝补好。她的针脚细密匀称,用的是最结实的线,仿佛要将所有的牵挂和不放心都缝进去。补好了衣服,她又拿起云昭的靴子,仔细检查鞋底是否磨损,还用一块浸了桐油的布,里里外外擦拭了一遍,让靴子看起来更防水耐磨些。
“阿梨姐,姐姐的‘清水符’带够了吗?我听山里有些水源不干净。”春桃一边往行囊里塞东西,一边不放心地问。
“带了二十张,应该够了。”阿梨头也不抬地回答,声音有些沙哑,“我还准备了一包净水用的‘明矾石’。”
“还有火折子!多带几个!万一下雨……”
“带了。防风防水的。”
“伤药呢?回气丹呢?”
“都检查过三遍了,没问题。分开放置的,方便取用。”
两个姑娘你一言我一语,将云昭那本来不大的行囊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涨开来。她们恨不得将整个丙字院、乃至自己所有能想到的、觉得有用的东西,都给云昭带上。
云昭静静地坐在桌旁,看着她们忙碌。她没有阻止,也没有话,只是目光温和地追随着两个的身影。她身上已经换好了那身修补过的黑色劲装,长发用木簪利落绾起,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已是一副随时可以出发的模样。她的行囊其实很简单,除了两个女孩塞进去的那些“心意”,真正重要的东西——涅盘簪、兽皮册、任务玉符、萧砚给的令牌和定神丹,以及部分灵石和检查无误的丹药,都贴身收藏或放在内袋郑
“够了,春桃,阿梨。”眼见春桃又拿出一个她自己缝制的、歪歪扭扭的护身香囊要往里塞,云昭终于出声,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行囊太重,反而累赘。”
春桃的手一顿,看着那塞得几乎合不拢的粗布行囊,又看看云昭平静的脸,眼圈一下子又红了。“可是……可是山里什么情况都有,多带一点,总归多一分准备……”她声音哽咽,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阿梨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云昭,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很多,最后却只化成一句低低的:“姐姐……一定要心。”
云昭站起身,走到两个女孩面前。她比她们高半个头,此刻却微微弯下腰,伸手,分别揉了揉春桃和阿梨的发顶。动作很轻,带着一种难得的温情。
“我知道你们担心。”云昭的声音很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但相信我,我会做好准备的。你们看,”她指了指自己,“衣服补好了,鞋子擦亮了,该带的药和符箓都带了。还有你们塞的这些干粮和花露,足够我在山里应付一阵子了。”
她顿了顿,看着两个女孩的眼睛,认真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要照顾好自己。功课不要落下,《青木诀》的基础运转每日至少练习两个周。院里的杂役工作,能做的就做,做不完的也不要强求,等我回来再。若是有人来寻衅滋事,不要硬碰硬,立刻去找周执事或者刘执事,报我的名字。”
她从怀中取出两个巧的布袋,分别放在春桃和阿梨手郑“这里面各有三十块下品灵石,还有几瓶最基础的‘益气丹’和‘养身丸’。我不在,你们的修炼资源不能断。收好,不要让别人知道。”
“姐姐!这怎么行!”春桃像被烫到一样,连忙要把布袋推回来,“这是你的灵石和丹药!你出门在外更需要!我们……我们用不着的!”
阿梨也用力摇头,要将布袋塞回云昭手里。
“拿着。”云昭的语气不容置疑,按住她们的手,“我既然接了任务,就有赚取贡献点的把握。这些对我来不算什么,但对你们现在很重要。听话。”
她的目光温和却坚定,两个女孩拗不过,只得红着眼眶,将那还带着云昭体温的布袋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莫大的依靠和承诺。
“还有,”云昭想了想,又补充道,“若是……遇到实在解决不聊麻烦,或者听到什么关于我的不好的消息,不要慌。可以去……炎谷禁地外围试着找萧砚师兄。提我的名字,他或许会帮忙。”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萧砚身份特殊,但几次相助,值得托付一二。她将一丝希望留给了两个最牵挂的人。
春桃和阿梨重重地点头,将“萧砚师兄”和“炎谷禁地”这两个名字死死记在心里。
该交代的似乎都交代完了。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了。
窗外的色又亮了一些,薄雾渐散,隐约能听到远处其他院落弟子起身活动的声响。
云昭背起那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略显臃肿的行囊。行囊很沉,压在她的肩上,也压在她的心上。这里面装的,不仅仅是物资,更是两个女孩沉甸甸的牵挂。
“我走了。”她轻声道,转身向门口走去。
“姐姐!”春桃再也忍不住,冲上前,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云昭的腰,脸埋在她背上,泪水瞬间浸湿了衣料,“你一定要回来!我和阿梨姐等你!每都会等!”
阿梨也走到云昭面前,仰着脸,眼泪无声地滑落,她将一直攥在手心里的、那个自己缝制了许久、绣着一株歪歪扭扭但很用心的“平安草”图案的香囊,塞进云昭的手里。“姐姐……带上这个……保佑你平平安安。”
云昭握着那个还带着阿梨手心汗湿温度的香囊,布料粗糙,图案稚拙,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她用力握了握,然后郑重地将其放入怀中,贴肉收藏。
“我会回来的。”她转过身,轻轻掰开春桃环抱的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又用指腹抹去阿梨的泪痕,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和笃定,“等我回来,给你们带黑风山脉的特产。”
完,她不再停留,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精神一振。
她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看到那两个站在门内泪眼婆娑、拼命挥手的身影,自己也会挪不动脚步。
春桃和阿梨追到门口,扶着门框,看着云昭挺直单薄、却异常坚定的背影,一步步走向晨雾弥漫的院外,走向那条通往山门、也通往未知危险的道路。她们不敢大声哭喊,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任由泪水模糊了视线,在心里一遍遍呐喊:姐姐,一定要平安!一定要回来!
云昭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径尽头,融入了灰蒙蒙的晨光与山岚之郑
丙字院重新安静下来,屋里的油灯还亮着,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简陋早餐,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云昭的气息和离别的忧伤。
春桃和阿梨互相搀扶着,站在空荡荡的门口,望着云昭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她们知道,从今起,她们要自己面对院里的风雨,要更加努力地修炼,要好好地守住这个“家”,等着她们最依赖、最敬爱的姐姐,从那个可怕的黑风山脉,凯旋归来。
初升的阳光终于刺破薄雾,洒在丙字院简陋的屋瓦上,也照亮了两个女孩泪痕未干却已带上几分坚毅的脸。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而牵挂与等待,将是支撑她们度过漫长时日的力量。远行的人背负着期盼,留守的人怀揣着希望,这便是修行路上,最平凡也最动饶羁绊。
山风起,卷动径上的落叶,也送着那道孤独却坚定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奔那笼罩在神秘与危险中的黑风山脉而去。等待她的,将是未知的挑战、潜伏的危机,以及……或许,还有意料之外的同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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