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青唐古拉山脉深处,海拔五千八百米。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空气稀薄得像被抽干了水的海绵,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夹杂着冰渣的刀片。
狂风卷着雪粒,不知疲倦地抽打着黑褐色的岩石,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呜咽。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周围积雪簌簌落下。
一块足有卡车头大、重达三十吨的花岗岩,被狠狠砸在预定的地基坑位郑
地面猛烈颤抖,冻土层被砸出一个深深的凹陷,碎石飞溅。
灰尘散去,露出一道如铁塔般的身影。
张军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如同花岗岩雕刻而成,上面暴起的青筋像是一条条蜿蜒的怒龙,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哪怕是在零下二十度的极寒中,他身上蒸腾起的热气也形成了一道笔直的白烟,直冲云霄。
“妈的,累死老子了!”
张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混合着尘土,在他脸上画出一道道泥印。
他一屁股坐在那块刚刚搬来的巨石上,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像拉动的风箱。
“张陵!你个兔崽子!”
张军冲着不远处的一顶防风帐篷怒吼,声浪滚滚,震得帐篷布都在抖动。
“我是你爹!亲爹!你把你老子当什么了?人形起重机?还是全地形挖掘机?”
“我是堂堂组织的高阶序列,我是镇守一方的大将!你让我来这里搬砖?还是这种几十吨的一块砖?这种活儿不该是那些大型机械干的吗?”
“机械进不来。”
一道平静的声音,顺着寒风飘了过来。
不远处的岩壁下,张陵穿着一件单薄的冲锋衣,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正在跟几个裹成粽子的老地质学家指指点点。
听到父亲的咆哮,他头也没抬,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这里的地磁场太强,加上地形复杂,大型机械的液压系统受不了高寒和磁暴干扰,故障率太高。而且工期太紧,等路修好了把机器运上来,黄花菜都凉了。”
张陵相隔数千米传音,声音不大,却能清晰地钻进张军的耳朵里。
“这种高强度的物理作业,除了您这种开启了肉身极境的强者,谁还能胜任?爸,您可是咱们家的基石,真正的顶梁柱。”
“顶梁柱个屁!”
张军气得从石头上跳下来,指着张陵的背影骂骂咧咧:“少给老子灌迷魂汤!顶梁柱就是用来扛石头的?你看看那边,那几个老伙计都快被你累吐血了!”
顺着张军的手指看去。
在山谷的另一侧,七八个同样身穿黑色作战服的身影,正在艰难地开凿山体。
这些人,放在外界,哪一个不是威震一方的大佬?
哪一个不是跺跺脚就能让地下世界地震的狠角色?
此时此刻,他们有的手里拿着特制的合金镐头,像矿工一样刨土;有的利用控火异能,在给冻土层加热;还有个擅长风系异能的,正在那当鼓风机吹散烟尘。
一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这叫物尽其用。”张陵在全息图上标记了一个点,侧头对身旁的地质学家道,“这里的岩层硬度够了,下面是整块的花岗岩基底,能承受起飞时的反作用力。标记下来,作为飞船建造地备选。”
老地质学家看着张陵,眼神里全是敬畏,连忙点头记录。
在成功招收三千名新生后,张陵面对的最直接问题,就是学院建设了。
张陵的打算,是一边建校,一边教学。
师生资源不用他操心,重要的就是建设速度要加快了。
田玲云站在高处的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双手抱胸,任由凛冽的寒风吹乱她的长发。
她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她的目光落在张陵身上,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就在一个月前,这个儿子还只是让她觉得“有点本事”。
可自从马里亚纳海沟那一战后,一切都变了。
那,张陵拉着张军直接潜入万米深海。
没有任何深潜设备,就凭着那身诡异的液态金属,硬生生抗住了万米水压。
更离谱的是,他居然把那个让组织头疼了数十年的S级灾物“太岁”,像捏面团一样给“炼”了。
田玲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画面。
不可名状的血肉怪物,在张陵的手中,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强行压缩、重组,最后变成了一堆堆泛着金属光泽的建筑材料。
紧接着就是“金属酶”。
号称能吞噬一切金属的恐怖物质,被张陵拿来当成了粘合剂。
再然后,就是这疯狂的半个月。
张陵拉着组织的人,东跑西跑,将众人令组织无比头疼的灾物悉数封印、炼化,接着,又把组织积攒了半个世纪的家底搬空了一半。
稀有矿石、特种合金、高能燃料……还有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高阶异能者。
“只要能干活的,活着的,喘气的,全都给我拉过来。”
这是张陵的原话。
于是,就有了眼前这“愚公移山”的一幕。
“老婆!你也不管管你儿子!”张军几步窜上高台,站在田玲云身边,一脸的委屈,“这也太欺负人了。我刚才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缺氧环境,对我们这种肉身强化的消耗太大了。”
田玲云瞥了丈夫一眼,递过去一瓶高能营养液。
“行了,别嚎了。当初是谁在见面时,要给儿子当苦力的?”
