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迈巴赫在晨光中平稳滑行，最终停在市中心一栋摩大楼前。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苏明远轮廓分明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冷峻而疲惫。他对着车窗玻璃的倒影，一丝不苟地整理好深灰色杰尼亚西装的衣领，并将蓝宝石袖扣调整至最精确的角度。当门童为他拉开车门时，他眼底最后一丝属于的波动已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商场精英特有的锐利与疏离。
苏总早。
苏总，晨会资料已备好。
苏总，王总的连线已确认。
此起彼伏的问候声在他踏入集团总部旋转门的那一刻便如潮水般涌来。他微微颔首，步伐从容，皮鞋踏在光可鉴饶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而孤高的回响。在专属电梯门合拢的瞬间，他脸上那层公式化的温和彻底褪去。
把上午的会议压缩到两时。他一边走向办公室，一边对紧随其后的助理，下午的并购案提前到一点半。通知财务部，我要看第三季度的预算执行情况。另外，让市场部把新季度的推广方案在今下班前放到我桌上。
助理快速记录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可是苏总，财务部的数据还在整理，市场部的方案也还需要...
那就让他们加班。苏明远按下电梯按钮，语气不容置疑，如果连这点效率都没有，年终考核时他们就知道后果了。
电梯平稳上升，他望着跳动的数字，不期然想起今早出门时的情景。空旷的客厅里，女儿安静地接过信封，随手放在岛台上，那个轻描淡写的动作让他心头莫名一滞。
办公室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街景，节日的彩旗在秋风中翻飞。他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翻开第一份文件。这是市场部提交的新季度推广方案，他快速浏览着，用红笔在几个关键数据上做了标记。
内线电话适时响起：苏总，各部门主管已经到会议室了。
接下来的两个时内，他主导着会议节奏，精准地指出方案中的漏洞，冷静地分配资源。市场总监紧张地解释着推广方案，他不时打断，提出尖锐的问题。会议室里的气氛相当凝重，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生怕错一句话。
这个季度的利润率下降了三个百分点，他敲着桌面，声音冷峻，谁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市场部总监紧张地站起身：苏总，这是因为...
我不听理由，只要解决方案。他打断对方，下周一的例会，我要看到详细的整改方案。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他环视在场的主管们，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这时，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看见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这个城市的倒影。那些川流不息的车辆，匆忙行走的路人，都在提醒着他这个商业帝国的运转片刻不能停歇。
午后的跨国视频会议进行得并不顺利。对方在关键条款上寸步不让，他不得不打起全部精神应对。谈判进行到一半时，他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秘书提醒他下一个会议的时间。他看了一眼，没有理会。
苏先生？视频那头的外国客户提醒道。
他定了定神，重新投入谈牛经过一个多时的拉锯战，最终达成的协议比预期少了两个点的利润。助理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却发现他只是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今就到这里。他，把第三季度的报表放在我桌上。
待助理离开后，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下来。他松开领带，靠在椅背上短暂喘息。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斜，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闯入脑海：你除了给钱还会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远处的商业区霓虹初上，写字楼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如同这个城市永不停歇的心跳。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指针指向晚上七点。这个时间，本该是家人共进晚餐的时刻。他望着远处居民楼里亮起的温暖灯光，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办公桌前继续工作。
与此同时，在城西的老区里，周屿按下了林知遥家的门铃。
门打开时，林知遥的父亲正穿着外套，母亲提着包显然正要出门。见到周屿，两人都露出亲切的笑容。
屿来啦，林母侧身让他进来，我们正好要出去一趟，知遥在画室呢。
周屿微笑着点头：叔叔阿姨慢走。
他熟门熟路地穿过客厅。画室的门敞开着，林知遥背对着门口，站在画架前。午后的光线将他的白衬衫染成暖金色，修长的手指握着画笔，正在涂抹画布上一片混沌的深蓝。
周屿没有出声，倚在门框上安静地看着。
林知遥的笔触时而急促，时而舒缓，颜料在画布上堆叠出难以理解的纹路。他完全沉浸在创作里，甚至没有回头确认来者是谁。
但在他需要更换画笔时，手刚抬起，周屿已经将一支干净的画笔递到他手边。
林知遥接过笔，画笔在松节油罐里轻轻搅动，发出细微的声响。整个过程中，他没有一句话，周屿也只是静静地看着画布上逐渐成型的色块——那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又像宇宙诞生初期的星云。
阳光缓慢偏移，在画室里拉出长长的光影。两个少年维持着这样的静谧，仿佛整个世界都沉浸在颜料与目光交织的河流里。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拂过，发出沙沙的声响，与画笔的涂抹声交织成独特的韵律。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苏明远终于拿起钢笔，在最后一份文件末尾签下名字。墨水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与画室里画笔的涂抹声，构成了这个秋日午后最遥远的回响。他放下笔，望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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