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紧接着,人群里就有声音响起:“富贵……是富贵吗?”
这条灰色狼狗精闻言,对着人群轻叫了两声:“汪,汪。”
“真是富贵啊……”
“是富贵……”
“几十年前富贵不见了,还以为死了。”
“富贵还活着……”
陆保正看周围声音不对,脸色也有些疑惑起来。
他的弟子声道:“师父,富贵是村里的守村犬,也是村正家养的狗。这狗比村里很多人年纪都大,很早以前好几次偷土匪来,都是富贵抓住和提醒的。大伙儿都承着富贵的恩情呢……”
“这狗年纪多大了?”
“不清楚,我听我爹,他时候就有了。”
旁边其余徒弟道:“哪里是你时候,我爷爷时候都是跟着富贵后头跑的,我爷爷,我太爷爷还年轻时,富贵就在了。这富贵,就是当时的村正,也就是朱村正他爷爷养的,可聪明着呢。”
陆保正听得有些骇然,原来这条狗还有这般故事。
如此一来就难办了。
村里人对这狗的感情,想来就是这村正的底牌。
这时人群里却悉悉索索有声音响了起来。
“富贵这年纪,少也有一百多岁了吧?”
“是啊是啊……”
“人吃五谷杂粮,都不能活一百多岁,这狗吃啥了,能这么久?”
“这百来年里,我记得有几次饥荒吧,人都挺不过的,成片成片地倒下,这富贵怎么能活到现在,全身毛都发白了……”
“谁不是呢,这是狗都成精了。”
“先开灵,再成精,然后变成怪,这还是原来的富贵嘛。”
“村里的傻春儿也就是六尺体格,不干活一都要吃多少东西?富贵这般的,哪里来那么多吃的……是什么长的,能长成这样……”
“听灾荒年,最容易有妖魔鬼怪了……”
“因为灾荒年能吃的都吃光了,剩下的便是人吃人了,人活得不像人,乌鸦满飞,土狼满地走,乱葬岗的狗吃肉啃骨头,红眼看人头……”
“这富贵……”
“不好。”
“就奇怪,咱们家经历灾荒,但凡上了年纪的都没了,村正家却始终不减丁,反倒是人丁兴旺,几个儿子还都分去县里了……”
“村正这一把年纪的还生神力,这……”
不知谁起了个头,众人七嘴八舌悉悉索索起来。
这议论声开始变得古怪,大家心里头都想到了一些答案。
再看村正眼神也都变得惊恐了。
富贵冷冷看着,有些局促不安地在村正跟前走着,时不时朝人群低吼两声,不过也都是被村正给摁住了。
“吃什么,还要他自己么?他能么?”陆保正也没想到,风声变化一下子这么快,很多人都悄悄后退,不少甚至往他身后站。
村正朝着人群看了眼,眼神有些冷,淡淡道:“曾香婆,你少在里面挑拨离间,再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客气。”
人群里走出一个看着还不是很老的女人,她被一个健壮相貌颇不错的汉子搀着,瞧着村正道:“老太婆我何时挑拨离间了?我可什么都没啊……适才在老婆我周围的人可不少,不信你问问他们。”
“你要话,还用得着自己开口?”村正看了眼陆保正。
陆保正沉默了下道:“我也觉得此事颇有蹊跷,既然村正没问题,那曾香婆,你又是怎回事?村里从来都是祭祀祖宗的,怎么突然多了个水神?还好巧不巧地,每次出问题,你的水神都能及时出现……曾香婆,你不给个解释嘛。”
“自然是水神显灵——”
“水神显灵?水神不显灵,大家都太太平平的,水神一显灵,也就不太平了,曾香婆啊曾香婆,你这是为什么?”村正接着问道。
曾香婆呵呵笑着道:“老太婆怎知道那么多?老太婆啊……不知道。没有你们知道得多……你们一个个的,都深藏不露啊,老太婆就是简简单单的普通人罢了,所做之事,也不过是循着水神指点。”
“哈哈哈哈……”陆保正笑着道:“你要收信徒,以后改村里祭祀祖宗成祭祀水神吗?你那水神是何面目?到底是水神要祭祀,还是你要祭祀?曾香婆,自从你搞了这么个水神,村里溺亡的人前前后后十几个。换做以前,一年到头也没那么多,就这短短一个月便十几个,你的水神庇佑呢?”
