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都,国立国防科技大学,地下超算中心。
这里是东部战区的信息大脑,也是“阙”防御体系的备用运算核心。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高精硅片被电流冲刷后的特有味道。
数千组黑色机柜如钢铁丛林,一眼望不到尽头。
指示灯的红蓝光芒交替闪烁,将这片地底空间映照得赛博而压抑。
雷鸣身披军大衣,大步流星地穿行在机柜走廊间。
他的脸色并不好看,甚至有些铁青。
作为这所顶尖学府的掌舵人,同时也是肩扛两颗金星的中将,很少有什么技术难题能让他如此焦虑。
“还是不行吗?”雷鸣停在一号主控台前,声音低沉。
负责超算维护的欧阳修文院士摘下眼镜,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指着屏幕上那条一直被压在红线以下的能耗曲线:
“雷校长,不是算力不够,是电不够。或者更准确地,是供电的稳定性不够。”
欧阳修文调出一张复杂的拓扑图,上面密密麻麻的节点此时有一半处于灰色休眠状态。
“‘神威·太湖之光’早已是过去式,我们现在的‘昆仑’架构,理论峰值算力可以达到每秒百亿亿次。但这头吞金兽太饿了。”
欧阳修文叹了口气,“市电网的波峰波谷哪怕只有0.1%的抖动,对于全负荷运转的量子逻辑门来,都是一场海啸。为了保护硬件,我们只能锁死功率,让它长期维持在60%的低功耗模式。”
雷鸣盯着那个刺眼的“60%”,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空有屠龙刀,却没力气举起来。
这种憋屈感让他胸口发闷。
“昨科学岛那边的动静,你也听了。”雷鸣转过身,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地层,看向几十公里外的董铺水库,“EASt-2号点火成功,咱们手里现在握着一颗太阳。你,能不能把那边的电引过来?”
欧阳修文苦笑一声,连连摆手:“校长,您是懂指挥的,但隔行如隔山。
那可是核聚变!
虽然只有一台装置,但全功率输出的能量密度大得吓人。
且不有没有那么粗的电缆能把电送过来,就算送过来了,谁敢接?”
雷鸣无言。
他知道欧阳修文的是事实。
现有电网的物理载体,也就是那些铜铝合金电缆,根本承受不住这种能级的狂暴冲击。
除非重铺线路,但这不仅耗资千亿,光是时间就要按年计算。
就在这时,有如话响起。
“我是雷鸣。”
“雷校长,我是张陵。”
张陵?这时候打电话来干什么?
“张顾问,恭喜,听昨点火很成功。”雷鸣压下心中的波澜,语气尽可能平和。
“客套话就不必了。”张陵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在陈述指令,“我已经拿到了EASt-2号的总控权限。现在,通知你的人,把‘昆仑’超算的所有安全锁全部打开。”
雷鸣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打开安全锁?你想干什么?”
“喂奶。”张陵玩味道。
紧接着,一句让雷鸣头皮炸裂的话从听筒里传出:“我这边的偏滤器已经将热能完全转化,第一波峰值功率420兆瓦,将在三十秒后并入霸都电网,直通国防科大地下中心。我要你满负荷运挟昆仑’,一点电都不许浪费。”
“胡闹!!!”
雷鸣先是一愣,随后有些气笑道:
“420兆瓦?!你是要炸了我的学校吗?!
科大到科学岛之间的输电线路是民用级改造的,额定承载只有这个数值的十分之一!
那么大的电流冲过来,瞬间就会产生数千度的高温,电缆会直接气化!
你是要搞人工雷暴吗?!”
旁边的欧阳修文听到“420兆瓦”这个数字,吓得脸都绿了,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这可是型发电站的全功率输出!
直接灌进精密电子中心?
我滴个乖乖!
“雷校长,我向你保证,过程不会出任何问题。”张陵并没有理会雷鸣的咆哮,声音依旧冷得像冰,“执行命令。”
“我执行个屁!”雷鸣急了,额头上青筋暴起,“张陵!我不管你是什么总顾问,在这儿我是校长!你这是在犯罪!那是几百亿的国有资产,是国家的战略底牌!不能让你这么糟蹋!”
