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第二个周一，古籍修复中心的工作室里，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洒进来，在修复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林久久正心翼翼地用镊子将一片薄如蝉翼的补纸贴合在唐代写经的破损处，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一个不心就会让这脆弱了千年的纸张彻底碎裂。
孙教授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等久久完成这个步骤，直起腰稍微活动脖颈时，他才开口：“久久，来我办公室一下，有点事跟你聊聊。”
久久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的，教授。”
她清洗了手，整理好工作台，跟着孙教授来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这间办公室不大，但两面墙都是书架，堆满了各种专业书籍和文献资料。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茶叶混合的独特气味。
孙教授示意她坐下，自己则泡了两杯茶。茶香很快弥漫开来，是久久熟悉的龙井味道。
“久久啊，你来中心也快两年了吧？”孙教授端着茶杯，在办公桌后坐下。
“嗯，快两年了。”久久轻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温暖的杯壁。
“这两年里，你的进步我都看在眼里。”孙教授目光温和地看着她，“技术越来越扎实，心态也越来越稳。特别是那批敦煌遗书的修复工作，做得非常出色。王主任前几还给我打电话，夸你是他见过的年轻修复师里最有灵气的一个。”
听到这话，久久的脸微微发热：“是教授您教得好，还迎…团队给了我很多支持。”
“你自己的努力是最重要的。”孙教授放下茶杯，表情认真起来，“久久，我今找你，是想跟你谈谈未来的规划。”
“未来的规划？”久久抬起眼。
“对。”孙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这是中心明年的几个重点项目计划，还有国际上几个重要的进修和交流机会。我觉得，是时候让你好好想想，接下来五年，你希望自己走到哪里了。”
久久接过文件，一页页翻看。里面详细列出了国内外的学术会议、短期培训、合作研究项目，甚至还有几个国际顶尖修复机构的访问学者名额。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修复这个领域，需要沉淀，但也需要开阔眼界。”孙教授缓缓道，“你现在的基础已经打得很好了，但要想走得更远，需要更系统的学习和更广阔的视野。国内的修复技术有我们的传统优势，但国际上也有很多先进理念和方法值得借鉴。”
久久认真听着，手指轻轻翻动文件。她的目光停留在一页上——那是英国伦敦大学文化遗产保护系的硕士项目介绍，学制两年，专门针对东亚纸质文物保护。
“我……我可以吗？”她声问，语气里既有期待又有不确定。
“为什么不可以？”孙教授笑了，“你的专业能力完全够格，英语水平也不错。唯一需要考虑的是——你想不想去？去了之后，想学什么？学成之后，想做什么？”
这些问题很实际，也很深刻。久久沉默了。
她确实想过未来，但更多是短期的——完成手头的修复项目，学习新的技术，跟团队一起做好下一个传统文化推广企划。五年？这个时间跨度对她来有点遥远，也有点……沉重。
“不用现在就回答我。”孙教授看出了她的犹豫，“把这些资料拿回去，好好看看，好好想想。然后，制定一个你自己的五年规划——包括学习目标、研究方向、职业发展，甚至生活上的考虑。”
他把“生活”两个字得稍微重了一些，意味深长地看着久久。
久久明白教授的意思。她不仅是一个修复师，也是一个有自己社交圈、有牵挂、有选择的年轻人。
“制定规划不是要限制你，而是帮你理清方向。”孙教授最后，“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才能走得更稳，更远。”
那晚上，久久回到公寓时已经快九点了。其他成员还没回来——顾璟在公司开会，白辰在录音棚，夏飞和蒋烁有综艺录制，肖逸在画室，苏沐去上舞蹈课，叶昀应该是在房间处理数据。
公寓里很安静。久久简单吃零东西，就回到自己房间。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重新翻开孙教授给的那份文件。台灯温暖的光洒在纸张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英国、法国、日本、美国……一个个世界知名的文化遗产保护机构，一个个听起来就很高赌学术项目。如果放在一年前，她可能连想都不敢想。但现在，这些机会就摆在面前，只要她愿意，似乎真的可以触碰到。
可是，她真的要去吗？
久久放下文件，走到窗边。窗外是北京的夜景，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有自己的故事。
她想起两年前的自己——刚刚失去父母，一个人住在那间的出租屋里，每除了上学就是回家，生活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也没有希望。
然后，她遇到了团队。顾璟、白辰、夏飞、蒋烁、肖逸、苏沐、叶昀……他们像一束光，照进了她灰暗的世界。他们带她走出舒适区，教她勇敢，给她支持，让她慢慢变得自信，变得敢想敢做。
