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宫长老的投影与光幕彻底消散,妖界的裂缝也完全弥合,只留下那片被加固后更显坚不可摧的灰白“归墟禁域”,如同倒扣的巨碗,死死罩住这方寸院。外界的风、光、声、一切生气都被彻底隔绝,唯有禁域自身散发的、带着镇压与净化意味的冰冷能量,如同无形的潮水,持续不断地冲刷、侵蚀着这片被圈禁的地。
空气粘稠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吸入肺腑的净是压抑与绝望。院内残留的神力、妖力碰撞后的紊乱气息尚未完全平复,混杂着泥土被能量翻搅后的焦糊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被希钰玦威压净化后仍残余的魔念阴冷福
莫樾淩站在院中,红衣在灰白背景中显得格外刺目。他环视着那凝实如实质的禁域壁垒,又瞥了一眼走向琉璃结界的希钰玦,狐狸眼中光芒闪烁不定。他带来的九幽亲卫依旧沉默肃立,如同暗红的礁石,在神宫留下的无形压力中保持着紧绷的戒备。
“哼,倒是会选地方,给自己造了个结实的笼子。”莫樾淩低声自语,语气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他并未立刻离开,似乎在权衡着什么,目光最终也落向了那琉璃结界,以及结界前那道白衣染血的身影。
希钰玦对周遭的一切仿佛毫无所觉。他步履略显蹒跚地走到琉璃结界前,伸出手,指尖在那流淌着淡金神纹的结界壁上轻轻一点。
“啵”的一声轻响,如同水泡破裂。那坚固无比的结界,在他一触之下,如同冰雪消融,悄无声息地消散,露出了里面泪痕未干、脸苍白、眼神却异常执拗的绒柒。
结界撤去的瞬间,外界那粘稠的压抑感与残留的能量冲击便扑面而来,让绒柒呼吸一窒,身体晃了晃。但她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伸出颤抖的爪子,想要扶住希钰玦——方才他释放那震慑全场的威压,绝不可能毫无代价!
她的指尖(爪尖)刚刚触及他的衣袖,便感觉到他手臂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沉。紧接着,一股浓郁了数倍不止的、带着淡金色泽的血腥气,混合着他身上清冽却冰冷的气息,钻入她的鼻腔。
绒柒的心猛地揪紧!她慌忙抬头,目光急急地在他身上搜寻。只见他雪白圣袍的袖口、前襟,尤其是之前本就布满淡金色裂痕的手背和脖颈处,那些裂痕此刻竟明显扩大、加深了!丝丝缕缕的、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耀眼的淡金色神血,正从那些狰狞扩大的裂痕中不断渗出、蜿蜒,将他原本只是微染血痕的衣袍,浸染出一片片刺目的、神圣却又无比凄惨的金红!
他的脸色,比释放威压前更加惨白透明,几乎看不到一丝血色,连唇色都淡得近乎消失。唯有那双冰封的紫眸,依旧深邃平静,但仔细看去,便能发现那瞳孔深处隐藏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力竭后的虚浮。方才那一下威压释放,看似震慑全场,实则强行牵动、甚至透支了他本就处于崩坏边缘的本源神力与道法则根基,导致伤势急剧恶化!
“圣子!”绒柒的惊呼带着哭腔,爪子想要去按住那些不断渗血的裂痕,却又怕碰疼他,僵在半空,不知所措。
希钰玦垂下眼帘,看了看自己染血的手背,又看了看她焦急恐慌的脸,冰封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缓和。他没有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无妨,然后迈步,朝着那间在能量冲击下显得更加摇摇欲坠、却仍是他们此刻唯一栖身之所的屋走去。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稳,仿佛用尽了全部意志在控制身体的平衡,但那微微踉跄的步态和越来越急促低沉的呼吸,却泄露了他此刻真实的虚弱。
绒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粉晶般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后怕,更有一种撕心裂肺的心疼。都是为了她……都是为了保护她……
回到昏暗的屋,关上门扉,似乎将外面那令人窒息的灰白禁域与压抑气氛稍稍隔绝了一丝。但屋内同样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低迷与沉重。简陋的家具在之前的能量震荡中有些东倒西歪,尘土簌簌落下。
希钰玦靠坐在唯一那张还算完好的木床边,缓缓闭上眼,似是在极力调息,压制体内翻腾欲裂的痛楚。但那不断从裂痕中渗出的淡金色血液,却昭示着他的努力收效甚微。
绒柒再也顾不上其他。她跑到屋角,用木盆里仅剩的清水(已有些浑浊)浸湿了自己撕下的一块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料,又翻找出之前莫樾淩给的“九转还玉膏”药瓶——幸好还在。然后,她端着水盆和药膏,心翼翼地跪坐在希钰玦面前。
“我……我帮你……”她声音哽咽,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这一次,希钰玦没有推开她。他甚至微微抬起了那只血迹斑斑的手,放在了她面前的矮凳上,默许了她的靠近。
绒柒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指尖的颤抖和眼中的泪意,开始笨拙却无比专注地为他清理伤口。她用湿布心翼翼地擦拭着那些狰狞裂痕周围干涸和新渗出的金色血迹。神血温热,带着淡淡的法则波动,每一次擦拭都让她心惊胆战,生怕弄疼他。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如同在对待易碎的琉璃。屋内光线昏暗,她不得不凑得很近,能清晰地看到他皮肤下那些淡金色的裂痕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扩张,带来持续不断的破坏与剧痛。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滴落,混合着清水,一起落在他伤痕累累的手背上。
希钰玦紧闭着眼,长睫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感受到那微凉湿润的触感,感受到她指尖(爪垫)因紧张而轻微的颤抖,更感受到那滴落在他手背上、带着滚烫温度的泪珠。每一滴泪落下,似乎都让他体内那肆虐的痛楚,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奇异的抚慰。
清理完手臂上最严重的几处,绒柒打开“九转还玉膏”的墨玉瓶塞,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弥漫开来。她用指尖沾取了一些翡翠色的药膏,再次屏住呼吸,极其轻柔、极其仔细地,将药膏涂抹在他那些渗血的裂痕上。
药膏触体微凉,随即化为一股温和却强大的修复之力,试图渗透、抚平那些狂暴的法则伤痕。希钰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紧绷了一瞬,喉间溢出一丝压抑的闷哼,显然这个过程同样伴随着巨大的痛苦。但他很快又放松下来,任由她施为。
绒柒一边涂抹,一边忍不住声地、带着浓浓哭腔和自责地念叨:“都怪我……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受伤……不会这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的话语破碎而凌乱,却充满了最真挚的悔恨与心疼。
希钰玦始终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应她的道歉。只是在她因哭泣而动作不稳时,会微微动一下手指,仿佛在无声地安抚。
屋内昏暗寂静,只有她偶尔压抑的抽泣声,和布料摩擦、药膏涂抹的细微声响。窗外是凝固的灰白与绝望的囚困,窗内是染血的伤痕与无声的照料。
气氛低迷得令人窒息。
但在这极致的绝望与伤痛之中,却又有一种奇异的温暖,在两人之间悄然流淌。那是她在为他包扎伤口时专注的眉眼,是她滚落在他伤痕上的灼热泪滴,是他默然承受中无声的纵容与交付。
绝望如同厚重的冰层,封冻了生机。
而这细微的、笨拙的温暖,却像冰层下顽强跃动的火苗,微弱,却执着地证明着存在,证明着彼此。
在这被世界遗弃的囚笼角落,他们拥有的,似乎也只剩下这一点点,由伤痛与泪水浇灌出的、绝望的温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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