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古色古香的窗棂，在室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上等普洱沉稳醇厚的陈香，老木头家具散发着若有似无的霉味。
这是一处深藏在老城巷弄里的私人茶室，闹中取静，连街市的喧嚣都被厚重的墙壁和精心布置的庭院隔绝了大半。
墨涛熟门熟路地引着江玄进来，自己则随意地坐在靠窗的藤椅上，拿起茶海上的茶宠把玩着，姿态放松得像是回了自己家。
他今穿了件质地柔软的亚麻衬衫，少了几分平日的市井气，多零闲适。
“坐，别拘着。这儿的茶不错，待会儿尝尝。”
墨涛指了指对面一张宽大的红木圈椅。
江玄依言坐下，圈椅宽大舒适，却莫名给人一种被审视的感觉。
他环顾四周，茶室的布置极简而考究，墙上挂着一幅笔意枯淡的水墨山水，博古架上零星摆着几件看不出年代的陶器，整体氛围沉静得近乎压抑。
“老师他待会儿就到。”墨涛放下茶盅，自己动手开始烧水，动作流畅自然。
“咱们先聊聊？最近…感觉怎么样？”
“活着。”江玄言简意赅，目光落在墨涛行云流水般的泡茶动作上。滚水注入紫砂壶，蒸腾起白色的雾气。
墨涛笑了笑，并不介意这回答的简短：“活着就好。比什么都强。”他一边洗茶、烫杯，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上次那个‘捉鬼’的任务，挺邪性吧？时限压得那么死，规则还藏着掖着。”
来了。江玄心中了然，这才是正题。
观察者对他从任务中带回的信息，始终保持着高度关注。
墨涛到：“自打上次，我就没参加任务了，不爱去，诡物卖不了几个钱！”
“嗯。”江玄端起墨涛推过来的杯，温热的杯壁熨贴着指尖，“时限短得反常，像是在故意增加‘鬼’的压力和暴露风险。规则…只给了表面一层，‘鬼’抓人，抓不够死。但里面藏了东西。”
墨涛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吹了吹热气：“藏了什么？方便么？”
江玄啜了一口茶汤，浓郁的陈香在口腔化开，带着一丝微苦的回甘。他略作沉吟，将复盘出的“双重猎场”规则——扮演“鬼”的玩家既是猎人也是猎物，真正的诡怪会优先猎杀“鬼”，以及“鬼”的存在可能形成某种有限屏障——简明扼要地了出来。
他没有提窥见阿杰异常的具体细节，只陈述了规则层面的推测。
墨涛听得很认真，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沿，眼神若有所思：“双重身份…诱饵与屏障…原来如此。时限压缩，是为了逼迫‘它’更快出手，或者让‘鬼’在高压下崩溃…很阴险的规则设计。这信息很重要，江玄。”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真诚的赞许，“你对规则的理解和挖掘能力，确实超出常人。这或许也是‘老师’想见你的原因之一。”
江玄不置可否，只是又抿了一口茶。这时，茶室那扇沉重的木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一位老人。穿着藏青色棉麻唐装，身形清瘦，背脊却挺得笔直。头发花白，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皱纹深刻。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并不浑浊，反而异常清亮，仿佛能洞穿人心，带着一种沉淀了漫长岁月的平静与深邃。
他走路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像一片飘落的叶子。
墨涛立刻站起身，收敛了随意的姿态，微微躬身：“老师。”
江玄也随之起身。
老人摆摆手，声音平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坐，都坐。不用拘礼。”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落在江玄身上，平静地审视着，并无压迫感，却让人感觉无所遁形。
“江玄？”老人开口，语调平缓。
“是。”江玄应道，迎上老饶目光。
“坐。”老人再次示意，自己也端起了墨涛适时奉上的一杯茶，浅浅啜了一口，“听墨，你最近经历了一些不太寻常的事情？”
“是。”江玄的回答依旧简短。
“那些…‘任务’里，”老人放下茶杯，清亮的目光直视江玄，“有没有遇到过什么…让你觉得特别奇怪的地方？任何方面都可以。”
奇怪的地方？江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想了想，奇怪的点太多了，反而不宜透露。
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规则本身就很奇怪。时限、淘汰机制、还有那种无处不在的窥视腑都很反常。但具体到某个无法解释的点…暂时没想到特别突出的。”
老人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底的保留。江玄感到一丝压力，但表情维持着平静。他本能地选择有所保留，尤其是在这个深不可测的组织面前。
“那么，”老人换了个角度，“在任务里，或者任务前后，有没有遇到过什么…让你感觉特别的人？或者…不是人？”他的话语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特别的…人？
江玄的心猛地一跳！【槐下高挚的守门人明德，【明家大院】里的那个老道士，瞬间清晰地跃入脑海！这两个人身上都透着浓重的诡异和神秘，与任务场景格格不入，又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是观察者要找的“特殊人物”吗？
一股强烈的警惕感升起。江玄垂下眼睑，看着杯中琥珀色的茶汤，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任务里遇到的，大多都是玩家和‘鬼’，或者被规则扭曲的东西。
非要特别的…”他抬起头，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困惑，“任务结束回到现实时，有时会遇到一些举止怪异的路人？或者感觉被什么东西盯着？但这可能只是任务后遗症，精神紧张产生的错觉吧？毕竟，任务里那种感觉太强烈了。”
江玄默然。
其实他不是没有望这方面思考过，主要是他的信息有限。他迄今为止还不清楚墨涛使用什么手段知道自己参加的任务内容。
监听功能的诡物？
还是更高一层的手段。
毕竟他只是一个新人，不好问，也不能问。
江玄有一种被人看透的感觉，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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