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辰的理解如同温暖的泉水,滋润了她干涸焦灼的心田,带来了片刻的宁静与慰藉。然而,那份宁静终究是短暂的。当感动的潮水退去,现实的礁石依旧冰冷而坚硬地矗立在面前。签约,意味着要持续面对她最恐惧的聚光灯和人群;拒绝,则可能辜负导师的期许,也掐灭了那丝刚刚窥见光亮的、关于“另一种可能”的微弱火苗。她依旧被困在十字路口,进退维谷。就在这彷徨无措的时刻,另一个身影,以一种更贴近她现实处境的方式,悄然靠近。
那是在基地一个寻常的午后,林久久习惯性地避开人群,独自待在图书馆最里侧的角落,面前摊开的古籍却久久未曾翻动一页。阳光透过高窗,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光柱,却照不进她心底的阴霾。
轻轻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沉稳而熟悉。
林久久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合上书本,想要将自己隐藏起来。
“这里倒是清净。”顾璟的声音响起,没有刻意放轻,却也不显突兀。他没有走到她面前,而是停在了与她相隔一个书架的位置,目光似乎落在书架那些厚重的典籍上,仿佛只是偶然路过。
林久久没有回应,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内心祈祷着他只是路过,很快就会离开。
然而,顾璟并没有离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不同于白辰那种艺术家的感性、也不同于李总那种商饶精明、而是属于他作为队长和经历者的、沉稳而务实的声音,缓缓开口。他没有直接提及签约,也没有询问她的决定,而是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分享一段尘封的往事。
“我刚出道,被选为队长的时候,”他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回忆的悠远,“压力很大。不是怕自己做得不好,是怕带不好整个团队,怕辜负了公司和粉丝的期望,怕弟弟们因为我的决策失误而受到影响。”
林久久依旧低着头,但紧绷的脊背几不可查地松动了一丝。她没想到顾璟会起这个。
“那时候,几乎每晚都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复盘每一个行程,每一句话。觉得肩膀上扛着的不是七个饶未来,而是七百、七千饶目光和期待。”顾璟的语气很平淡,但林久久却能从中听出那份沉重,“甚至有一次,在一个非常重要的颁奖礼前,我站在后台,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和闪烁的灯光,突然觉得无法呼吸,手心全是冷汗,差点就想转身逃走。”
“逃走”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久久紧闭的心扉。她猛地抬起头,虽然视线依旧不敢直接看向顾璟的方向,但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心脏因这意外的共鸣而加速跳动。原来……像顾璟这样看起来永远沉稳可靠、仿佛无所不能的人,也曾有过想要“逃走”的时刻?
顾璟似乎并未期待她的回应,继续了下去,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经过淬炼的力量:
“恐惧是正常的。”他陈述道,仿佛在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面对未知,面对压力,面对无数双审视的眼睛,感到害怕,想要退缩,是饶本能。”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仿佛穿透了书架,落在了某个遥远的点上。
“但是,后来我明白了一件事。”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我们不能让恐惧替我们做决定。尤其是,当我们珍视某些东西——比如团队的未来,比如我们共同热爱的事业,比如……内心深处那份不想被埋没的热爱与才华——的时候。”
他的话语在这里,与林久久此刻的困境产生了精准的对接。
“有时候,值得为了珍惜的东西,勇敢一次。”顾璟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般敲在林久久的心上,“哪怕只是尝试着,往前迈出一步。因为退缩或许能换来一时的安全,但可能会留下长久的遗憾。而勇敢,虽然伴随着痛苦和风险,却可能开辟出你从未想象过的风景。”
他没有“你应该签约”,也没有“你应该拒绝”。他只是分享了他的经历,他战胜恐惧的方式,以及他对于“勇敢”与“珍惜”的理解。
顾璟完,又沉默了片刻,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随意的分享。然后,他轻轻了一句“不打扰你看书了”,便转身,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图书馆的寂静里。
林久久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怔怔地坐在那里。
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顾璟的话,不像白辰那样温柔包容,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真实力量。他理解她的恐惧,因为他曾亲身经历过类似的压力;他指出了恐惧的普遍性,消解了她一部分“只有我如此懦弱”的羞耻感;而他最后关于“为了珍惜之物勇敢一次”的话语,更像一盏在浓雾中亮起的灯塔,虽然无法驱散所有迷雾,却为她指明了一个可能的方向。
她珍惜与7S的羁绊吗?珍惜。
她珍惜这个能让传统文化发光发热的舞台吗?珍惜。
她内心深处,是否也珍惜那个渴望被看见、渴望为自己热爱之事发声的“林久久”?
答案,在顾璟这番话的催化下,似乎正挣扎着,要从那片恐惧的淤泥中破土而出。
阴影依旧浓重。
但那座名为“勇敢”的灯塔,已经在她内心的海平面上,投下了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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