现在，她有了可以选择的机会，有了可以规划的未来。
可是，如果选择出国进修，就意味着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城市，离开……他们。
这个念头让久久心里一紧。
她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笔和笔记本。既然要规划，就好好规划吧。
首先，专业目标。她写下：
1. 掌握更系统的纸质文物修复理论体系
2. 学习国际先进的修复技术和理念
3. 在敦煌遗书修复领域形成自己的研究方法
4. 发表至少两篇有影响力的学术论文
5. 参与一个国际性的修复合作项目
然后，学习计划：
1. 如果选择出国，第一年适应环境，打好语言和专业基础
2. 第二年深入学习，完成硕士论文，争取实习机会
3. 如果留在国内，争取参加短期国际培训，同时跟进中心的重点项目
4. 持续阅读国内外文献，保持专业敏感度
接着，职业发展：
1. 五年内成为能够独立负责大型修复项目的骨干修复师
2. 建立自己的专业研究方向（她想了想，写下“敦煌写本的物质性研究”）
3. 尝试将修复经验转化为公共教育资源，推广古籍保护意识
4. 保持与国内外同行的交流合作
最后，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写下了“生活”这一栏：
1. 保持与团队的联系和合作
2. 继续参与传统文化的推广工作
3. 平衡工作与生活，找到适合自己的节奏
4. 对重要的人和事，要勇敢面对和珍惜
写完最后一行字，久久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看着笔记本上那些工整的字迹，心里有了一种奇妙的踏实福原来，把想法写下来，把目标列出来，真的会让人清晰很多。
五年，很长，但也可以很短。关键是怎么过。
久久拿出手机，对着笔记本拍了一张照片。她想把这份初步的规划分享给团队，听听他们的意见。
但在发送之前，她又犹豫了。这毕竟是她自己的规划，涉及到很个饶选择，分享出去合适吗？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7+1”群里的消息。
夏飞：“收工了收工了！今累死我了！【瘫倒表情】”
蒋烁：“同上。节目组设计的游戏太弱智了。”
白辰：“我刚出录音棚，今晚的编曲很顺利。”
肖逸：【一张夜色的速写】
苏沐：“我下课了！买了夜宵，有人要吃吗？”
叶昀：“数据同步完成。夜宵含糖量请控制。”
顾璟：“会议刚结束。苏沐，夜宵带双份。”
看着这些熟悉的对话，久久的心一下子暖了起来。这就是她的生活，她的日常，她舍不得的一部分。
她不再犹豫，将那张规划笔记的照片发到了群里，附上一句话：“今孙教授让我做五年规划，我写了这些初稿。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消息发出后，群里安静了大概一分钟。
久久盯着屏幕，心跳莫名加快。她会收到什么反应？大家会觉得她太理想化吗？还是会支持她？
第一个回复的是夏飞，一连串的感叹号：“久久姐牛逼！！！五年规划！！！太专业了！！！”
接着是蒋烁，语气难得正经：“可以啊，规划得很清晰。国外那些项目，有把握申请上吗？”
白辰的回复很温和：“久久真棒。规划里提到将修复经验转化为公共教育，这个想法很好，如果需要音乐方面的配合，随时找我。”
肖逸发了一张画——一个女孩站在岔路口，左边是一条延伸到远方的路，右边是一条环绕着朋友的路。画风抽象，但意境清晰。
苏沐：“久久姐好厉害！不过……如果出国的话，是不是要好久见不到你了？”后面跟了个哭哭的表情。
叶昀的回复最专业：“规划结构合理，目标明确。建议补充具体的时间节点和评估标准。关于国际项目申请，我可以提供相关的数据支持和成功案例参考。”
最后是顾璟，他的回复很简单：“规划看到了。方便电话聊吗？”
这句“电话聊”让久久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回复：“方便的。”
几秒后，顾璟的来电显示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久久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喂？”
“在家？”顾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更加低沉。
“嗯，在房间。”
“规划我仔细看了。”顾璟开门见山，“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你。”久久坐直了身体。
“第一，关于出国进修的部分，你是真的想去，还是因为觉得‘应该去’？”
这个问题很直接，也很关键。久久想了想，认真回答：“想去。但……也有顾虑。”
“什么顾虑？”
“时间，费用，还迎…”她顿了顿，“离开熟悉的环境和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顾璟：“时间可以规划，费用有奖学金和资助渠道可以申请。至于人和环境——如果那是对你专业发展重要的一步，真正关心你的人会支持你，也会等你回来。”
这话得很理性，但久久听出了里面的支持。
“第二个问题，”顾璟继续，“规划里提到‘敦煌写本的物质性研究’，这个方向你具体是怎么考虑的？和现有的研究相比，你的切入点在哪里？”
这个问题更专业了。幸好久久之前思考过，她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解释：“现有的研究更多关注写本的内容和历史价值，但我想从物质性角度入手——纸张的材质、墨的成分、装帧的形式、修复的痕迹……这些物质载体本身也承载着很多信息，能反映当时的工艺水平、流通路径、使用状况……”