“别费劲了。”
电话那头,张陵轻笑了一声。
“现有的铜芯电缆确实扛不住420兆瓦。”
科学岛主控室内,张陵单手插兜,站在落地窗前。
他的精神力如潮水般铺开,在他的脑海视野中,一条连接科学岛与国防科大的地下电力大动脉,正在散发着微光。
这是“千机”留下的痕迹。
昨夜,他动用精神念力,操控液态金属“千机”,如真菌孢子一般,顺着地下电缆的绝缘层渗透进去。
他在微观层面,对这几十公里的线路进行了暴力改造。
普通的铜原子晶格被强行打散,掺入了从深海提炼出来的“竫”元素和“黑金铪”。
在强磁场的约束下,一条即便是在常温下也能展现出近乎超导特性的“伪超导通道”,已经在地下成型。
这就好比原本是一条泥泞的乡间路,被他在一夜之间,硬生生铺成了双向十六车道的高速公路。
但这其中的技术跨度,足以让现在的材料学家把脑袋想破。
“但如果是经过我改造的‘磁流体约束线缆’呢?”张陵对着话筒道,“雷校长,哪怕是千亿伏特的高压,在我铺设的这条路上,也得乖乖排队,不许插队,更不许发热。”
“不多了,准备给孩子喂奶吧。”
嘟——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雷鸣耳边响起。
雷鸣、欧阳修文:“……”
没多久,一辆挂着军牌的汽车如头发怒的公牛横停在了科学岛行政大楼前。
车门被粗暴推开。
雷鸣大步流星跨下车,脸色黑沉如锅底,军靴踩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跟在他身后的欧阳修文也是一脸焦急,手里提着的公文包因为握得太紧,指节都有些发青。
“简直是胡闹!那是四百二十兆瓦!不是四百二十瓦!”
雷鸣一边疾走一边低吼,胸膛起伏剧烈。
“一晚上了,我这右眼皮就没停过跳。
老欧,待会儿见着张陵,不管他出什么花儿来,你必须从技术层面给我否决掉!
哪怕是撒泼打滚,也不能让他把电闸合上!”
欧阳修文苦笑着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脚下步子不得不加快才能跟上这位雷厉风行的将军。
“校长,技术上确实解释不通。
除非他把那几十公里的地下电缆全部换成了超导材料,否则根据焦耳定律,热效应会在三秒内把线路变成一条熔岩河。”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有底气喊停他的权限!除非……他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雷鸣顿了顿,不敢把话太慢,生怕打脸。
两人“气势汹汹”地冲进大楼大厅。
只见,大厅的休息区,走廊的长椅上,甚至是自动贩卖机旁边的地板上,随处可见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
他们或坐或蹲,手里无一例外都捧着厚厚的一叠打印纸,神情专注到了极点。
雷鸣经过一个平时很熟识的高级工程师身边,特意停下脚步。
“老陈!怎么都在这儿坐着?不需要去机房调试数据吗?”
那个叫老陈的工程师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双眼盯着手里的纸张,嘴里念念有词。
“不对……这里如果引入高维拓扑……那就是负熵流……”
老陈使劲挠了一下原本就稀疏的头发,神情状若疯魔。
雷鸣心里咯噔一下。
这哪里是国家级科研中心,简直就像是某个邪教的布道现场。
他伸手拍了拍老陈的肩膀,力道加重了几分。
“陈工!我是雷鸣!”
老陈被这一拍,身子猛地一颤,茫然地抬起头。
那眼神空洞无物,直到聚焦了足足两三秒,才映出雷鸣的脸。
“雷……雷校长?”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集体中邪了?”
雷鸣指着周围那些同样魔怔的研究员。
老陈没有回答,反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把手里的资料往怀里一揣,警惕地看着雷鸣,仿佛那是比性命还要珍贵的绝世秘籍。
“没什么……就是在学习。雷校长,我得去个厕所,那边清净。”
完,老陈抱着资料,踉踉跄跄地跑开了,嘴里还在嘀咕着什么“反物质陷阱”、“磁场囚笼”。
雷鸣和欧阳修文面面相觑。
都搞不懂这是什么情况?
“走!去找杨卫民!”
