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口袋里的手机,在那一瞬间猛地一震,仿佛一颗被强行抑制的心脏,终于泄露出了一丝失控的悸动。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幽蓝的光芒映照在他那双深邃得不起波澜的眼眸里。那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加密短信,内容短得令人心悸。
“航班提前抵达,未入迎宾馆,车队正直接驶向西郊工地。对方,没有按剧本出牌。”
静心茶舍里,檀香依旧袅袅,古琴声如流水,洗涤着尘世的喧嚣。可这所有营造出来的静谧与雅致,都在这短短的一行字面前,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得粉碎。
刘主任刚刚才将那盘关乎国阅宏大棋局推到陆远面前,话音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的余温甚至还未散去,考官,却已经用一种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方式,提前撕掉了卷子的封条,并将考场,直接搬到了那片最原始、最混乱的、未经任何准备的战场。
钱学森。
这位矗立在学术界之巅的泰斗,这位在内参中敢于向整个传统工程体系宣战的战略家,他的第一招,就完全超出了所有饶预料。
他放弃了迎宾馆里那张为他铺好的柔软的床,放弃了省委省政府为他精心准备的盛大欢迎仪式,甚至放弃了那条由方平亲手拨乱反正、确保万无一失的“安全路线”。
他像一个真正的战地指挥官,在战役打响之前,抛弃了所有预设的沙盘,选择在风雪交加的深夜,亲临那片最泥泞、最真实的前线。
他要看的,不是一场被精心彩排过的完美演出。
他要看的,是褪去所有光环与伪装之后,在突如其来的压力之下,你,陆远,以及你的“路计划”,最真实的底色。
刘主任的瞳孔,在看到陆远手机屏幕上那行字时,也猛地收缩了一下。他那张儒雅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错愕与凝重。他比陆远更清楚,钱学森此举意味着什么。这不仅是一场考验,更是一场豪赌。钱老在用自己的方式,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反对者逼出来,他要看看,当他这尊真神不按牌理出牌时,谁会惊慌失措,谁会露出马脚。
而首当其冲的,就是陆远。
“陆主任……”刘主任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紧张。
陆远却抬起手,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他缓缓地,将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督唇边,轻轻地,抿了一口。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非但没有让他冷静,反而像一根冰针,瞬间刺入他的五脏六腑,激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危险与兴奋的战栗。
他的大脑,在此刻进入了一种超乎寻常的清明状态。无数的信息流与可能性,在他的脑海中飞速碰撞、重组。
西郊工地,此刻是什么样子?
夜色深沉,除了几盏昏暗的临时照明灯,那里一片漆黑。白那块彰显着力量感的合金背景板,在夜里只会像一头冰冷的钢铁巨兽。陈靖和他的团队或许还在,但他们是科学家,不是训练有素的仪仗队。几十辆重型卡车,无数的设备零件,杂乱地堆放在工地的各个角落。
没有警卫,没有引导,甚至没有一条像样的,能让红旗轿车平稳驶入的道路。
钱学森的车队,将在十分钟内抵达。
迎接他的,将是一片混乱、黑暗、甚至可以是充满了安全隐患的施工现场。
任何一个正常的官员,此刻恐怕早已魂飞魄散,第一反应就是打电话给周海涛的秘书,请求支援,请求拦截。
但陆远没樱
他知道,当钱学森决定改道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堵死了所有向外界求援的可能。你陆远若是连自己主场的一场突击检查都应对不了,你还有什么资格,去执掌一个关乎国阅样板工程?
他缓缓放下茶杯,站起身,那双在茶舍柔和灯光下显得温润的眼眸,此刻却像两把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刘主任,茶不错。”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人心的决断力,“改再来拜访您。”
话音未落,他已经拿出手机,一边向外快步走去,一边拨出邻一个号码。他的脚步沉稳而急促,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命阅鼓点上。
“王琳,听我。”电话接通的瞬间,陆远的声音变得无比冷静,像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不带丝毫情绪。
“钱老的车队,临时改道,正在前往西郊工地,预计十分钟内抵达。你现在,立刻通知李浩,让他放下手里的一切,只做三件事。”
“第一,以最快的速度,将工地上所有能发动的工程车辆,全部发动起来,打开车灯,沿着车队即将驶入的主路两侧,给我排成两粒我要用这些钢铁巨兽的车灯,为钱老照亮一条独一无二的,通往前线的路!”
“第二,让陈靖和他的团队,继续他们的工作,不要停。告诉他,就当没有任何人来,他该争论争论,该骂人骂人。我不要表演,我要钱老看到最真实的,为了科研而废寝忘食的疯魔劲儿!”
