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你从何处得知?”郁照撩开眼睑直视他点漆的双眸。
连衡轻轻一笑:“尚且只是猜测,但是,我有六七分把握,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你若是不信,我就不了,你可以慢慢等,等讯问和调查结果。”
郁照感到他的手不安地抚动,是他卑微的讨好。
他是迫切需要一些表现的机会,但这一次最担心会反噬,他们之间的信任已经脆弱得不如纸糊。
郁照:“我听你。”
等同于她她相信。
连衡苦叹着问:“这件事后,连深还值得你用心对待吗?”
*
郁照守在江宓床前,一盏油灯昏昏,不必照得太清,已足够看到这眼窝下凝固的青黑、眼球上浑浊的血丝。
江宓虚弱地躺在床上,躺都躺了一宿一日。
郁照才出现不久,江宓就哀叹了一场。
“阿照……还要怎么样,才能结束。”
为郁昶讨公道的这一段为何无比艰难。
郁照为她掖了掖被角,低语:“如果能讯问出结果,我会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如果问不出结果……如果……”
江宓摸摸手背,给她关慰。
等郁照面色逐渐舒缓了,她方道:“你昨日太急躁了,也不怕暴露。你知道吗?那时候我看你觉得好陌生,我怕我拦不住你,你因为反常被他们捉了现协…最后承担无法预估的后果。”
郁照讷然地点头。
不是她陌生,只是那样的本性,已经远离她多时。
她用最平和的口吻着最残忍的话:“其实我想当场踩碎她,踩死她……但是,她死了没有用,吐出来的话已经添了麻烦,还会惹得我满身血腥,我不要……我怕脏。”
江宓摇她手臂。
郁照无辜地眨眨眼:“阿娘,怎么了?”
“阿照,我总觉得你当她当久了,好像大变样了。”
她莞尔回:“阿娘,你可能不知道,我学她可是学了将近六年。”
当她得知盛京这个文瑶郡主与自己有不解之缘后,她就有歹念,不是连殊的身份改变她,而是只有这个身份才给她放肆作闹的底气。
江宓迷迷糊糊地合上眼睛,她的阿照还在她耳边讲恐怖故事,只是这些半真半假的事和一缕烟痕同时消失了。
郁照端着那只手炉放在手边,每一根长出冻疮的手指她都用干净的兰草帕子擦净。
“这个冬过去就不会受苦了。”
“阿娘,好担心你恨我。”
但是郁照却敢笃定,江宓会因为心疼她而麻木的溺爱,不加以审牛
把孩子养大没什么了不起,但是郁家夫妇能把一个生性卑劣的问题少女养成琴棋书画都略通的大家闺秀,这才算厉害。
郁照吹灭了遗影香。
虽然下一次不一定能上公堂见证审判,但不至于连前去探视被关押的仆妇的权利都不给。
从温暖的家,到阴沉沉的牢狱,郁照表现得平静,只有手中变形的衣袖,折痕深刻。
“郡主,到了。”狱卒守在原地,铁锁原封不动挂在牢门。
牢狱中的生活不及她想象中艰苦,乍一看,这仆妇精神头还尚好。
郁照贴在笼子上唤人:“你过来。”
老仆妇不为所动。
她听出了郁照的声音,也畏惧那差点踩死她的暴躁郡主。
“我让你过来。”郁照敲了敲牢门,“听他们,你还没招,要不是考虑到你身份特殊,为了不误伤无辜,早就对你刑讯了。”
这里的人比起北镇抚司的,真是温和极了。
“其实应该把你丢到北镇抚司的诏狱去,让你日子过得这么舒坦,我可真难受。”郁照双手抓着铁杆,对着笼中人讥讽一笑。
她环顾四周,光线极差,况且还有一名狱卒留守,委实不便交谈。
郁照放开铁门,转身面向他,双手端抱。
“我要与她单独两句话,至多一刻钟,还望回避。”
她这的请求,狱卒也无理由拒绝,恭恭敬敬地退下,为她留足了隐秘。
郁照又道:“那问你是谁指使你前来污蔑,你也不。你以为我会永远不知道吗?”
“敢来冒领死罪,是威逼还是利诱?你是有多大的把柄落在了她手上?”
话音甫落,那名仆妇总算有了些反应,转回了身子和她正对,脚上拖着镣铐朝她走近。
她两眼瞪得如同铜铃,还骨碌碌地转动,做贼似的观望,看得郁照心里很膈应,以往可是从来没觉得她面相如此丑陋。
仆妇向着铁门外,配着一头凌乱的发型,愈显张牙舞爪。
她开口:“郡主就只是来问一个指使的吗?”
郁照不答先问:“在三司会审前,阿深先找到了你是吗?”
都道是郡主偏疼连深,所以老仆妇误以为是连深自曝,毫无防备地点点头:“是,是姐使唤奴婢做的一切事。”
“还有呢?”
“起因,目的,计划……她才十几岁,她能有什么主意,是不是你这老东西反向怂恿她!”
郁照把过错悉数推向她,依靠指责佯诈连深的用心。
郁照到最后还是信任连衡多一点。
他在作证前腿受了伤,看上去是意外,但也像是人为。
他们翻案又妨碍了谁的利益。
仆妇听罢,只是不住地摇头。
郁照轻嗤:“是因为当本郡主打了你,所以相识多年,连真话都不肯了?”
老仆妇神色扭曲起来,她对眼睁睁看着长大的文瑶郡主也很难因几次打骂而背离。
“可是我们都是为了郡主好啊……”
郁照蓦然趴在铁门上,狞然诘问:“为我好?为我什么好?维护我什么了?连杀害老王妃的真凶都不想知道了?!”
仆妇满面错愕地望着她,流下了纠结痛苦的泪。
郁照手臂一捞,揪住了她的发顶,蛮横地拉扯过来,老仆妇只得连连前进,直到被她反手抱住按在门上,固定成一个滑稽的姿态。
“郡主……眼下不是最好的吗?你讨厌的人永远不会回来。”老仆妇诡异地展颜一笑,“而且这样,还保住了郡主的名声,郡主不是公报私仇,而郁家人也是罪有应得。”
“反正,我死了儿子也没什么活着的念想了,能帮帮姐郡主,到时候也死得其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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