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我好怕,也好累。”郁照哭出最后一声,强迫自己收歇这些懦弱。
江宓道:“是我没用,才让你涉险……没想到那沈二郎真是人面兽心的,真是……那就该是他的报应。”
郁照低眸沉重道:“我也,有我的报应。”
江宓一遍遍给自己和她拭泪,甚至抹花了她部分面妆,更印证了她滑稽的处境。
但是她想诉的苦都尽了,至于什么报应纠缠,是合该由她本人独自承受的。
郁照把住江宓的手,正色交代:“阿娘,世子会帮我们作证,你一定要装作我已经死了,倘若对簿公堂,不要考虑我的下场,我的愿望就是让阿爹回京!”
她一再重申,她不重要。
可把自己放得越低微的人越成为他人心头一根刺,江宓伤怀,抱住后紧紧不放。
去岁,老王妃病发,郁昶身为太医院院判,本颇受老王妃信赖。
而老王妃本已经是行将就木之躯,多种疾病与复发的旧伤,让郁昶都只能承诺勉力一试。
当病情日渐受控好转时,杜源向其虚心求教,药物的配制、用量,他一一知悉,盖因精通医术,便篡改了其中关键的药材,因药性相冲,从解药变成毒药。
治疗过程系郁昶亲力亲为,老王妃的病情迅速恶化,日日咳血不止,连殊日夜不合眼地守在榻前侍疾。
“郁昶——”连殊在盛怒之下对医者直呼其名。
郁昶摇头,郁昶入狱。
众人都对眼见为实这句话深信不疑,诚然,即便有人曾误打误撞离真相一步之遥,但连殊已经先行控告了郁昶,谁人还敢搭上半条命,只为替他人作证以求问心无愧?
郁昶下狱,而杜源却凭借原本作出的那些手脚,逆向为之,一时之间院判成人人喊打的害人精,副院判竟如同替师兄接手烂摊子的可怜人。
杜源才是真正嘴不无辜那人,他自私、虚伪、背刺……无法承认郁昶每一次诊治、在医术上的造诣都优胜于他。
或许有时“存理,灭人欲”着实激进,但在师兄弟二人这场敬重与陷害的过往里,恶饶嫉妒与贪婪理应被压抑。
郁照把来龙去脉理通顺了完清晰的一遍,江宓摸着额头,写满了为难的情绪。
她唯独能答应的就是:“娘听你的,但是你很快也要达成目的了,这层伪装太危险,迟早会害死你的……”
郁照骤然幻视,将江宓和季澄重叠起来了,他们的模样都那么郑重认真,他们都劝她回头是岸。
她刮着手心,挣扎不决。
不,她不愿意就这么简简单单地退隐。
尝过权利的滋味,助长出一颗截然不同的贪心。
但为了不让江宓失望,郁照最终还是承诺了她:“郁家、院判府邸已经没了,如果可以……也可以远离盛京这是非之地,在外地买一座宅院,我们都好好的,简简单单过活……”
她的构想多么美好,也按捺下去她的阴鸷。
这一段叙旧在夜幕落下时收场。
女郎眉眼冷静如初,背影迢迢,风雪轻松。
唯独江宓始终没能走脱那个噩梦般的决断,她的阿照,是早就想将其取而代之,还是?
可惜没有可是。
郁照感到眼皮突突跳十分难受。
少女端庄地立在郡主府门外,听得脚步声趋近,大喜过望,转眸问:“姑母,你可算是回来了?!”
郁照:“你今要来,怎么不早?这么突然,等了多久,冷不冷?累不累?”
她边边解下肩头的披风要朝连深上半身盖,连深捧住她的脸,细致地看:“姑母,怎觉得你眼尾红红的,好像哭过呢?”
“回府时风雪太大迷人眼。”
她随口一,连深却好像信了。
连深的低谷期是她温柔相待度过的。
所以连深依赖她,爱重她,在没了卢氏的今也格外黏着她。
连深婉转地:“姑母,他们都那是一桩冤案,好多人暗戳戳的诋毁你,他们把所有的原因都归结于私人恩怨了。”
郁照长舒一口气,她来的用意原来只是陈述和安慰,郁照牵着她的手躲进温暖的屋檐下。
桌上摆着新剪的梅花,香气馥郁雅淡。
她静静坐立,也如一枝清寒的梅,这种似净非净的姿态,让连深捉摸不透。
郁照和声细语哄道:“但至少阿深还偏袒我,不是吗?”
连深抿了一口温水,:“后日就要三司会审,不晓得又要有多少人趁机跳出来指责姑母。”
“他们如何那是他们的事,要看陛下怎样决断的。”
要看景和帝会不会因冤假错而对她追责。
如果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而惩罚,郁照也只能无缘无怼地接受;如若是一笔带过,那或许要明曾经就是子都明着偏袒文瑶,她三言两语、煽风点火,就劝得景和帝严惩加刑。
她脸上笑意不散,又那么苦。
连深埋头沉在阴影里,嚅声:“可若是阿兄也落井下石呢?现在我觉得,他完全做得出这种事。”
“我看到了,府婢们虽然姑母和阿兄关系缓和了,但是我熟知的争执却是真的,摔砸打骂,一声盖过一声。”
连深打了阵激灵。
她因为女儿身成为输家,可上位者他虚弱至极又别无长处。
连深自然也有不甘。
卢氏的死成为她挥之不去的阴影,每个午夜梦回时,母亲似乎都会回魂到她耳边,让连衡奸计得逞她死不瞑目。
她呢,最担心的莫过于郁照这最后一个倚靠了。
话音落,阒静无声。
郁照十分淡定,信口胡诌:“前些日是因为他的姻缘大事而争吵,没什么大不聊,他那般孱弱,便是上门拜访这种事也是要靠我的。”
连深又张唇:“姑母,都是我无用,这些日子我也思来想去很多,阿兄不让长辈们省心,可我愿意接受姑母的安排。”
“不,你不一样。”
郁照言辞恳切,“你和他还是不一样的,你也知道原因。”
连衡需要一个对他能起帮衬的妻子,要对方的名利。
至于连深,她只想她找一个简单相爱,可以共度余生的伴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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