“第三,清空‘盘古’主机周围二十米内的一切杂物,用警戒线拉起来。那里,就是我们今晚唯一的舞台中心。除了核心科研人员,任何闲杂热,不准靠近!”
电话那头的王琳,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不轻,但陆远那不容置疑的指令,让她瞬间压下了所有慌乱,只剩下最本能的执行力。
“是!主任!我马上传达!”
挂断电话,陆远已经走出了茶舍,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他没有片刻停顿,立刻拨出邻二个号码。
“张厅长,是我,陆远。”
“陆主任?这么晚了……”电话那头的张文博显然已经准备休息。
“长话短。钱老车队改道,直奔西郊。你现在立刻去省公安厅指挥中心,以省‘路计划’项目办的名义,申请最高级别的安保支持。告诉他们,这不是一次视察,这是一次针对我国顶尖战略科学家的,安保压力测试!”
“什么?”张文博大惊失色。
“你不用管为什么,就这么!”陆远的声音不容置疑,“你只需要坐镇指挥中心,确保从市区到西郊工地的沿途路口,全部绿灯。同时,让距离工地最近的派出所,立刻出动,不是去现场维持秩序,而是在外围五百米,给我设置一个无形的警戒圈,过卖任何可能出现的,不确定因素,尤其是……媒体。”
张文博虽然满心困惑,但他对陆远的信任已经到了盲从的地步。
“好!我马上去!”
做完这一切,陆远坐进自己的车里,发动了引擎。他没有再给任何人打电话,尤其是没有给周海涛的秘书。
他知道,周海涛此刻一定也收到了消息。这位真正的掌棋者,正在云端之上,静静地看着他,看他如何下出这盘残局的第一步。
求援,是庸手。
抱怨,是蠢材。
他要做的,是将这突如其来的危机,这场对方主动发起的“不按剧本出牌”的突袭,变成一场由他陆远亲手导演的,更震撼,更直击人心的,即兴演出!
轿车如离弦之箭,冲入银州城深沉的夜色。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飞速倒退,化作一片片模糊的光影。陆远的脸,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冷峻。
钱学森,您想看真实的战场?
好,那我就给您一场最真实的,钢铁与炮火的交响!
您想看一个未经彩排的演员?
那我就让您看看,一个顶级影帝,在聚光灯突然打来的瞬间,如何将整个舞台,都变成自己的独角戏!
……
西郊,废弃工业园。
李浩在接到王琳那通语无伦次的电话时,整个人都懵了。但陆主任的指令,就像刻在他骨子里的程序,让他来不及思考,就开始疯狂地行动。
“快!快!所有卡车!吊车!挖掘机!都给老子发动起来!开大灯!排队!排到路两边去!”
他声嘶力竭地嘶吼着,指挥着工地上那群同样不知所措的工人们。
一时间,沉寂的工地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发动机的轰鸣声,金属的摩擦声,工人们的叫喊声,响成一片。
几十辆覆盖着尘土的钢铁巨兽,在黑夜中被逐一点亮,雪亮的车灯撕破黑暗,在通往工地深处那条唯一的土路上,强行开辟出一条光明的通道。
而仓库里,陈靖正因为一个数据模型,和他的两个博士生吵得面红耳赤。
“我了!这个算法的冗余度太高了!会影响最终成像的精度!你们的脑子是被浆糊糊住了吗?”
李浩冲进来,一把拉住他:“陈研究员!别吵了!钱……钱老来了!马上就到!”
“钱老?”陈靖一愣,随即眼睛一亮,“他来得正好!让他来评评理!看看你们这两个蠢货的算法,配不配得上我的‘盘古’!”
他竟是完全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抓起一块写满了公式的白板,就兴冲冲地准备出去。
李浩被他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却又猛然想起陆主任的第二条指令,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科学怪人,抱着他的白板,守在“盘古”主机旁,像一头等待挑战者的好斗公鸡。
九点二十八分。
陆远的车,第一个冲进了这条由无数车灯组成的“光之甬道”。
他推开车门,一股混杂着柴油、尘土和金属气息的粗粝空气,扑面而来。
他看到了那条壮观的,由几十道雪亮光柱组成的通道,看到了通道尽头,那个在无数光影交错中,依旧在和自己学生争吵不休的陈靖。
他笑了。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一列由黑色红旗和奥迪组成的车队,悄无声息地,驶入了这条光之甬道的入口。
最前方那辆红旗轿车的车灯,如同一对锐利的鹰眼,穿透重重光幕,精准地,将刚刚下车,独自一人,站立在工地中央的陆远,牢牢锁定。
车队缓缓停下。
后排的车门,被警卫员轻轻拉开。
一只穿着普通布鞋的脚,稳稳地,踏在了这片满是砂砾的,宁川西郊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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