“什么水神,是鬼水鬼还差不多,哪有水神吃饶?吃饶水神还是神嘛,分明就是个水鬼,水中恶鬼。”村正冷哼一声道:“曾香婆,我怀疑你在搞淫祀邪祭,祸害村人,现以村正的名义将你拿下,陆保正——”
陆保正:“来人,将曾香婆拿下。”
他一挥手,原先针对村正的弟子,纷纷转头围起了曾香婆。
“谁敢?!”不知谁大喝一声,村民群里涌出了一大批人,纷纷将曾香婆护在身后,这些人拿着棍子扫帚镰刀锄头,足足上百。
“瞎了你们眼……失心疯了不成?发什么瘟?”村正低喝道:“朝廷早有规定,非敕封和准许,皆是淫祀邪祭,谁要这么做,定斩不饶,连坐族诛!”
“大伙儿别听这老头的!这老头就是个棺材瓤子,死人一个,整跟百年老狗这等妖物混在一起,也是人不人鬼不鬼的了!还有这陆保正,名为收徒,实则培养私兵,此乃造反。大伙儿一定要守住,绝对不能让这两让逞。”
“放肆!”陆保正大喝道:“冥顽不灵!拿下!”
架忽然之间就打了起来。
陆保正这里一时间有二三十个弟子,但都是村里人。
曾香婆这里有一百多人,也是村里人。
事情总会过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很多人都不会真正动手。
但是有些人,平日里有恩怨的,就打得特别凶。
有些人虽然起初不认真,但打着打着,被误打了几十下也来了火气。
整个局势看上去极为混乱。
起初很紊乱,接着很紊乱,然后现在打成一片。
可即便曾香婆这儿人越来越多,达到了两百多人,也不是村正和陆保正的对手,陆保正这里人虽然也在增加,可根本扛不住。
真正发力的,还是这条站起来一丈多高的灰色狼狗。
一乒下一个。
这富贵只是将人乒或者掀翻,却也根本没有伤饶意思。
甚至有人怕了主动倒下,它嫌弃又意外地看一眼,也根本没理会。
比起其余人见血见赡打斗,如此令人恐惧的狗精,反而是最温和的。
如此曾香婆这里也开始节节败退,越退越猛。
“拿下邪徒曾香婆!”
“拿下邪徒曾香婆!”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这么一句,曾香婆这里更是有些涣散。
眼见如此,曾香婆心中一横,默念了几句。
下一刻,十几道人影脸孔一下阴沉起来,越过曾香婆这里一群人,直接来到前面,对着前面猛扑猛打,力气大得惊人。
陆保正陷在人群里,见状要出手,可左右都是人。
场面混乱,出手稍微过了就达到了自己人,技击之法大开大合最有力,但眼下却根本施展不开,相较之下还是村正那摔跤手段,一拿倒一个。
只是即便如此,因为不能下重手杀人,局面也只能一边倒了起来。
“师父,什么时候动手?”
暗中看着这一切的云九娘问身下背着她的许平阳。
“还不到时候,别忘了咱们此行目的……你先用剑罡逼一下。”
“好。”
云九娘拇指扣中指,转腕瞄准前方一弹。
砰!
剑罡迸发,精准地打在了曾香婆信徒的一人膝盖上。
那人如遭重击,直接倒地。
那么多人簇拥在一起围殴,一裙地,其余人立马填补空隙,你就算不想填补,旁边也会有人挤过来。
在曾香婆这里“大军压境”开始取胜时,却有人接二连三倒地。
渐渐地,局势又缓过来了。
曾香婆看情势不妙,顿时双手合十结了个手印念咒跺脚。
旋即,如此庞大的人群周围开始涌出雾气来。
雾气不算浓郁,却还看得清。
“鬼蜮伎俩能奈我何……”
村正冷笑至此,突然止住,因为情况变得非常不妙起来。
自己人开始打自己人了,且打得那叫一个凶。
陆保正看了一眼人群,有些着急,不过眼珠子一转,忽然面无表情地出手,径直杀向了村正。
两人就在大雾之中斗了起来。
富贵这条狗精见情况立刻后撤,朝着大雾一声顿着一声“汪奖。
“汪!”
它叫一声,雾气就散一些,打斗中的所有人眼神暂时恢复清明。
可曾香婆还在卖力地跺着脚,雾气很快恢复浓郁。
众人缠斗继续。
“师父,你看,曾香婆身后是什么?”
许平阳定睛瞧去,便见那老婆子身后一道蛇首人身的身影悄然浮现。
那身影做着和老婆子一样的手势……
“找到你了,诶~嘿嘿……嗯?!”
许平阳心头大喜,正要出手,岂料陆保正忽然松开和村正的纠缠,抬手朝曾香婆一甩,刹那间一道符纸从他袖中飞出。
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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