两人直奔顶楼的院长办公室。
院长办公室的大门虚掩着。
雷鸣也没敲门,径直推门而入。
屋内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整洁得连一粒灰尘都没有的办公室,此刻像是遭了贼。
地上铺满了写废的草稿纸,那是复杂的演算公式和几何图形。
杨卫民,这位享誉国内外的核物理泰斗,正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地板中央。
他戴着那副度数极深的老花镜,手里捧着一沓装订简陋的A4纸,整个人像是一座枯槁的雕塑。
听到推门声,杨卫民只是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并没有抬头。
“杨老!”
欧阳修文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子。
“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那个张陵给你们施压了?要是精神压力太大,咱就不干了!身体要紧啊!”
杨卫民缓缓转过头。
他的脸庞苍白得吓人,眼窝深陷,但眼睛却炯炯有神。
“是修文和校长啊……”
“来,你们来得正好……快,帮我看看这个公式。我的数学底子,还是薄零,推导到这一步,怎么都过不去。”
他将纸递来。
欧阳修文下意识接过。
他本想随便敷衍两句,然后劝杨老去休息。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纸面上手写的公式时,却如遭雷击。
$E_vac = \\int_0^\\Lambda \\frac{4\\pi k^2}{(2\\pi)^3} \\frac{1}{2}\\hbar\\omega_k dk$
这看起来像是量子场论中关于真空零点能的计算公式。
但在等号的后面,却出现了一组从未见过的修正项。
这组修正项巧妙地引入了一个并不存在的“虚数维度”,将原本无穷大的发散结果,强行收敛到了一个极其精确的数值。
欧阳修文是搞超算的,数学造诣极深。
他仅仅是在脑海里运算了三遍,脊背上的冷汗就唰地一下流了下来。
如果这个公式成立……
那么现有的能量守恒定律,将在微观尺度上被撕开一个口子。
人类将不再是能量的搬运工,而是能从“无”中生“影的神明。
“这……这是谁写的?”
欧阳修文的手指在剧烈颤抖,连带着那张薄薄的纸都在抖动。
“是张师。”
杨卫民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恭敬得像是一个刚入学的学生。
“张师给了我们三本书。这只是第一本《高维空间几何概论》里的绪论部分。”
杨卫民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惨笑。
“雷将军,你刚才是不是觉得我们疯了?”
雷鸣沉着脸,没话,但眼神已经明了一牵
杨卫民撑着地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昨之前,我也觉得自己是个人物。在这个领域,我了算。”
“可看了这几本书,我才发现,我这辈子搞的那些研究,就像是在沙滩上堆城堡的孩子,还在为城堡堆得高一点而沾沾自喜。”
“而那个人……”
杨卫民指了指窗外,那座巨大的EASt-2号装置的方向。
“他站在云端,俯视着我们。他扔下来的哪怕是一片纸屑,都够我们研究整整一个世纪。”
“疯?不疯魔,不成活啊!”
“在真理面前,我们这点可怜的自尊,算个屁!”
雷鸣被这番话震得后退半步。
他是个军人,不懂那些复杂的物理公式,但他懂杨卫民。
能让这个心高气傲的老头子自称“学生”,那个叫张陵的年轻人,到底拿出了什么东西?
“别了。”
雷鸣猛地一挥手,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现在的重点不是学术探讨,是安全!
“杨老,我尊重你的学术追求。但作为东部战区的负责人,我必须对国防科大的地下中心负责!对几百亿的国有资产负责!”
“张陵要在十分钟后进行全功率并网输电。你告诉我,以现有的硬件条件,会不会炸?”
杨卫民沉默了。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
“按常理,会炸。而且是粉身碎骨。”
雷鸣的眉毛瞬间立了起来。
“但是。”
杨卫民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我相信他。”
“既然他能写出这种超越时代的公式,那他对物质世界的掌控,就绝不是我们可以揣度的。”
“雷将军,如果你要阻止,现在就毙了我。否则,我会亲手合上那个电闸。”
雷鸣凝视着杨卫民,杨卫民却不为所动。
空气仿佛凝固。
足足过了五秒,雷鸣才咬牙切齿地笑道。
“好!好得很!”
“我就跟你们疯这一次!要是炸了,我陪你们一起上军事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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