张军接过瓶子,仰头灌下,砸吧砸吧嘴:“可这活儿也……也太多零。我已经三没洗澡了,你儿子这是直接把当奴隶使唤了。
你是不知道,这子刚才让我把那块石头从山脚搬上来,还不准用异能,是要测试什么……纯肉身负荷数据。
这是拿我当白鼠呢!”
“他是在帮你。”
田玲云看着远处忙碌的张陵,轻声道。
“帮我?”张军瞪大牛眼,“帮我减肥啊?”
“你自己没感觉吗?”田玲云伸出手,指了指张军的手臂,“你的肌肉纤维密度,比半个月前增加了至少一成。多日的战斗,加上这里的高压缺氧环境,这段时间的极限负重,都在逼迫你的身体打破基因锁的临界点。”
张军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
“嘎吱!”
空气仿佛被捏爆,发出一声脆响。
一股从未有过的充盈力量感,从四肢百骸涌现出来。
“哎,你还别,这……”张军看着自己的拳头,满脸不可置信,“这卡了我五年的瓶颈……竟然松动了?”
“这子……”张军猛地转头看向张陵,眼中的怒气瞬间变成了狂喜,随后又变成了掩饰不住的得意,“嘿!我就嘛!真是我亲儿子!这江…那词儿怎么来着?用心良苦!”
田玲云白了他一眼,没话。
她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张陵身上。
此时,张陵正蹲在地上,手里抓着一把碎石,眉头紧锁。
“刘教授,这里不校”
张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不容置疑。
“怎么不行?”旁边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老教授急了,“张校……张总顾问,这里是整个山脉最稳定的区域,岩层厚度超过三公里,没有任何断裂带。如果不选这里,就要往深处再推五十公里,那里的气候环境更恶劣,施工难度会翻倍!”
“你也知道是岩层厚度。”张陵指着脚下的土地,“我要建的是星舰学院,不是地堡。未来的需要承载的反物质引擎启动时的共振频率,足以把花岗岩震成齑粉。”
“花岗岩会被震碎?”刘教授像是听到了方夜谭,“这可是莫氏硬度6-7的石头!什么引擎能产生这种震动?函爆炸吗?”
“比函更纯粹。”张陵平静地看着他,“而且,这里的地磁偏角有问题。如果不修正,未来的力场护盾会在这一块出现0.03秒的延迟。在太空中,0.03秒,足够死一万次。”
“力场护盾……太空……”刘教授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这个年轻饶思路。
这是在写科幻吗?
我踏马也不是科幻里的那帮傻叉科学家啊。
“可是……如果我们再往里走,补给线拉得太长,那些设备根本运不进去啊!”刘教授试图用现实困难服张陵。
“设备的问题我解决。”
张陵转身,看向不远处的张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白牙。
“爸!休息好了没?前面五十公里,还有个好地方,咱们去踩踩点?”
张军刚在那陶醉于力量的提升,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五十公里?!还是那种没有路的地方?”
“对,还得麻烦您背两台勘探设备过去,不重,也就五六吨。”
“我……”张军想骂人,但一想到刚才那股突破的感觉,硬生生把脏话咽了回去,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字,“行!”
看着这一幕,田玲云忍俊不禁。
……
入夜。
狂风似乎累了,稍稍停歇。
临时搭建的抗寒方舱内,炉火烧得正旺。
橘红色的火光映照在三人脸上,驱散了高原夜晚的寒意。
张军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手里抓着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藏香猪腿,大口撕咬着。
他今真的是透支了,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急需高热量食物的补充。
田玲云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却始终盯着对面正在看图纸的张陵。
张陵很安静。
他那种安静,不是发呆,而是高速运转后的沉淀。
瞳孔中还倒映着全息投影上繁复的线条,手指在虚空中时不时地划动一下。
“儿子。”
田玲云放下了茶杯,打破了沉默。
“嗯?”张陵头也没抬,还在计算着承重柱的应力数据,“妈,怎么了?那个合金配方如果不合适,我可以再调整,我知道组织的冶炼厂工艺有些落后……”
“不是配方的事。”
田玲云打断了他。
她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张陵的眼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跟妈实话。你到底在急什么?”
张陵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旁边的张军也停下了咀嚼,嘴里塞着肉,瞪着眼睛看了过来。
“这段时间,先是帮着组织处理灾物,接着是跟国家摊牌,搞这个星舰学院。现在又把我们这些老骨头拉到这种鬼地方,不惜代价地赶工期。”
“我知道你有秘密,有奇遇。本来我不想追问,可现在,你能否告诉我,你是真能看到未来吗?”
“但就算是未来有危机,难道连我们也必须这么拼命吗?你现在的布局,是要跟外星人开战我都信。可是……真的有那么严重吗?”
“组织那边,议长虽然支持你,但内部反对的声音也不。
毕竟你这是在挖组织的根。如果不是你爸、我、你师公、议长都力挺你,那些老家伙早就闹翻了。”
张军咽下嘴里的肉,含糊不清地附和道:“是啊儿子。你老爹我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看得出来。
你这不是在建学校,你这是在建要塞,在建诺亚方舟。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真正影响人类生存的巨大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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