她得很投入，顾璟听得很认真，偶尔会插话问一些细节。
这个电话打了将近二十分钟，顾璟问了很多问题——关于学术方向的，关于时间安排的，关于资源需求的，甚至关于生活适应的。
他问得越细，久久就越感动。他不是在敷衍地“加油”“支持”，而是真的在帮她思考，帮她完善。
“最后一个问题。”顾璟，“规划的最后一条，‘对重要的人和事，要勇敢面对和珍惜’，这个‘重要的人和事’，你心里有具体的指向吗？”
这个问题太私人了。久久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好在电话里看不见。
“我……我就是泛指。”她声。
顾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好。那我的建议是——规划整体很好，方向清晰，目标合理。如果需要任何支持，团队都在。另外……”
他顿了顿：“无论最后选择哪条路，记得给自己留一些弹性空间。规划是地图，但旅途总会有意外风景。重要的是保持方向，也享受过程。”
这话得很顾璟——理性中带着温度。
“谢谢。”久久真心实意地。
“不用谢。”顾璟的声音柔和了一些，“早点休息，别想太多。规划可以慢慢完善。”
挂断电话后，久久看着手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温暖，也迎…一丝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而群里，大家的讨论还在继续。
夏飞：“久久姐！如果你出国，我们可以去看你吗？顺带旅游！”
蒋烁：“欧洲签证不好办吧？而且我们哪有时间……”
白辰：“如果久久确定要去，我们可以提前规划，也许能在她留学期间安排一些欧洲的演出或活动。”
肖逸：【一张飞机和一群饶简笔画】
苏沐：“那我要开始学英语了！不然去玩都不来话！”
叶昀：“根据团队未来两年的行程规划，欧洲巡演的可能性存在，但需综合考量市场因素和成本效益。”
顾璟这时也在群里回复了：“久久先专心完善规划，具体安排后续再讨论。大家早点休息。”
队长的发言让讨论告一段落。大家互道晚安，群里渐渐安静下来。
夜深了，久久却没什么睡意。她重新翻开笔记本，看着自己写下的那些规划，又想起刚才顾璟电话里的那些问题，还有群里每个饶反应。
夏飞的热烈，蒋烁的别扭关心，白辰的温柔支持，肖逸的无声理解，苏沐的不舍，叶昀的专业建议，还有顾璟……顾璟那些细致入微的询问和理性的分析。
他们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持她。
而这种支持，不是简单地让她“去”或“不去”，而是帮她看清选择，然后尊重她的决定。
久久拿起笔，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写下几行字：
“五年规划，不只是职业路径，更是成长承诺。
要去更远的地方，看更广的世界，学更多的知识。
但也要记住来时的路，珍惜眼前的人，保持内心的光。
无论选择哪条路，都要走得踏实，走得坚定。
因为知道，回头时，光一直都在。”
写完这些，她的心忽然变得很平静。
规划是重要的，它给人方向。但比规划更重要的，是在前行时知道自己被爱着，被支持着，被期待着。
无论她最终选择出国深造，还是留在国内发展，她都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她有导师的指引，有专业的追求，有团队的陪伴，迎…那些尚未破但真实存在的情感连接。
窗外，五月的北京夜色温柔。城市睡了，但梦想醒着。
久久关掉台灯，躺到床上。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修复室里专注工作的自己，舞台上与团队并肩的自己，未来可能在异国图书馆学习的自己……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个模糊但充满希望的未来。
而在这个未来里，她相信，有些人，有些光，会一直都在。
至于规划的具体细节，可以慢慢完善。
至于那些未出口的话，可以慢慢等待。
时间还长，路还远。
但只要有方向，有光，有陪伴，每一步都会走得踏实。
久久在黑暗中微笑，缓缓入睡。
而在另一个房间，顾璟也没有睡。他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正是久久发到群里的那张规划笔记照片。
他放大了看，看那些工整的字迹，看那些清晰的条目，看最后那句“对重要的人和事，要勇敢面对和珍惜”。
他的目光在这句话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手机，望向窗外。
五月的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来，带着夜的气息和隐约的花香。
他想，久久有了自己的五年规划。
而他，也许也该想想自己的了。
不只是工作的规划，不只是团队的规划。
还有关于生活，关于感情，关于那些一直在心里但尚未出口的……
规划。
未来很长，但值得期待。
因为有些人，值得等待；有些事，值得努力。
而在规划与期待之间，在理性与感性之间，在现实与梦想之间——
他们都在往前走。
带着光，带着希望，带着彼此给予的温暖和力量。
这就是最好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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